西载着七七来到may的唱片店,看见卜立在店门口,看见七七与西,他只是略微抬了抬头。
卜穿着一身白衣白裤,耷拉着脑袋,乍一看去,像个形容枯憔的鬼。
三人进到店中,西坐在鱼缸前研究起热带鱼来,七七擦拭唱片,而卜将自己关进了那间小房间。
七七放上In the end(Linkin Park),音响声音嘈杂,七七一边擦拭着唱片,一边扭动着身体。
卜打开房间的门,对着七七喊道:拜托,将声音关小一点。
可七七与西谁也没有听见。
卜于是走到七七身边,俯在她耳边,轻声说:拜托,将声音关小一点。
一个显的暧昧的动作,被西看在眼里。
七七走到音响前,调低声音,回到唱片架前。
卜倒在那张小沙发上。
西站起身,走到音响前,将声音调的比先前更大,重又回到热带鱼前面。
卜疑惑的看了看,起身,又将音量调低。
西继而又站到音响前,将音量再次调到更高。
两人各自回到原处,沉默着。
这时,may出现在店门口,这次换了副小巧精致的墨镜,嘴唇依旧鲜红,头发蓬松,穿件宽大T 恤,似乎将她整个人给罩了起来。
她来到七七面前,向七七说起她近日来所看到的热带鱼,她的嘴唇看上去显的生机无限,may很大声的说。
卜又起身,将音量调的更小,然后不动声色的回到他的藤椅上。
西起身,再次将音量调到最高。
may很快就看出这两个男人间在进行着一场莫名的游戏。
卜又起身走到音响前,may直直的向他走了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卜用看上去有点恶毒的目光看了看她,对她笑笑,扭头离开。
may一下子调小音量说:我喜欢震耳欲聋的感觉。说完,再次将音量调高。
may走到西的面前,两人一起观看着热带鱼,may大声的向西比划着什么。
七七感觉may的嘴唇是那么鲜活有生机。
店门口聚集了一大拨人,在看MV ,七七坐在藤椅里,西与may对那些热带鱼评头论足,七七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门外,她又想到卜与西刚才的那场莫名的游戏,生出了几分厌恶。
她讨厌男人间温和的战争。
不论是对卜还是西,七七此时一样的厌恶了起来。
这种厌恶使她想逃离。
七七来到may身边,看着may红润的嘴唇,告诉may她想回去照看一下自己的绿色植物们。
七七转身走出了店门,西在后面叫住了她,他想与她一同前往。
may走上前,七七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牵动。
西急切的发动摩托车,载着七七,离开了may的唱片行。
七七回头,发现may在一边直直的望着离开他们。
西开的飞快,闷热的风掠过七七的脸颊。
七七,与may在一起,我感到窒息。西在前面大声说道。
七七听不清楚,她让西重复一遍。
may让我窒息,很难受,我不想和她单独呆在一起。西大声的说道。
西的声音驶过七七的耳边,七七想象着窒息的感觉。
在巷口,面馆的老板娘告诉七七有个叫天的打电话给她。
她知道是弟弟。
她打电话给天,西独自走上阁楼。
天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
七七,上个星期我与姆妈去看隐,他说他想念你。
七七静静的听着,可眼泪一下子涌出,流到嘴角。
隐还是老样子,脸色蜡黄,身体不时颤抖。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隐,他们现在不再吵架了,只是姆妈时常私下咒骂他。对于父亲天一向以他来代替。
七七知道一直以来父亲与隐的关系就很冷漠、异常疏远。
但七七想父亲总该是想念隐的吧。
该死的,我也要尽快逃离开这个家。天说完后不顾一切的挂断了电话。七七擦干眼泪。
七七,还有个叫聿的人找过你。老板娘将一些硬币递到七七手中时说道。
七七对聿这个概念突然有了迟钝感,她走在巷子里,模糊的搜寻关于聿这个概念的一切,心中产生莫名其妙的喜悦。
在阁楼下,看见卜与西站在一起,西斜靠在摩托车上,卜则倚在阁楼的水泥墙上。这两个男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问题,七七看见卜温和的微笑。
七七想,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瞬间变化。
她走进阁楼,两人跟在她身后。
我敢保证,肯定是因为两眼大小不一样。是卜的声音。
我认为是两眼间距离太宽而戴墨镜。西持不同意见。
这两个男人在讨论may戴墨镜的问题。
他们对此似乎大有兴趣。
七七不想听他们的讨论,她跑步上楼,将他们甩在身后。
七七冲到她的绿色植物前,看见它们依旧长势良好。
卜的向日葵长的愈发粗壮起来。
被七七遗忘在地板上的爆米花颜色依旧焦黄。
她打开了那两个电风扇。
西来到沙发前,脱掉上衣,光着身子坐在上面,卜则去看他的向日葵。
西,我们明天就去看隐好吗。七七来到西的身边问道。
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西走到电风扇前,背对着电风扇吹起风来。
七七的内心开始安定下来,小小的喜悦开始膨胀。
卜在阳台上替她的绿色植物们浇水,认真的清洗每一片叶子。
七七在房间里大声唱歌。
西走到阳台上,建议卜不如去他那里,他说阁楼里实在太闷热。
这两个男人在阳台上开始一起清洗七七的绿色植物,然后将它们摆在最适宜的位置,两个人有说有笑。
七七为明天的出行换上干净的白球鞋,T恤,以及一件严重磨损的牛仔裤。
七七对着她的绿色植物们说了些鼓励之类的话后,三人一起下楼。
西骑上摩托车,卜与七七坐上巴士赶往西的黑房子。
他们到达那里时,室内冷气开的很足,七七向站在窗前的大黑猫打了声口哨,大黑猫弊了眼七七,便看向窗外。
一列火车开过时,七七的神经兴奋起来。
西在一边冲凉,卜在一边欣赏西的涂鸦。
七七打开电脑,将写的东西发到各个编辑的邮箱。
之后,七七起身拿出一罐凤梨罐头,将其倒在瓷碗中,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现在,唯一能让她感到高兴的便是明日与西的出行。
大黑猫又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不住的叫着,不时的蹭到七七的身边,弊眼五月。
西冲完凉,来到卜身边,两人一起研究起涂鸦来。
七七发现这两个男人在一起总是有很多话题。
可一想到两人今天上午之间的战争,又时七七倍感厌恶。
七七做起了海带汤,卜与西的讨论也终于完结,两个人也来到厨房中。
三个人做了简单的饭菜,七七将海带汤盛在一个淡蓝色的瓷盆里,小块肥肉浮在上面,即像小小的棉絮,又像小朵的白云。西拿出几罐啤酒,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吃饭。
这样的情景让七七想起与聿与西在自己的小阁楼里一起吃饭的场景来。
七七看不出西对即将前往七七深深厌恶的那个城市看望隐有无期待。
七七想,终究还是割不断与那个城市的关联,而自己却以为自己早已逃之夭夭。
三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卜与西喝了很多酒。
西在这个时候说起自己的童年:父亲的早年死亡,母亲与情人的出走,年幼的自己在孤儿院中的生活以及自己在13岁那年从孤儿院中的逃离。
西脸色平静,很平淡的叙说着这一切,就好似在叙说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一样。
七七在酒精的催化下,渐渐看不清西的脸,可西的声音依旧很清晰,她迷迷糊糊的走到床边,一头倒了下去。
七七迷糊的做起了荒诞的梦:沙漠中的水仙花,头戴方巾的阿拉伯男子,流血的眼睛,大片大片的芦苇,其间有劲风吹过,古代的武士,七七在梦的最后竟梦到那个17岁少年的脸,可在梦中稍纵即逝,令七七猝不及防。
七七醒过来,再次闭上眼睛,想延续这个梦,但头脑逐渐开始清醒,并伴有兴奋。
七七看见那面有着绿色阳光,金色城市的涂鸦被涂成了白色,卜与西正搬来了颜料,在上面认真的涂着什么。
七七静静的看了他们一会儿,起身,将那个有着17岁少年的影碟放进电脑中。
她实在想将那个17岁少年的脸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电脑并不认这张碟,电影画面模糊不堪。
七七重新拿出碟,找出干净的棉布将其擦拭的明亮晃眼,然而一无所用,画面依旧模糊,有的地方干脆被截成了好几块。七七看看时间,才不过晚上十点。
七七叫来西,西看过那张碟片后,告诉她,她上次看过的那张被他踩的粉碎,这张是他重新租回来的,西也没有看过呢。七七想告诉西那个少年的模样,但终究不能描述。
卜在一边催西过去。
她重又回到床上,看着卜与西在墙上又涂又画。
七七终于感到疲惫,闭上眼睛,昏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