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机舱的时候我发现在下雨。我暗骂一句:贼,居然不欢迎我,到了就下雨。
我想下雨的时候大海肯定是会涨潮的,二十三年来居然没有见过大海,所以我相信大海涨潮应该和淮河是一样的。
我在十三年前是见过淮河的,那时候我十岁,夏天下了好多天雨,淮河水便涨了,据说还淹死了不少人,于是我们小学便组织捐衣捐款救助灾民。当时,我记得还捐了一件蓝色衣服,还在衣兜里放张纸条,上面写着:希望你幸福!
但是穿我衣服的那个人到底幸福不幸福我也是不晓得的,后来就跟着老爸老妈搬家,一搬还搬出省了到了一个古老的城市西安。我说西安那个时候也真是古老的,不过还好有许多给现在西安人挣钱的文物。
这么一下来我就在西安算是固定下来了,后来念初中上地理课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老爸我妈还真是有一定的眼光,居然都可以住到南北分界线上。
手机响了起来,我看是老妈打来的,我接了就说:“我已经到了。可以放心了。”
老妈赶紧追问:“你表哥接你了没有?”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我还有一个表哥要来接我,看来这个城市还是有人欢迎我的。我左右忽悠了一下,并没有人望我或者朝我走来,“还没有来呢。”我对着听筒说,“回头安顿好了再打给你。”便挂了电话。
这个表哥是什么样子我居然想不起来,我开始担心他也认不出我来,我想认不出来更好,我也懒得见他,我自己又不是会迷路的人,在西安我可是活地图,上大学的时候我的室友都叫我“地图公主”的。
我看着这样的雨开始埋怨起来,怎么春天还会下这么大的雨啊。后来想想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衡量了,必定这是深圳已经不再属于北方的城市。我看着机场的人都匆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明显感觉自己是在等人了。半个小时后,我觉得我要等的人是不会来了。我便走出机场的大门。机场的大门,我忽然觉得好熟悉的一个词,后来再仔细想想那是我高中常听的一首歌曲《我依然爱你》的歌词,我知道后面接着“又是一场大雨”,我忽然觉得有点失落,我依然爱你,我依然爱你,我真的依然爱着你吗?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我看了下是那个表哥的号码。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机场的大门口。他说不要我乱动,他马上过来找我。
我忽然想起10多年前也有个人经常给我说站住不要乱动,我马上过来找你。后来忘记了那个是谁,也许就是我这个表哥吧。
我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朝我走过来,我对表哥的模样已经淡化了,不是走的时候老妈翻箱倒柜的找他的照片我想我基本完全忘记了,可是老妈翻出的还是他小时候的照片。我当时居然没有提醒老妈,为何不给他打个电话从网上或者手机彩信传过来一张照片呢,我想老妈也许是忙糊涂了。
那个人走到我的面前,叫我一声,“小泓。”我差点呕吐。我叫兰泓,可是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叫我小泓,也许以前表哥一直这样叫我吧,但是我却忘记了我当时是怎么叫他的。我叫了声表哥。
那么多年没有见面居然不知道一时该说点什么。表哥说:你居然长这么高了,还是那样的漂亮。
我忽然说:我以前长的漂亮吗?
表哥脸红了一下,说,都忘记了,我们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了。走,我的车在那边。
我没有想到他现在居然有车了,老妈一直没有给我说他现在是做什么的,我也没有问。我说,你现在混的不错啊,都有自己的车了。
表哥苦笑了一下,就是混呢。
我和他都没有撑伞,我的头发上有些水。他走到兰黑色的车前打开门,然后示意我进去,还好我没有多少行李。雨下的有些大也没有细量看是什么车便钻进车门。
他开车的时候我没有和他说话,我感觉自己有些累,尽管西安到深圳并没有多久时间,也许这个城市天生就是让人感觉累吧,不是压力很大吗。我通过倒车镜看着那个开车的男人,真难相信我有这样的表哥,也许我完全忘记了表哥的样子,那张小时候的照片也很难分辨出就是现在坐在我旁边的男人。
表哥是我姑妈家的孩子,我们从小在一起应该比较多的,但是后来姑妈和姑丈离婚,姑妈便带着她唯一的儿子奔到上海,我相信我姑妈是个女强人,在上海居然混的不错,在后来探望我老爸的时候也总是顺便亲下我的脸,然后再给我一些小玩意。可是在我搬家到西安的途中那些小玩意都彻底的让我给抛弃了。而到西安后姑妈更是很少去看我们,更不要说见到表哥。在表哥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姑妈便和黄浦江做伴去了,她在和黄浦江做伴前的一天晚上给我老爸打电话问我老爸老了吗,然后她说她自己老了,她好害怕老。我老爸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老妈这两个直属亲系外的姐姐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就是表哥给老爸电话,老爸就到上海去了,可是老爸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母亲说也许是姑妈不舍得丢下她唯一的弟弟把老爸一起带走了。那之后我也总是希望那一天会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叫去认尸。
这个时候我听到“快乐崇拜”的歌声,我急忙去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我旁边那个男人按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然后对着话筒讲话,“到了。到了。……在车上……正在往回走呢……还没有到进关……好,那就这样,拜拜。”
晕,居然用和我一样的铃声。我拿出手机找出手机铃声设置,我要换掉,可就这个时候那首该死的快乐崇拜再次响起。他本能的又按下接听键,却发现我在讲话。该死的刘蕾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电话。
“怎么了?有事情快讲,没事情快挂机,我是漫游呢,一分钟两块多。”我对着话筒喊了一声。
“我的公主,都说那边现实,看来果然没错,你还刚到就给我提钱了。”刘蕾在那边咆哮。是的啊,我怎么就提钱了呢,也许是她打来的不是时候,于是我又用甜蜜的声调说:“我已经到了,多谢宝贝的关心。还是我回头换了电话再给你好好聊吧。”我没有想到我居然又提到这上面来。
“我只是给你说一件事。方远来找我了,我告诉他你离开西安了,他说他依然爱你……”
我的手机掉到了车厢,只听到刘蕾在那边喊叫,“你还有没有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