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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下的种子

  • 作者:雨夏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6-11-27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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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我飘荡于茫茫天际,只有一幕白光引领。。。我感觉它是紧贴着我的眼球,无法避让。

播下的种子

  (一)

  由于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提刀追着,我一路狂奔。

  速度越来越慢,我却不能够停下,变得沉重的双腿以及渐弱的体力使我只能咬紧牙无奈的坚持。繁乱的街上,我顾着逃生,分不清街上的事物,不知撞倒了多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人们被眼前这幕惊呆。他们没料到两个男人在光天化日追着砍架的景象让自己碰见,因为忌讳误伤自己,于是都不约而同的给我俩让出道来,只待于一旁观看。有的等我俩从旁跑过,便惊恐的拍拍胸脯,以示被吓得厉害;有的也许以为我是贼,更是缄口不作一声——所以他们都不敢靠近我。我庆幸没让人给绊倒,可是依旧揪心于甩不掉这男人。跑得过急,我的头皮开始发热,既而无法抑制的痒起来。本来只用用指尖的事,此时多我却就是异常艰难和危险的动作了。我一昧心思的想着去挠,因为忍痒比起忍尿忍屎起码痛苦百倍。最好,是甩了他。索性,我搏了命狂冲。后面的男人立马被拖得不堪重负,然而又没有多余气力无提速,只得眼睁睁看我远起来。他于是破口大骂,如输了我钱一般。他骂声不断振奋我的愤怒和精神。我回过身,也骂:“屠夫!”他刹时受不了,就疯吼:“杂种!老子剁你!”

  他方脸粗眉大鼻厚唇,俨然一个屠夫。

  骂了他,我心里一阵痛快。只是这样,我更不可停下。

  我也不管任何阻碍,变便见路则冲遇叉则拐了。

  男人实在累得不行,然而又不愿放弃逮我,就变了战术,吼我停下。吼上一会儿,见我不从,变“啊”一声来阵飞奔,接着又犹若捕食的野兽一般,张开双手,后腿蹬地的向我扑上来。

  我让他的“啊”声吓一跳,慌忙之中便横身跃过栅栏,跳入车道。

  真可谓惊鸿一跳,男人活生生仿佛从疾驶的汽车中被甩出来一样扑到地面,五体投地。

  着地后,我回头望见他:整个身体全趴在地上,此时才仰起来,正一边眨眼一边吐出嘴里的尘土。我惊喜得不可自已,尽管气喘吁吁,仍用劲笑他的愚钝。其中的笑料,若有慢动作的回放,我到愿意丢惶恐一旁去细味。

  而余下的事,该逃去街对面了。

  我起身,大概一时缺氧,眼前顿时一片暗黑,身体便不由自主的摇晃,只听见无数尖锐的汽车刹车声。或是由于一个活物闯进车道乱了大伙方寸。

  我调理好眼睛,见一串汽车挤成一条线,正齐心合力,追着先行刹住的宝马撞去。这年头,谁乐意去撞宝马,都让其“BMW”警示的“别摸我”吓得不敢接近。我立刻醒悟过来:祸起于我。那串汽车的司机们此时个个身往后仰鼓着腮帮,拼了命踩刹车,恨不得双脚伸进地里把车停住。我吓得不敢动弹,心里祈祷:不要太用力啊!

  马路上响起一阵“乒乒砰砰”撞击声,一辆一辆汽车狠吻在一快儿。紧接着,一个个司机打开车门。车道上立刻沸腾起来。宝马司机先只探出头,后感受到撞击,便急忙下车往车屁股方去查看。司机们又迅速在宝马车旁聚拢,人人怒不可遏,骂声不断,有的甚至挽起袖子,几欲开架。这时不知谁叫了一声:“快来看,撞死人啦!”

  (二)

  我伫立于这一段瞬时凝固的车流,见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至宝马车前。依势望去,一个人横躺在马路中央,未一丝动弹,而从衣、裤里又如注的流出血,映红尘土也染透衣裳。他的脸已全让血给淹没,不成模样,尽管如此,头骨仿佛又化作血水,一股一股顺脸淌下,到地上扩散开,变成一滩粘稠的血泊。一动不动的他,在从旁呼啸而过车辆激起的风里,显得是生命终结后的孤立与安静。

  那个人是如此熟悉,模糊的身形竟让我意识到:他就是我自己。那不可能是其它人。

  我呆呆的站住,那一刻,仿佛流了泪。

  人群迅速挡住视线,只见一个个人头在跃动。他们围成一个不透风的大圈,把尸体裹在里面,不断的加厚,犹如加固城墙。

  我自己确实已死在那儿,豪无疑问。

  人一死,我不知为何能站到一旁看到自己的身体,这幸许是上天给予人类最大的安慰。现在,我应是鬼魂,可我却不知该干什么。

  听见宝马司机在那边大叫:“人是我撞的。”接着他在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号,待接通,就喊:“快点来这里。我他妈撞了一个人。倒霉。”我居然能瞧见凶手,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又见屠夫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说话,花力气翻过栅栏,径直走到司机堆里,抓着宝马司机衣领又摇又吼:“撞了老子儿子!”

  宝马司机见他手里拿着刀,顿时吓住,缓过神来,便把屠夫拉向车后,小声的耳语。

  我走不动,难受。泪水在空中就化掉,不知流到了哪儿。身体似乎在褪色,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融进空气。我看不见手脚躯体,觉得自己只剩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它们随风飘着。

  围观群众如鹊的哄闹,乱作一团。这场事故的确扰了正常节奏规律,他们一时还不知该如何表达情绪,或惊,或喜。屠夫这时已钻入人圈,向四周的观众说:“他是我儿子。我拿刀是想吓唬他。”他仍旧骄傲的挥舞着手上的染了光的刀。

  我或许是他的儿子,确切说来应是他现任妻子与其前夫生下的儿子。我突然有一些感动。他从未称自己有个儿子是我,如今,面对这么多人他竟大呼我就是他的儿子。死人的威力真大啊!

  我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据妈妈讲,他在我满月那天让车给轧死。我也步了他的后尘。四岁时,我随妈妈第一次到屠夫家。他那时特别殷勤,一个劲夸我长得好看,还不断塞给我糖吃。我受不了诱惑,禁不住叫了他一声“爸”,便使那一刻尴尬的气愤得以化解。不久,妈妈嫁给了他。跟了他,我只喊他“叔”,他却要喊我许多名字,诸如“小混蛋”,“杂种”,“野种”等等。小时侯我便领悟到这字眼的恶,所以待长大一些后,只要听见他这般叫我,我便回击喊他“屠夫”“野猪”,有时甚至和他干一架。他其实打不过我,只是比我狠,提刀提斧就望脑袋上剁。由于时常和他对着干,我从他那吃了不少苦头,挨饿挨打便是正餐。妈妈总在一旁不吭声,我流的泪更多是因为她的漠视。

  屠夫此时在按着我的尸体号啕大哭。我想,他是哭我没有死在他的手上吧。

  我视阈渐展,仿佛眼睛升入了高空,一切都明亮起来。

  (三)

  我意识到:一个莫名讯号在眼前闪烁,引我飘向天际,最耀眼的亮处;整个人好似融进了阳光。

  宇宙浩淼,使生命惠及远方,犹若它撒了一拨种子,耕耘于各路星球。生命体总惊人相似,乃至其生活的星球都被称作地球,只列上序号地球一,地球二……加以区分。人类,从一出现,便注定成为地球的统治者。他们的智慧等级以地球一至地球八千次第排名,从而,最高智慧的人类居住于地球一。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宇宙中有八千大小各异的地球;然而,地球二上的人类一致认为宇宙中存在着七千九百九十九个地球是为真理;地球三的人类却仅知道宇宙中有七千九百九十八个地球……人类始终知晓不了比自身高一级的生命体,这样,在地球八千上生活的人们便心安理得的认为地球在宇宙中是唯独的。

  地球一上面几乎没有烟尘乱舞的恶境,上午的阳光干净、温柔,缕缕如婴儿的小手,抚摩于身上,仿佛一下子就拭去了焦躁。

  身在地下实验室,醉心于人类研究的BREED博士,享用不了这舒心阳光。为躲开政府的封杀,他四处搬迁,最后觅到这个地心深处,并罩上新研制的防盗射线,如此,足可保证他和他的实验室二十四小时的安全。

  他愁容满面。不到半小时,防盗射线就将支离瓦解,等着他的是,或囚禁或死亡。接下来,需进行对资料的最后记录。为保险,得依靠最原始的手写方式,他与助手作一个眼色,示意进行。BREED博士盯着屏幕,专心体味。他缓缓张开嘴唇,好象与此作别一般,说:“由动荡至安宁,又由安宁至动荡,周而复始,犹如函数。人类于自身活动规律下的实践行为,在繁杂的群体互动中决定了社会规律以及规律性社会现象的形成,而社会规律与规律性社会现象作为一种社会环境又反过来制约着人类的社会实践行为。生命始终受于两股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制约,却又主宰了人类躯体。社会便以生命的形式存在。生命所囊括的意识与无意识,使社会规律及规律性社会现象变成一株庞大的思维之树……”

  助手在他身旁站着,手里捧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快速记录。

  BREED声音渐沉,不久索性停下来。已至暮年的他双眼红肿,头发凌乱,胡须横竖长满嘴边,从屏幕的阴影,他看出自己的面容,如鬼一样。他深深呼吸一口,便闭上眼轻轻说:“我所播撒在那个地球上的种子已经繁衍数万亿代。当那些种子进化为人,一切都变得复杂。他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人力创造的社会终究还是回到了自然轨道。我能够控制他们的行为、举止,然而他们的思维却——他们至少在思想上是自由的。不是吗?”

  助手记录着,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博士,在问我?”

  BREED睁开眼,紧紧注视屏幕。

  突然他加大声音说:“若他们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世界让人操控着,一切的一切,他们会作何感想?”

  助手未理解他的意思,便问:“谁?什么?”

  “我们的种子啊!地球八千零一号上的人类。”BREED双手抚摸着面前的屏幕,静静的思索。他似自言自语的说:“可以这样。”

  “博士,我越来越不知自己在干吗,您在干吗。您知道,这宇宙中只存在八千个地球。我们现在多制造出一个地球八千零一号,让政府那帮人知道了非杀了咱们不可。”助手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无奈的摇摇头,便也随同BREED注视屏幕去。

  “孩子,你别忘了,你也是地球八千零一号的人。我就是要搅了那帮混蛋的局。现在,他们受不了了。”

  BREED开始操纵。屏幕立马换了色鲜亮起来,一个真实的世界跃然其上:杂乱的一条街,参差不齐的各类店铺。喧嚣。来往的人群之中,一个中年男人,手持西瓜刀,貌显凶像,正向前头一惊慌失措的青年追去。男人甚怒,青年甚恐。一前一后,二人穿梭于茫茫麻木的人海。

  BREED竭力缓解从内心喷发的紧张,嘴微微张开放慢呼吸,然而手却不住的颤抖。看上去,他的苍老已加剧。

  (四)

  我飘荡于茫茫天际,只有一幕白光引领。光,明亮眩目,浸满整个视野。我感觉到它就是紧贴着我的眼球,无法避让。

  我想象自己将去的处所,地狱?天堂?

  夺目白光立刻凸显出惊人画面,仿佛就故意给我看。我见到:妈妈!

  这似乎是她年轻时的模样,长发齐腰脸庞清秀,然而怀抱一个婴孩。婴孩的皮肤暗红粗糙,想必未曾满月。妈妈和一名男子愉快的交谈,露着灿烂的笑容。妈妈的笑脸是我多年没有见到的。她对面的男子回应着微笑。他说:“咱们的孩子是最可爱的。”他俯头下去仔细端详婴孩,并亲吻他的脸蛋,引来一阵啼哭。妈妈和他都慌起来,四处寻找什么东西。他说:“尿布湿用完了。我马上去买。”他和妈妈接一次吻便出门。马路上,他身影单薄,又匆匆赶着急。突然,一辆汽车冲过来,直接把他撞飞。他在血泊里挣扎一会,然后闭上眼。

  这是我的父亲?

  还没来的及看清他的面容,画面立刻变了:小时侯的我牵着妈妈的手,她敲开了屠夫家的门。屠夫一脸傻笑,请我们进去,又乐呵呵给我糖吃……

  接着的是我挨屠夫打的画面。他醉熏熏回家,一拳把我打倒在地,妈妈急忙扶起我,他便使拳脚在妈妈身上,恶狠狠的说:“以后我打儿子你少管!”我仍是幼年,在一旁哭泣。

  挨打的画面一幕一幕我记忆犹新。

  我又看到屠夫打妈妈。妈妈跪在地上求饶。他便吼一声:“给老子把衣服脱了!”说罢,硬把妈妈的衣服揪了下来。妈妈泪流满面,无可奈何,只得由屠夫羞辱。

  妈妈有一次向屠夫吼着要和他离婚。屠夫便一耳光向她挥过来,说:“离婚!老子不同意!你要离!我连你儿子一起杀了!”妈妈嘴角流着血,似乎想求死但又忍住了。

  紧接着的画面仍是妈妈在挨屠夫的打以及种种虐待。我认识到,妈妈被屠夫欺负得更惨,更不可反抗。

  我想流泪,可流不出来。

  我又看到我在和屠夫争吵。他一拳挥来,却被我一挡,顿时仰翻在地。他马上爬起来,从卧室提一把西瓜刀就向我砍来。我慌忙中马上往屋外跑。我跑过几条街他仍穷追不舍。突然,他向我身后扑上来。我此时正跃过栅栏,还没落地就被一辆飞弛的汽车撞飞,从此没有一丝动弹。对,就是那辆宝马!

  画面重新转换:我看到一位老者,在一台机器面前操控着。他表情严肃,仿佛是位科学家,在做着研究。我看到机器的屏幕上,是我,是我被屠夫追杀让车撞死那一幕。这时他转过身,象正对着我一般,说:“孩子,是我创造了你创造你们的世界。你也许明白不了。你和生活在你那个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我播下的种子。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受我的控制。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得让你们全都毁灭。你看,这是你们的下场……”他说完,画面便变成一场场惊天骇地的战争以及无数大小各异的流星撞向地球,最后,地球爆炸。

  我不知道他是谁,能跟一个死人讲话,肯定是非同寻常的人。

  我突然能开口说话,便对他讲:“我死了吗?”

  他向我摇头,说:“不,孩子,你不能死,你得回去见证那一切。”

  “那我能看看以后的我吗?”

  “在你们地球毁灭之前,你将死在精神病院。”他向我挥一挥手,象是告别。

  (五)

  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紧接着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伴随自己一声惨叫,我睁开眼,只见几个莫名其妙的人在我周围。我闭了闭眼,才发现自己是躺在手术台上,那几个人是医生。

  “你们在干什么?”我疑惑的问他们,由于疼痛,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医生们立刻欢呼起来,彼此击掌仿佛庆祝什么。

  “小伙子,你知道吗?你本来已经被车撞死了。我们又把你抢救过来啦!这是医学上的一大突破!”一个医生对我说。

  “走,开记者招待会去!”

  医生们兴奋的欢呼着出去,留我一人躺在手术台上。

  一会儿,几个护士走了进来,又几翻折腾,把我送进了一间特护病房。

  我躺在病床上,回想那个老者的话。

  这时,妈妈冲破阻拦,硬闯进病房。几个医生从后面又拉住她往外拖。妈妈哭着叫我的名字,声嘶力竭。

  “让她进来,否则我马上去死!”我用尽全身力气对那几个医生吼道。

  医生似乎怕了,便松开妈妈。

  “不要伤害他!知道吗!”

  妈妈径直冲到我床前,用力的抱住我,抱得我有点疼。她泪流满面,面色苍白,显得颓唐和虚弱。

  她带着哭腔对我说:“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没有你我怎么活。这是你爸爸在保佑你。孩子,我再也不要让你离开我。”

  “妈妈。”在妈妈面前,我无须遮掩,和她一块儿哭起来。

  母子俩在空旷的特护病房里紧紧拥,哭泣。

  “妈妈,和那个男人离婚行吗?咱们不怕他。”看着妈妈尽摧的的容颜,我心如到绞。

  妈妈仍旧哭着,她点头说“好”。

  我对她说起那位老者讲的话。我说:“他或许是真的。人定胜天。我应该把他这段话广传出去,让那些国家的元首们都知道。让他们清醒。”

  “不。不能这样。他只是你梦里的人。不是真的。那只是你做的一个梦。你说出去,别人会认为你疯了。”

  “我没有疯。他们,他们会相信的。”突然我想起老者说我会死在精神病院里。

  我疑惑,我们地球上的人是种子?战争会爆发?地球会毁灭?我会死在精神病院?

  康复后,我四处奔走,告之那些啼笑皆非的人“我们都是种子”,然而真应了老者的话,我顺利被送入精神病医院。透过医院的铁窗,我仰望着天空,终日不语,似笑非笑的祈祷,等着那一幕。妈妈来看过我几次,哭得不能自已,随后也不见音训,或许也疯掉了吧。

  防盗射线已被瓦解,BREED博士坐在自己的木椅上等着政府军队的到来。他闭着眼倒在椅上,神态安详。“我的孩子,再见。我的种子,再见。”他对一旁的助手含笑的说,“也许我也是别人的种子吧!”

  不一会儿,政府军到来。BREED在他们开枪之前按下最后的按纽,随之,他和他的实验室爆炸,政府军和他们的政府爆炸,地球一上的人们和地球一爆炸。宇宙就此多了一片火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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