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下,北风前,霏霏雨湿。虽已近秋,但北国早已是一片愁惨的冬天景象。五匹快马在风雨中急驰,马蹄踏得水花四溅,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飞舞,有着一种迫人的气势。从骑马的架势来看,这五人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这五人不但是高手,而且还是杀手。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是买命卖命的生意,而是尽报国之志,刺杀金国某要员的死士。
带头的是“无崖居士”韩平沙,已年届半百。他年轻时曾在韩元帅旗下效力。紧随其后的是“关东双鹤”,江丘鹤,江陵鹤两兄弟。后面是一名清瘦的少年,名叫冰绡。最后是一个蒙面男子,来历不明,只知道是“清影园”推荐的,名叫吴铭。
天明时分,他们踏进了白山黑水。雨更密了,可雨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凛然。
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
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胜绝,愁亦绝。此情谁共说?
惟有两行低雁,知人倚,画楼月。
不知怎的冰绡心里突然冒出了这首词。此去为国尽忠,生死难知。本该是慷慨洒脱,悲壮之情,现在却满脑子杂七杂八的念头。本以为大师兄死了,他的心也完全空了,不再想什么,不再希望什么。只欠一死,别无他途。可当送别时,看到二师兄“冷”得近乎残酷的神情。他不由得感到阵阵寒意,因为他冷的是心。
由韩平沙领头,一行五人在一间夜店休息。韩平沙察觉冰绡出神,笑道:“冰老弟想念亲人了?”冰绡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有师傅和少数几位师兄弟知道他是女儿身。“像你如此年少,竟也加入这次的行动。唉,自古忠孝难两全啊!”说到这韩平沙心中一叹。
“老弟还没娶妻吧,这倒也走的清净。”冰绡一侧头,却是江丘鹤,带着一股酒气踉跄走来,就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俺那娘们又哭又闹,死活不让俺来,可是俺还是来了。嘿,他奶奶的!俺这辈子没好好待过她啊!”说完江丘鹤又猛灌了几口酒。
闻言,众人心中一阵酸楚,皆缄口不言。过不多时,江丘鹤便酒力不支,向冰绡倒去,眼看那如山的巨大身形就要压扁瘦削的冰绡时,一只手一把搂过冰绡,任由江丘鹤栽在地上,呼呼大睡。
“放手!”赫然回头,看见的是吴铭那张无限放大的脸。
“你说什么?”打了一个酒嗝,眼里尽是酒醉后的疯狂。有些懊恼地甩掉他。“疯子!”冰绡低骂了一声,不知为何,她感到心中有一丝落寞、一丝寂寥、一丝留恋、一丝失望。疯子,骂的是他,也是自己。一种蚂蚁爬的滋味又在冰绡心头渗开来,她忽然又忆起了他……
天高露清,月凉如水。冰绡两步并作一步地赶回凝霜阁,只想洗去这一身的血腥,她非常快乐,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杀人是件欢愉的事,因为今天她终于手刃了那个遗弃了她和她母亲、那个她应该称之为父亲的人。有一阵从未有过的惬意从她的心底一直升到头顶,在她的肢体上流动,透过她的全身。
当她路过盘槐亭时,听到亭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冰绡暧昧的笑笑,心想:不知是哪位师兄弟今晚在这里偷渡春宵。并不为意,冰绡很有自知地放轻了脚步,当她马上就要穿过盘槐亭前的走廊时,突然听到一个骚媚入骨的女声叫了一声:“浩轩。”冰绡的脚步被定住了,当听到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冰绡就像是被雷电给劈中,僵立当堂。“咣啷”手中的剑落地了,一颗心也跌得粉碎。她真希望自己是听错了,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是自己还没睡醒,是……可是,事实就像是溅在她白衣上的血迹一样刺目、痛心。
“浩轩,有人嗳。”
“我知道,是冰绡回来了”
“就是那个万年冰雕做啊,呵呵呵呵。”
“贫嘴,什么万年冰雕。”姜浩轩吻了吻她然后笑着瞥了一眼冰绡。
“对不起,打扰了。”冰绡拾起剑落荒而逃。
今天,冰绡泡在凝霜泉里的时间比平时更久。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依然没有起来的意思。夜是凉的,风是凉的,水是凉的,心也是凉的。寒气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已经侵入四肢百骸。人也昏昏沉沉的。冰绡仰着脸,脸色惨白,阖着眼睛,头发散乱的半浸在水里。脑海里回闪的却一直是刚才不小心撞见的画面。那个一直护着他、陪伴着她的大师兄,自从母亲死后,唯一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而现在她的怀里却抱着一个女人。虽然她知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反倒是她对他的感情却是伦理难言的。但是心碎的眼泪还是划过了脸庞,在心中漾着痛苦的涟漪。一只温暖的手,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珠。冰绡猛地睁开眼睛。
“你都看到了。”封暝带着一脸恶意的坏笑看着冰绡。
“与你无关!”
“是嘛,所以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当‘怨妇’?”
“我的事,你管不着。”
“啧啧,没大没小,有这样对兄长说话的吗?乖,叫二师兄,”边说着把头凑近冰绡。冰绡也不含糊,一挥手就是一刀,只因为在凉水里泡久了手脚有些麻木,这一刀没有冰绡期望的让封暝立即闭嘴,只在他的脸上划了道血口子,拿刀的手还被他紧紧的抓住扭到了身后。这时冰绡大半截身子都露在水外,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会着凉噢。”
“不用你管!”
“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很撩人?”
“你滚!”
“呵呵,我不是球。”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出来,封暝突然吻上他的唇。
“唔——”刚开始冰绡拼命挣扎着,不久便因为缺氧,脸袋变很昏昏沉沉的、暖流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一点点泛散开来,不知不觉冰绡竟抱住了那个温暖的散热体。当夜风吹醒冰绡时,冰绡吓了一跳,用力推开封暝。封暝又怎么会轻易松手呢?
“唉,你真是无情,取完暖就不要我了”。
慌乱的抱着没来得及穿上的衣服。“那……那你想怎么样?”
“还债啊。”封暝坏笑着逼近冰绡。
“干什么!你……”冰绡有点语无伦次。封暝没有理睬她,径自把头埋向她的颈部。
“要是你有半分像个女孩子那该有多好”封暝心想道。在师父刚把冰绡领进门时,冰绡只有五岁,封暝七岁,浩轩十一岁。封暝以为以后会多一个可爱的小师弟,谁知道却是个处处与他为敌、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的小师妹。而且这小师妹显然是看他这个二师兄不顺眼,反正能冷嘲热讽他这个二师兄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的。当他看道一副“弃妇”相的小师妹时,他恶作剧的性子又奈不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一丝丝心痛,心痛小师妹?不可能!他只想逗逗她气气她罢了。
凉风送来一阵清寒,楼台隐没在烟雨中,雨纷纷扬扬,来伴江南清苦的梅花。在冰绡的房间里站着一位姑娘,二十出头的岁数,面如瓜子、脸若桃花、一双似开非开的凤眼、婀娜多姿的身段,正是说不尽的体态风流、风姿卓越,不过她嘴里说出来得话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是冰绡师叔的女儿——花霁月。此时她正因为冰绡感冒的事指着冰绡大骂。冰绡本已经是头痛欲裂,现在更是恨不得,一刀把自己了结了,好躲到阎罗大伯那里去清净清净。但她知道,花霁月是有名的悍女,人称“花祭月”。自己任何的抗议或微词都有可能导致她这个月都别想清净,所以她只能忍。一个上午就这样熬过去了。午后,花霁月总算是开恩回她的清影园去了。不过离开前又是吩咐了一大堆的药,害得冰绡以为花霁月是不是有拿她炼药人的打算。)
绡皱紧了眉,从她的表情就可想而知,那些药有多难喝了。尤其是当她看到窗台上趴着的人时,她有一种想吐得感觉。对,就是吐!对着那家伙笑得那么恶心的脸,大吐特吐,都是那家伙害的她感冒。那罪魁祸首竟然还敢来看她出丑,去死!冰绡一向是动手快过动脑的人。念头刚冒出来,八枚丧门钉已经齐飞向封暝,封暝忙使“铁扳桥”险险避过,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
“啧啧,火气还这么大,真该把你丢进冰水里泡泡。”
“你还敢说!”冰绡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好,好,我不说,病人最大。呵呵。”随后恭恭敬敬地献上了一壶酒。冰绡丢了个“算你识相”的眼色,老不客气的接过酒,一口口慢慢呷着。酒是山下平阳城西翠楼的“白坠春缪”。西翠蓝家的“白坠春缪”是驰誉两都的名酒,不过今天喝酒的人心思不在酒上,喝在嘴里却似淡淡然全无滋味。
“其实你不必太在意,昨晚和大师兄在一起的只是花坊的姑娘,大师兄不可能和她常相守的,再说这也是正常……”。
“我没在意”冰绡轻笑了数声,瞟了一眼封暝,“二师兄,你也是花坊的常客吗?啥时带你的相好来,让师妹我瞅瞅?”
“冰绡!”封暝脸上一烫,正容道:“冰绡,我……我……对不起。”
冰绡冷笑道:“哈,二师兄,这声对不起从何而来?师妹我消受不起。”封暝有些恼,不过当他瞥到冰绡衣领里和手腕上的淤青时,又低下了头,拿过桌上所有的药罐,掺在一起后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连药渣都一并咽了下去。
“真难喝。”说罢,封暝跃出了窗棂,渐行渐远。
有些留恋的看着渐渐模糊的身影,手指无意识的伸向药碗,有些余热,不知是药的余温,还是他的余热,他的……猛然发觉自己的过分沉溺,冰绡微微一怔,自己在干什么……
和衣而睡,噩梦便如同群山般一阵又一阵地压来:“滚,让这野种滚,否则休了你!”男人用鞭子狠狠地抽着一个中年妇人,没有丝毫怜惜,亦没有夫妻原来应有的爱。
“爸爸……”伸出小小的手。
“谁是你爸!”男人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如同恶鬼一般,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如同火焰。男人的身上也喷出火焰,围绕着。然后,自己的身上仿佛被烧灼般的痛。
“你杀了我,杀了我,你杀了我!我是你爹……”男人的脸因死亡而扭曲。
“不……不要!”猛的坐起身,看见一旁花霁月揶揄地说:“不要什么?”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衫已被除去大半。
“真是的,知道会做噩梦,还要穿这么多衣服,你啊,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师……师姐……”
“师什么姐啊!”花霁月伸手夹住她的脖子,用力摇晃,直到看见冰绡的脸由红转紫,才松手。
“明明一个字就可以解决,偏要两个字,都说多少遍了,你烦不烦啊!”
“姐,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行吗?”
“嗯”点了点头。
“唉~~~~~”花霁月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药在桌上,不要忘了喝,还有……”说到这花霁月的声音变得含糊起来,“还有师伯叫你去大堂……算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孤坟深塚空余恨,奈何桥上徒奈何。
当冰绡看到躺在大堂上的那具残缺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尸体时,冰绡的脑中轰轰作响,全身冷汗淋漓。她觉得很冷,连手指都已僵硬,她不能控制地发抖,伸手握住尸体残存的左手。冷,像冰一样。冰绡一阵心悸,手一松,那只手从冰绡手里慢慢滑开。冰绡茫然地看着地上蜿蜒流淌的血痕中的尸体,俯下身,轻吻了一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忽地抬眼看着站在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任务是刺杀宦官刘山。大师兄、阿庄、还有我接下来的。我们三人埋伏在官道上,扮成过路的行人。当车队出现时,阿庄第一个跃了出去,谁知道,车子里面竟然是炸药,阿庄才上车就被炸死了,大师兄也受了重伤。官兵像潮水一样哗地围了上来,我背着大师兄杀出了一条血路,到山脚下时,师兄就……师兄就咽气了。”说完,刘浩脸上已挂满泪痕。,
冰绡仔细端详着尸体,之后向刘浩轻轻一笑,这时刘浩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微笑着的冰绡已经将剑刺进了他的喉咙,冰绡的笑慢慢变冷:“我讨厌谎言,最恨说谎的人。”她抽回剑,血溅了一身。看得众人一阵心悸,他们看到那张无比熟悉的清秀容颜一如从前,只是那所含的表情是他们不能理解的,只知道那是一种认人无法言语的恐怖。
“嗖嗖”一箭贴着耳边飞过,钉在桌上,上面缚着一个纸卷。冰绡一惊,太大意了。已经入了虎穴,而自己还在魂游四方。急掠向窗棂,那轻骑已然远去,只留下隐约的马蹄声。4U1jnZE9X
韩平沙阅罢纸卷,环视一周道:“天亮了,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休息,晚上再行动。”他盯着吴铭说:“吴老弟若是不胜酒力,就让老哥搀着你走吧。”
吴铭漠然地瞧了他一眼,率先走出了野店。
他们潜进了一间木屋之后,韩平沙就插上了门,然后扫视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们、这、里、有、内、奸!”
“不会吧。”江陵鹤一脸狐疑。
韩平沙坐在地上,一脸平静:“你们有没有感到一丝无力感?”
“难道我们中毒了?”
“没错,有人在酒里下了迷药。”
吴铭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韩平沙说:“韩前辈这样死盯着我,是不是认为我就是内奸?”
韩平沙冷冷道:“刚才只有你和冰绡没有喝过酒。”
“哦?”吴铭挑了挑眉。
“你一直假装在喝酒,其实酒都被你偷偷倒掉了。还有这里每一位都有来历,只有对你是一无所知。”
“是吗?”
“哼,少装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戴着人皮面具。”
“就因为这样?”吴铭笑了笑。
“那你就撕下面具让我们瞧瞧你的真面目。”江陵鹤瞪着眼睛,指着吴铭吼道。冰绡的手也按上了剑柄。
吴铭推开江陵鹤的手笑道:“暂时还不行。”
“那老子就宰了你,再扒下你的狗皮!”江陵鹤轰的一掌就向吴铭拍去。
吴铭伸出两指迎着掌风轻轻点向江陵鹤的掌心,江陵鹤感到手一麻,已被拿住脉门。冰绡没有动,手上一振,一道白虹自剑鞘中飞出射向吴铭。直取目标,完全不顾江陵鹤的死活。吴铭推开江陵鹤就地一滚,破门而出,冰绡也追了出去。
吴铭的轻功很好,在树林中几个弯转就不见了。冰绡有点气恼,要是二师兄在的话,他绝对跑不掉的。二师兄!想到这,冰绡打了个冷颤。吴铭使的轻功的步法,像极了二师兄的“逐日”。
那是冰绡十二年来第一次见二师兄展示他的功夫。
中秋,半醉的封瞑在后山,以“逐日”在树间穿梭,追逐萤火虫。在他的全力施为下,所有的萤火虫皆被收进一条头巾里。她以为他是在向自己示威,然,封瞑只是将那包萤火虫送给了她。扯开头巾,闪闪晶莹的光点如流星落下,落在冰绡如绢的长发,雪白的衣衫上,之后又飞散开来在空中回旋,就像是一场惊艳的星舞。
荧光终于四散,封瞑突然现身在她眼前,他看到她的神情,一种半醉的深情。
一只窜出的野兔惊醒了冰绡,她这才想起,人已经追不到了,必须赶回去。
当冰绡回到木屋,木屋已经空空,没有一个活人了。所有人都死了,死的十分惨烈,血染红了一切。冰绡盯着尸体上的伤口,不禁打起了寒噤。她疯也似的逃出木屋,伏在一座木桥上喘息。她认得那道伤口,那伤口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她觉得整个世界有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慌,有什么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
她抬起头,在烟雨迷蒙中,她看到桥上站着一个人。他望着冰绡,然后温文一笑。他全身好象笼在白蒙蒙的雨气中,从眉眼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捉摸的气质,再加上残旧不堪的木桥,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冰绡瞪大了眼睛,是大师兄,是大师兄在奈何桥上等他。
冰绡闭了眼睛,往事的点点滴滴都奔了心中去,来的那么多、那么急、那么乱。心中反倒成了一片空地,脑子也成了一个空壳,只听见一个声音在隆隆作响。“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那是儿时与大师兄一起玩游戏时念的儿歌,而现在听来声声如雷鸣,有无数的声音充满了听觉,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下沉,在加速下沉。
“冰绡,我等你很久了。”他向冰绡微笑着点点头,把手伸给她。冰绡不知不觉地跟了那双手走去,同在梦行一样,走了过去……
“冰绡,危险!”
迷茫中,冰绡猛的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嘶吼和剑划过骨肉的暗响,接着是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她睁大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殷红,她看到二师兄挡在她身前,大师兄手中握着一柄断剑。
“真可惜,一把名剑就这样折了。”姜浩轩耸耸肩,不屑地看着他们,丢掉了那柄断剑。
瞑没有回头,冷冷道:“你果然没死。”
姜浩轩大笑:“当然,大好人世我还没好好享受,怎么能这么早死掉?师傅和一些乌合之众组成了个什么‘断金石’的抗金组织,秦相爷早就想清理掉这些乱臣贼子了,所以我就诈死,暗中为相爷奔走效力。”说完打了个呼哨,大批金兵围住了他们。
冰绡惊骇地看着姜浩轩,脸色煞白,接着他的震惊变为愤怒,双眼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变得漆黑,他大失常态地怒吼:“你无耻!”
“我无耻?”姜浩轩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放浪的笑,“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吗?你不是很想让我抱你吗?你……”
“闭嘴!”冰绡绝望的大吼,泪水夺眶而出,合着血水缓缓流下。突然,姜浩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惶,随即有一缕尖锐从封瞑的后心迸出,没入姜浩轩的左胸,穿胸而过后投入茫茫雨幕中。是鱼肠剑!专诸刺杀王僚时所用的勇绝之剑!
封瞑竟然比姜浩轩先倒了下去,冰绡忙扶住他。封瞑的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意,“没想到偷学到的武当功夫‘天地同寿’,在这里倒是用上了。”嘴角咳流出的血滴在冰绡面前,触目惊心的红。“我封瞑,自从在那天不小心爱上了一个人,便决定这一世只爱他一个,即使为他死也无怨无悔,可惜……”他的手拂上冰绡的脸狭,为她抹去泪珠。“可惜,我再也不能给你捉萤火虫,不能陪你喝‘白坠春缪’,不能……”封瞑的语声渐弱,终不可闻。在他所有的意识将永离时,他感到那双冰凉的手抱紧了他,感到一个柔软的东西碰触着他的脸。是她的唇吧,他想着,然后一任自己的意识在虚空中飘走了。
“奈何桥上等我。”
冰绡伏在封瞑身上,她黑亮的发丝覆盖了封瞑苍白的脸。她的血从她的腹间流出,浸透了封瞑的衣衫,和封瞑的血汇在一起,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的绝烈所震撼,周围一片死寂,连雨声都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