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

正直

　　阿霞的姑父打来电话，让阿霞进城。说姑妈这几天身体不大好。于是，阿霞就提着简单的包裹，进城来了。

　　阿霞刚到姑妈家，就见姑父搀着姑妈走进门来。

　　“姑妈，你的脸色这么不好。你去姑父的医院了？”阿霞见姑父搀扶着姑妈。

　　“阿霞，你来了。”姑妈说，“不要紧的，只是头有些发晕。到你姑父那里找医生检查了一下。”

　　阿霞的姑父也说，“不要紧的，只是血压偏高。休息休息就会稳下了。”

　　今天，姑妈感觉好一点了。阿霞扶着她坐到客厅的软沙发上，端了杯开水，取来了药，服侍着姑妈服药。

　　姑妈说，“阿霞，我不吃药的。”

　　“您有病，怎么不服药？”阿霞问。

　　“谁知道这药……怎么样的？”姑妈不愿意地说。

　　“假药？”阿霞问。这是阿霞的第一反应。

　　“也说不清真假的。听你姑父说，那些推销商做得也太过分了。他们把药送到医院，给医生塞好处，医生开了药方，可以从中捞回扣呢。”姑妈表情严肃地说，“害了一些医生犯错误的……，你姑父性情耿直，看不惯的，经常听他在家里发牢骚呢。”

　　“姑父可是专家呢。他在收音机里做节目的呀。”阿霞说。

　　“他呀，才不情愿呢。他跟我说过他做节目心里不快活的。”姑妈说。

　　阿霞问，“在收音机里说话，姑父还觉得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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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霞的姑父盛怀，五十七八岁，瘦高个子，长长的脸上戴一副适中的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讲究逻辑性，是个很实在的人。他是海市中心医院的内科主任医师，坐“专家门诊”。每周的星期三下午，还被安排坐客市广播电台“盛医师热线”节目，有的时候医院工作走不开，就安排在他的办公室跟电台连线。

　　一天，阿霞问姑父，“姑父，您在收音机里说话，声音真清晰。那种感觉一定不错吧？”

　　姑父却说，“你姑父简直要成千夫所指了呢。”

　　姑父好象也有一肚子牢骚要发，“你说”专家热线“也好，”专家门诊“也好，我们的宗旨都只不过是向患者和老百姓宣传防病治病和医疗保健知识嘛。可有人就硬是让你借机去过分地宣传什么新药，保健品，治疗仪什么的。在老百姓的眼里，你只是买狗皮膏药的。人家只要打开收音机听到是你在说这些，关收音机还来不及呢。反感嘛。”

　　阿霞忽然窃笑，“呵呵……，说起治疗仪，姑父你说我爸怎么说的？还是前年，大哥给爸买了台什么”爱必瑟底治疗仪“，让爸治治那老胃病。一天，我们问爸治疗效果好不好？爸回答说，”这还不是跟给菩萨烧香磕头一样嘛，你信它就用它，谁知道好不好呢。“呵呵……爸把那东西当做信迷信了呢。”

　　“哈哈……哈哈……”盛怀听了阿霞说，放声大笑了起来。

　　盛怀问阿霞，“哎，阿霞，你爸的胃病好点了吗？”

　　阿霞说，“还是老样子呢。乡里人进一趟医院很不容易的啊。”

　　“姑父，如果我爸到你们医院来看病，可不要送”红包“了吧？” 阿霞调皮地问姑父。

　　“哎，也不是个个医生都收”红包“的嘛。”姑父作了这样回答。

　　这天，姑妈的身体似乎好多了。她也愿意跟阿霞说说关于姑父的故事了。姑妈说，“你姑父很正直呢……”接着，姑妈给阿霞说了这样的一件事。

　　那天，你姑父正在广播电台做“盛医师热线”节目。这档节目，接着前面的几档。

　　有一位女的打进了热线电话，“喂！是盛医生吗？”

　　“我是。这位朋友，您有什么问题。请说。”

　　“我是淮南的，反馈信息的。”

　　“好，您说。”

　　“我吃了你们的药，胃不疼了，饭也吃得下去了，人也有力气了……”

　　“您吃了几个疗程了？”

　　“才一个疗程呢。”

　　“那好……谢谢您的参与。”盛医生感到很奇怪，这是什么灵丹妙药？治胃病有这么神奇效果？

　　又是一个礼拜，还是那档节目。盛医生听打进热线的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

　　“喂，张医生吗？”

　　“我是，您说。”

　　“我是反馈信息的。”

　　“您是那里的朋友？”

　　“我是淮北的，我吃了你们的药，胃病好了……”

　　“几个疗程？”

　　“一个疗程……”

　　下线后，盛怀执意要去导播那里查找这个号码。

　　回到了医院，当他拨通了这个号码，接电话的却是自己同一科室的姜医生……，盛怀不禁打了个寒战，姜林不是曾说过，他的妻子下了岗？难道他妻子在家就这样闲得无聊？

　　一定是那个医药代表！这几天他鬼鬼祟祟地进出医院。姜林啊姜林，十几块钱，暗中收买拨打一次热线，你就值得叫你爱人去昧良心，误导患者？

　　被愚弄的感觉，占据了盛怀一片空白的大脑——专家门诊在变味！

　　盛怀隐忍着，没有去羞辱他的同事姜医生，倒生怕说破了有什么对不住他。

　　姜林是胃肠道门诊的元老之一，五十多岁，长得精瘦细长，那双眼睛好象从来就没有完全睁开过，叫别人看了他都不禁产生郁闷。姜林的家庭生活负担确实很重，那点工资供着儿子上大学，还要供养着他和独生女妻子双方的四位年迈的老人，住房的按揭贷款还要再还上三年……

　　想到这些，盛怀虽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他心底里却没有去原谅姜林。因为他受到了自从医以来从未有过的被人愚弄；他的职业神圣感更是遭受了侵犯；他想，他的专家热线如果再这样“热”下去，岂不近似于一条黑线！

　　这天，姜林踱进了张之的办公室，看样子是来找张之“闲聊”。

　　盛主任，明天，周三下午，你还安排去做电台“热线”？这门诊的工作安排……

　　我已向院长提出，不准备去了。

　　为什么？

　　说起来，老姜你肯定也会气愤，感到作为一个医生的悲哀的。每次上节目都有同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会说是淮南，一会说是淮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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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那个声音，终于在热线中消失了。然而，盛怀的心情仍然并不那么轻松，他想，堵得了这头，你堵得了那些医药代表，他们是无孔不入啊！

　　姑妈断断续续给阿霞讲完了关于姑父的故事，最后说，“怪只怪那些惟利是图的人，在扰乱着这个世界呢。”

　　安顿好姑妈休息后，阿霞给家里打去了一个电话。她说，姑父的医院很好，希望爸早点上来把胃病治疗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