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

情怀

　　刘萍从乡下来到城里，在表哥所在的“天风小学”找了份食堂炊事员的工作。

　　食堂工作不算多重，只需做一餐中午饭，其余时间，食堂人员帮着打扫学校的环境卫生什么的。刘萍早上到学校上班，下午才回到姑妈家。

　　高挑个子的刘萍，眼睛大大的，整天面带微笑，听她说话，有一种甜甜的、柔柔的感觉。她在食堂其他五位职工中的人缘也很好。胖乎乎的孙阿姨四十多岁，是食堂的负责人。她对刘萍这位乡下姑娘，能到学校食堂工作，感到很意外。闲着的时候，孙阿姨总是对刘萍问这问那。

　　“我说小刘师傅，孙凯老师是你什么人哎。呵呵……，他的面子真够大呢。”孙阿姨笑嘻嘻的眯起眼睛，“是亲表哥？是那种‘表哥’吧？哈哈哈……”

　　“不是呢！孙阿姨，他真是我亲姑妈的儿子，是我的亲表哥呢！”刘萍被问得脸直发红。

　　“我说嘛，孙老师的面子够大呢……呵，呵呵。”孙阿姨觉得一些无趣了。

　　刘萍疑惑，问道，“孙阿姨，难道到食堂烧个饭，还要开后门？”

　　“我说嘛！你小刘师傅说话太轻松了呢。你知道不？我们食堂除了李老师外，我们这四个，都是教师家属呢。”孙阿姨又显得兴奋起来，“可不么，小刘师傅，学校对我们照顾着呢。我说嘛，我们六个人，就你不是家属了呢。”

　　“嗯，学校是对我们是够照顾的。”刘萍随口应了一声。

　　“这话就对了嘛。要不，像我们这些人到哪儿去找个工作呢？”孙阿姨对刘萍的回答很满意，“我说嘛，哈哈……”

　　不久，刘萍从表哥那里打听到，学校确实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学校食堂只照顾教师家属。

　　除孙阿姨外，刘老师的爱人秋桂大姐，何老师的爱人吴阿姨，赵老师的爱人周嫂和姜老师的爱人郝阿姨都跟刘萍蛮谈得来的。秋桂大姐没什么文化，本来没有工作，自从被安排到学校工作后，不多言语，只顾埋头干活；郝阿姨是一位下岗工人，也很珍惜食堂的这份工作；李老师是个男的，他除了带着食堂的会计，还在学校兼上半个人的课；孙阿姨的爱人姓王，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她从不以学校干部家属自居，对工作一是一，二是二。

　　刘萍觉得，吴阿姨跟其他三位阿姨、大姐，有些不一样。她经常听到吴阿姨会说些牢骚的话。好象学校在哪儿待她或待她家何老师，有什么不好似的。刘萍只是心里觉得，她想，自己是新来的，不便打听和评价什么。

　　一次，是快嘴的周嫂同刘萍两人一道上街给食堂买菜时，无意之中说到了吴阿姨，“这吴师傅也是的，丈夫的事她掺和着。”周嫂自言自语地，“老记恨着秦校长和王主任两人。人家也是领导嘛，不那样，这学校不都乱套啦？”

　　刘萍也没听明白是什么一回事，她好奇地问，“周嫂，吴阿姨家何老师怎么呢？”

　　“搞有偿家教呗！要不是秦校长和王主任给说清保着，她家何老师早被区教育局处分了呢。”周嫂有些激动，“穷就穷一点嘛，像我家那位。哦，小许师傅，你认识吧，就是姜老师。你教他搞那些歪门邪道，他也是学不会的呢，呵呵……，要搞，你就瞒着点学校自己搞一点吧，还拉着几个青年教师一起搞。这不坏了老师和学校的名声？人民来信都写到区教育局了呢！还不服气呢，哈哈……。”

　　周嫂还在不停地用夸张的语气跟刘萍唠叨着。可是，下面话刘萍都不太感兴趣了。刘萍想，“这……，大概，何老师的家境也是不太好的呢？”

　　因为表哥是老师，刘萍从感情上就不允许一些人去贬低老师。刘萍从进入学校食堂的那天起，心里就酸酸地感觉出，老师的生活确实很清苦。别的不说，从老师们中午只吃两块钱的饭菜，就可以看出了。

　　下班的时候，刘萍和表哥孙凯一道回到了姑妈家。

　　表哥有些不高兴，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家教，家教，简直被弄得谨小慎微了，无偿家教也遭了冤枉呢！”

　　刘萍听表哥说的又是“家教”，便问道，“表哥，是不是学校又有老师在做有偿家教了？”

　　“你听谁说的？”孙凯责问着刘萍，“这肯定是说何老师。人家何老师也差一点受了处分呢，‘君子固穷’么，何老师早有态度，他说，情愿饿死再也不做什么家教了。你听什么人还在说三道四呢？弄得我们家访、辅导都怕了。”

　　“何老师是不对嘛！”刘萍说。

　　“是不对。可是……，可是人家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有福都不会享？好象我们老师就低人一等似的。”孙凯很激动，“涨工资吧，不等那些公务员拿到手了，你就别想盼得到。弄不好还是‘空调’。往往是上头等到老师集体写了人民来信，呼声高了，才会注意到你教师。”

　　“这几年老师的工资，不是高了吗？”刘萍说。

　　“是高了，可就不要花啦？当老师的那点工资，七七八八加起来还不如人家拿的奖金、福利呢。” 孙凯说，“当然，也不能不凭良心说话，比起那些下岗工人来，是好多了。”

　　“表妹，你说有多气人！昨天放学后，我去给我们班早几天请假的李晓同学去补课，不知道是谁举报到校长那里，说我搞了有偿家教。今天放学前，校长还把我找到办公室谈话呢。我一气，硬是跑去把那个学生家长找来给我证明。后来，校长又把我当小孩子那样，表扬我说，‘为人师表，为人师表。’哈哈……”

　　孙凯接着又说到了何老师，“何老师是不对的。可是，你知道何老师的儿子上大学要多少钱？他们夫妻俩还住在老式的居民楼里，买套房子要多少钱？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嘛。再说，也不是我们一个学校有何老师这种现象啊，上面为什么屡禁不止呢？何况，这也是一种劳动嘛。当官的搞腐败，有人说要向外国学习，搞‘高薪养廉’。那些黑了心的贪官，几百万，上千万地贪，你靠‘高薪’养得了？为什么没有人提出，给教师来个‘高薪养教’呢？其实，我们当老师的，也像有的人说的那样‘价廉物美，经久耐用’罢了，哈哈……”

　　刘萍见孙凯说话有些冲动，提醒说，“表哥，你不能乱说呢。”

　　“表妹，你尽管放心好了，说归说嘛。牢骚不发不快，发掉了心里不就舒畅了！。校长不是表扬我‘为人师表’了吗？哈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