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橄榄树
现在来看,第一,他创造了你们,赐给了你们生命,
因此你们是欠他的。
摩赛亜书 第二章 二十三节
我按诺诺给我的甜儿的新地址找到了龙东大道、广兰路l58号。进门处醒目‘汤臣豪庭’四个字,气轩非凡,豪气十足。
‘我也不知道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直放不下你…刚来上海,她在上外(上海外国语学院)进修外语,我是通过上外一个姐妹认识Emily的。她俩是同班同学。她一个礼拜三个晚上在皇朝上班,后来Emily在她再三鼓动下,也来上班了。起先她不习惯,跟客人吵过、骂过、甚至于打客人巴掌,走人。后来传到老总耳里,找她谈了,反而没处罚,仍然欢迎她来上班。经过一段时间,张敏特别关照她,一点点她脾气好都了。但她不出台。后来她从学校搬出来,我们三人在古北租了三室一厅。不久,她同学找到男朋友搬了出去,一直我俩住一起。平时她话不多,说的也是完全跟她不相干的人和事。对銭看得很淡。老觉得她生过大病似的,有时她一个人拿着本书会流眼泪。她很要强,从不流露自己心里的伤心事。’ 甜儿很健谈,我跟她尽管没有深入接触,彼此还是蛮投缘了解对方。我这次来找她,她也没拒绝我。反到像老朋友,挺热情,熟络的。尽可能把她知道的初期、中期、后期刘孜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她一直没告诉我她真名,老家,其实我知道,还知道来上海做过人流。我们许多小姐都是在老家遇到不顺心或者感情上事出来的。她不说,我从来也不问。平时她很关心我,照过我,她比我大一岁,我叫她姐。有时她开心,我就催她在皇朝找个有銭又帅的嫁了。她总是淡淡一笑,真得忘得掉就好了!她告诉过我:她忘记不了一个人。趁她开心想多问她些,见她伤感,我也羞于启齿。后来你出现了,我猜出你就是她常常提起的忘不掉的男人。第一次坐你们包房,见她如此耍性子,我便看出你们的关系。后来她承认你就是她第一个男人。
她一般不轻易在人前哭的。,这一天深夜回来她扑在床上哀恸地痛哭,。好像这天晚上你包了贵宾厅。你们一班人小姐印象特别深,每次发上仟小费的客人本来也不多。所以大伙格外特别在意,。特乐意能被点上,进你们包房。
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不肯回答。她只是哭,哀恸痛苦地哭,难以控制地哭,哭了很长时间,泪水湿透帎头。我一直陪着她,见她情绪好点,给她块毛巾,她擦着泪水,鼻子有点堵塞告诉我:今天又看见你了。心里难受死了,哭出后,会好的。她像在自己计较自己,跟自己较劲,又象在为自己找放下你的理由。她其实很纯情,根本不适合做小姐。我劝她,这样吊着不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只会把自己吊死。青春很短,男人的好时光比我们要长,何必呢?她说放得下就好了,就是经常会想起你的好。那我就劝她: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找他。何必要自己那么苦?管他什么阿珍还是孩子,他如果也放不下你,就会来找你。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又做了那么多连他都不知和道的傻事。你值吗?傻得不得了!为啥呀?做给谁看?到头还不是毁了自己。有时,我也会觉得她这样做究竟在报复你,还是报复自己?’
看的出甜儿对我没有恶感。觉得我有情有义,有始有终。这样我可以获得刘孜更多的情况。因为,我觉得只有甜儿是刘孜思想上,生活中志同道合、互相照顾的姐妹,也只有甜儿能接触到刘孜不欲人见的心理世界。
‘我一直在想,我再坏,再不要脸,再无耻,你报复我呀,冲我来好了?干嘛,要对自己下毒手?你做了小姐,吸粉,找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又报复了谁?’我讲的话没有半点想责怪刘孜意思,只是觉得离开嘉兴这样处理感情上的挫折不值。用做小姐、吸粉糟踏自己更不值。即使心死了,彻底绝凉了。大不了歇斯底里发一通,何必要早早结束自己的美丽。一个连我说声‘对不起得很’姿态都不肯接受呢?何况她还年轻,依然美丽,青春依旧。
甜儿的确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她觉得我言之有理。片刻,她略顿了一会,便回答我刚才提的问题:‘换做我,我就不会作贱自己,我干嘛要付出那么多去换取所谓的结束。’甜儿说话的声音很甜,甜儿这名的由来可能跟她甜美的嗓音有关。她的声音就像一个没有发育透的略带童声的嗲声嗲气。我也听过关于甜儿的几个男人的事,甜儿比刘孜大几岁,三去年前,敲错男朋友房间号码,被宾馆保安扭送去了派出所。糟糕的是甜儿半夜敲错的房间客人是某省卫生厅厅长,后来稀哩糊涂胡涂被警方送去劳动教养两年,就是因为约她进栅的男友不肯给她作证,又不愿出钱保她,而被警方以主动上门卖淫定罪。
‘像你这样长性的男人现在不多见。’她口气中略带一点羡募,其实她也不明白我干嘛死盯住一个人不放。在她眼里男人一文不值,充其量是她的刷卡机,或者开销模子。
‘你觉得我戆,是吗?’她连忙弥䃼道:‘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感到我说话的坦率和作为男人敢做敢当的个性。仿佛在扪心自问,我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男人?
‘我看得出来你也放不下她。’我朝着她看,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放弃过她……我很爱她…很在乎她……甚至超过自己……’
‘刘孜太纯情,也太在乎她自己……但她值啊!’甜儿两二句话各说一半,我明白她指的在乎和值得是指什么?,好比刘孜受伤害的感情,连自尊和脸面都荡然无存,她没有经受过如此之大的沉重打击,她跨掉了。说这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痴情,或者是一个女人二十来岁人的爱没有恒久的概念,海誓山盟的意思往往是年幼无知。面对男人作出的自残,不过分吧?‘我算是把她伤透了,害惨了她。’我非常自责。
‘你也别太自责自己了。’甜儿的眼圈红了,她似乎很同情我,又很难以启口说出此时此刻刘孜究竟在哪里?她身体究竟怎样了?坏到什么程度?刘孜就好比一朵花,她不想捏毁它。让它永远盛放在我原来的美丽中。
‘我也不想瞒你,她的确病了。低烧待查,一直不见好。她先是跟我们一群人下班崩迪,闹着玩,麻木自己,大家一起‘嗨’着玩,她说‘嗨’着飞起来时,就会彻底忘记你。’后来我知道飞是指摇头丸。嗨是指吸K粉。我这才意识人所处的环境很重要,狼孩、野人的由来恐怕跟抚养、哺乳、环境有极大的自然因素。‘至从跟周总搭上后,又跟叶总成双成对一阵子,我知道她‘嗨’的利害了。嗨的刺激,索性放在酒里喝。我曾提醒她,老板想控制她,千万别嗨过头,一但上瘾,会玩没命的。她可能谦我烦,不久就搬了出去,后来我听妈咪说,叶老板在古北给她买了套别墅。后来听说被叶总打了,我打她电话,她又要面子,没承认有这回事。叶总变态夜总会小姐都知道。他是那种恶形恶状日本式的变态,听起来都吓死我了。 他是上海地产界大户,连周老板也让他几分。只要叶老板指名叫出台的小姐,谁不肯,就炒谁。明天就别来上班,押金泡汤是小事,那么好、小费多、换台快的场子谁愿意失去啊?你知不和道,想进钻石既要交一笔押金,经过挑选要按公关部要求订做晚礼服,这笔銭也要你自己掏。一但违纪被炒,押金拿不回是小事,搞不好还会遭保安部修理。孜孜被叶总搞掂,后来她再也没来夜总会上班。紫微、诺诺她们也经常问我,有的小姐说你也惹不起,跟老板在斗,让我少掺扯进去,卷进去,二面不讨好,我不怕。我觉得你和刘孜是有感情的,我知道,那怕一点她的消息,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的。’甜儿很率直,有正义感。我问她,不怕周毅炒你?她说:我才不怕他炒。她悄悄告诉我,下个月她就去加拿大留学。找到一大户,台靶子,在昆山开厂的,答应挺分(l)让她出国。我除了祝贺她,给了我在加拿大的电话号码,告诉她,备着,也许派得着用场。有用。
后来听说刘孜要去杭州回嘉兴了,有人说她去北京治病,又有人说她去戒毒所。反正甜儿也吃不准刘孜确切去向。我告诉她,自从那晚见面,其实谈的很好,她答应我先在我公寓住几天,等我办好事,我俩约定一同离开上海,想不到她没留下任何音讯就走了。
‘那她粉又是问准拿?’
‘柏子、安平他们给的,记在周总帐上。’
听到这里,脑袋像被炸开个坑,愁痛袭心而来。我想问甜儿什么来的?又不知道从那里开始问?脱口想问,又咽了回去。全身一阵痉挛,都是我作的孽!对刘孜,我似乎抱着从困惑里找希望,从痛苦里找悔恨去寻她,去读她。尚且要向她坦白,如今更成了我一块心病。固然,我有点觉得伤了面子,特别在甜甜面前。然而,我能割舍自己的自尊,让所有人像看一个疯子那样来看我。因为我已习惯这种痛苦与发疯。
‘刘孜一味的执迷不悟,我真好担心她会毁掉。甜甜,我们一同帮帮她吧?就算我求你。’我无论怎么坦叙我俩之间的关系,在嘉兴遇到的一切及她的出走,我要负全部后果的。
‘你也别太自责了。’甜甜沉思半响,不由感叹道:‘刘孜没白爱你。’
‘那么讲,刘孜到最后跟你联系少了,也没再提起我什么?’
甜儿想了一会,突然记起一件她认为跟我有极大关系的事来。
‘你们见过面?’
‘嗯,见过,在我公寓。’我直言不讳。
‘你说过带她一同去加拿大?’
‘是的。我巳经厌倦这样的日子,跟死没有什么不同。’
‘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我有点迫不及待似的想知道甜儿嘴里的秘密。
‘听说,刘孜她爸是当官的?’
‘不会吧。’我明显是虚假的搪塞,其实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不透风的秘密。
‘不会错。’甜儿说的听上去很有把握。接着她话峰一转,说道:
‘她这天中午给我打电话,显得很开心,说见到你了。后来又说不可能了,她现在这种人、这样的身体……好意思再回去。’甜儿听出来她矛盾,彷徨、没有自信。而且很后悔。
‘最后一次通电话,她好像说起过,有点错怪你的意思。但她支支唔唔拖了句,讲这些有什么意思。’甜儿忽然转换话题。‘据我知道她跟叶总时,毒瘾巳经很深了。’
‘后来连月经也不正常了。’甜儿觉得她平时不太珍惜自已身体。为情所困,也不致于一定要用生命来做赌注啊!
‘她离开叶泉民又会去哪儿?’我告诉甜儿,叶泉民这条老狗的末日不远了,我找到刘孜,一但调查清楚,就会找他算账。据我调查,刘孜已经离开叶泉民。更何况老狗又有新的小姐了。甜儿点头叹道:‘他太有銭了。’
‘曾听她说过要回嘉兴,有小姐说她去了戒毒所。’甜儿看起来确实不清楚刘孜行踪。甜儿似乎想安抚我,又想让我别太担心,她接着说道:‘后来她的确变了很多。我也觉得奇怪,她后来答应叶总,也没向他提什么?谁敢信?’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已经无法表达我正常思维下的任何意思。连哭也哭不出。原因也找不到;她的病情,?她的戒毒,?她受伤的身体,?她无助可怜的眼神,让我心碎。
‘我会帮你的!你尽管找我。’我眼睛湿了,一言不发,感动的身子又点僵。
‘谢谢你,’我没有更多的话,有的话也不必问太细,反倒不好。觉得甜儿知道许多刘孜细节上的事,倘若刘孜父亲的身份一但暴露,那对刘孜将会产生更不好的影响,她会更受不了,也塴她父亲脸面,自然而然她父亲追究下去,势必会把我挖出来,那时,我这辈子也只能在牢房里度过了。我看出甜儿的想法,辞语不多,暗示给我的却是叫我早作打算。她也觉得,不止一次说过,像我这样痴情的男人不多,像刘孜这样作孽、又有不为人知的家庭背景的女孩,失足欢场更是不可能。这绝不是甜儿信口开河,乱说一通。同样,我觉得眼前的甜儿很有脑子,她的暗示颇为含蓄,除了给我警示,也给了我继续找下去的信心。我最后对她说:‘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也代孜孜谢谢,我会去找她,。一定会找到她,然后娶她,一同去加拿大,我不会放弃,就是她废了,没脚没手我也不放弃。’我讲不下去,无法作坚决的表示,连哭也忘了,脑子里只有一点东西,尽快让我找到她,还她个爱,圆她个梦。
甜儿不知不觉波动的眼里泛着晶莹的泪珠,湿润开来。她感动,她想对我说点什么,
但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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