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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以后……

作者: 天上一口 完成状态:已完结

分别以后……

  安静、朱非和欧阳庆,他们刚刚大学毕业,三个人租房住在了一起。

  安静给家里的公用电话,只说自己已有了工作。于是,家里也就不再给他寄来钞票;朱非的活动能力较强,但做事往往虎头蛇尾;欧阳庆就不跟他们一样了,他沉默寡言,比起安静和朱非就稳重多了。于是,欧阳庆自然成了安静和朱非二人的“大哥”。

  这天,跑了一天还是毫无结果的安静,想到了爹妈为了自己上大学把家里积蓄都花光了,想到了正在上初中的弟弟还在等着他带钱回家。他竟钻在被窝里大哭了一场。

  “安静,天无绝人之路,咱哥儿们找到了一个行当了。” 朱非兴冲冲地推开了门,甩掉身上裹着的那件似是军装的黄色长大衣。

  安静把头伸出了被窝外,“什么呢?”

  “你这眼睛?嗨!不想活了?”朱非把安静拉了出来,“鬼才哄你呢,咱们先干干看,又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再说,这房租每人一百五十块也催着紧呢。”

  安静并不表示高兴,“还不是又去散广告、贴“牛皮癣”、买洗发水的,能有什么好行当。”

  “做生意。”朱非的圆脸在风中回来有些发红,他一边用力朝后面抹着那小平头发,一边对着安静很急切地说,“咱一个人吃不下的。欧阳庆也同意呢。”

  “欧阳庆也同意?”安静有点动心。既然欧阳庆参加,自己没有什么说。

  “究竟是什么,你说就是嘛!搞什么气氛?”安静来了兴趣。

  “是这样的,咱在‘青春尼龙袜厂’弄到一千双货,批发价。先付百分之二十。我已付过了。”朱非沾沾自喜,“平均赚五毛钱一双,不就是五百嘛。”

  “你狗屁呢!你。”安静哭笑不得,“要买,你自己去!”

  “哎,哥们,总比你睡着强吧?咱三个就一起混混吧,啊。”朱非连哄带劝。

  于是,安静和欧阳庆每人三百双,朱非揽的事,主动拿了四百双。街道、巷口,凛冽的西北风呼呼地刮。朱非裹着那件“军大衣”为安静和欧阳庆做着表率。

  “师傅,买双尼龙袜啊,挺便宜的……”朱非可怜巴巴地把一双袜子伸向过路人,可那人连看也不看一眼。奇怪了,这么便宜,就没有一个人买?

  “大婶,尼龙袜挺便宜的。”大婶也是看着朱非可怜样,才格外开恩。她顺手接过去一双,“哎,我说小伙子。你有些不正常呢,这么冷的天有谁穿这薄片片的尼龙袜?买回去也没地方塞啊!”

  安静和欧阳庆,在街边上转来转去,竟一双也没有买出!

  三人相继来到了出租屋,他们发狂了,“哈哈……哈哈……”。

  欧阳庆大声对着朱非,“你小子,坑人呢你?拿酒去啊!”

  “酒?”一脸沮丧的朱非瞪大眼睛,“好,喝酒。吃一堑长一智!喝酒庆贺!”

  朱非买回了一瓶烈性白酒。

  “菜呢?”欧阳庆问,“你小子也够小气的呢,喝酒没有菜?”

  朱非哭丧着脸,“大哥,你就饶饶咱吧,咱的钱都交给了袜厂了。下次再不弄这倒霉事了,还不行吗?咱身上就只剩五毛钱了,明天还要吃早餐的啊。”

  “好了好了,我这里还有一小袋榨菜。”安静在包里搜索出了那袋榨菜和几片零碎饼干。

  朱非、欧阳庆也都寻出了一个苹果和早上吃留下的两只包子。

  口对着瓶,轮流着一人一口。朱非的脸涨得通红,往嘴里塞了一根榨菜,“呵呵……那个鸟……鸟人,像模像样地坐在那,还面试呢!狗屁!你们猜,那天他给……给咱出了个啥题,哈哈……‘窨井的盖为什么是圆的,而……而不是正方形的?’ 咱是应聘‘编程’的……他给咱胡扯这鸟题!哈哈……喝!”

  欧阳庆问朱非“你什么时候学了‘编程’?”

  “老兄,咱……咱三个不都一样,机械嘛?啊!没……没学,《自荐表》上就不能填上?你们表上不都……都是填了什么‘学生会主席’和……和‘团委书记’的嘛?哈哈……”朱非大声嚷嚷,把他们三人那天晚上伪造《自荐表》的事情也抖露了出来。

  安静在想,为什么出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怪题”呢?“对角线,直径。窨井盖若是圆的,不是容易掉进窨井底吗?”突然,他从朱非手中抢过酒瓶,把瓶里的剩酒,都狠狠地倒进了嘴里。他对着朱非,向上推了推眼镜,“这是测试你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呢!笨蛋!”

  欧阳庆也恍然大悟,“明天,我们再去人才市场……”

  可是,第二天欧阳庆、安静和朱非同赴人才市场,结果还是败兴而回。

  袜子的事,经三人跟“青春尼龙袜厂”领导苦苦哀求,再三保证后,厂方最后同意待到明年夏天卖掉后付款。但必须要将一人的证件押着。安静自告奋勇,把自己的身份证押着。

  这天,欧阳庆买来了酒,把安静和朱非聚在一起说,“兄弟们,今天我们喝个分别酒吧,与其这样耗时光,还不如另找别处寻生机。”

  “来,喝!喝!……”

  三个人都醉了。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欧阳庆先开了言:“兄弟,‘苟富贵,毋相忘’。”

  “苟富贵,毋相忘!”

  欧阳庆和朱非离开了。安静是本市人,他打算再在这里等待时机,另谋出路。

  ……

  夜晚,寒风刺骨,行人稀稀拉拉,街道上除了来往奔波的出租车和不时偶有几辆摩托从身边呼啸飞去外,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喧哗。从乡下的家里晚回的安静,正行色匆匆寻觅今晚一个落脚的地方。

  “稻香路”拐弯处广告牌的一片阴影下,怎么躺着个人?这人这么睡着,不被擦边而过的摩托车轧死,也要被冻死的。安静走近那人,蹲下身去,“喂!醒醒!这样会冻坏的。醒醒啊!……”借着飞驰而过的车头灯光,安静看见这人的头上在流血。

  “出租车!……”安静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

  急诊室的医生说:这人大脑受到了轻微震荡,需要抢救。

  安静说:我,我把我的毕业证书押着吧,医生。

  医生被安静所感动,收下了他的毕业证。

  安静陪伴在这人的身边,一直到他醒来。这人微笑着,慢慢地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他的名片递给了安静。安静仔细一看,这人名叫徐道生,是一位塑料制品厂厂长。

  徐道生执意要给安静以酬谢,“救命的恩人,那天若没有你及时相救,我恐怕早就没命了!这小小酬谢就请不要再三推辞了。”

  “徐厂长,要谢,我最多只需要两千。因为,我目前只缺两千。我代表我的另两位同学谢谢您这两千元了。”

  徐道生听了安静和他的同学的故事,很有感触地说,“小伙子,你是大学生,你肯到我的小厂里工作吗?我那里正缺模具设计人才。”

  安静想,这可能就是我的机遇。他高兴地说,“徐厂长,我愉快地接受您的招聘。”

  安静来到了徐道生所在的“红光塑料制品厂”——红光镇的一个镇办企业。安静想,只要能施展抱负实现理想,无所谓在什么样的地方。

  徐道生老实憨厚,高高的个头,黑黑的脸上长满络腮胡茬,粗糙的大手看来像个干惯粗活的人。这次他亲自到省城合肥,是打算招几名技术人才,以振兴塑制厂的不景气现象。可是,因为“红光”是一个乡镇企业,两三天下来他都是干坐在人才市场,竟没有一个大学生愿意应聘他的“红光”。那天,正当他忧心忡忡顶着凛冽的西北风回归小旅馆的途中,不知不觉被一辆飞驰而过发了疯的摩托撞倒在“稻香路”拐弯处那个阴暗的地方。

  安静真没有想到,他对“红光”有那么重要——小安啊,我本来是下面村里的一个村支书,在村里还算干得不错。早年,镇里创办这塑料厂,也就把我调来任了厂长。可是近年来,这个行业竞争日趋激烈,‘红光’正面临着重重困难。“红光”缺乏的是技术力量,你可是我们振兴“红光”的希望啊。

  “红光”需要安静,安静离不开“红光”。安静终于有了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和地方,他推行技术改造,使濒临倒闭的“红光”复活了。安静正一步步实现着自身的价值和理想。

  安静想,自己能有今天,完全是机遇加奋斗。他想到了跟朱非、欧阳庆在一起的那一段酸涩的日子。这段日子看起来似乎一无所有,一事无成。可是,它却是走向成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它往往现得十分深刻。寒冷的西北风卖尼龙袜,其价值并不在于自己是否卖出了袜子。一双都未卖出,同样应该喝酒庆贺,因为毕竟自己已经向着未来迈出了一大步。没有这个起步,就不可能有今天这样对人生价值的充分体现和张扬。

  手机响了,哦,这是朱非打来的,“安静!你小子,感觉怎么样?不错吧。哈哈……”

  “你小子在哪啊?还好吧?我好想着哥儿们呢……什么,你在亳州?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不知道的。”安静问,“方便吗?过来。”

  朱非在电话那头,“那几个外商到了淮北,说要到这亳州古城来玩玩、看看,我这不就沾着他们的光了嘛。要溜达一礼拜呢。我来看你?欢迎吗?”

  安静很兴奋,到了淮北这地方,他已是好长时间没有跟他的那些哥们联系过了,“早来呢,你小子……”

  安静见朱非今非惜比,满面春风,知他离别后一定混得不错。

  “不瞒你说,我在那县里是什么职务都没有,可我跟着那些人后面就像一个‘马屁精’,哈哈……还有什么没有享受过?桑拿浴,木通澡,脚疗,按摩,除了女人,哈哈……”

  安静对朱非有些不解,“你小子为什么这样说自己?”

  “我确实是个‘马屁精’,这年头关系就是钞票嘛,这就是资本。”朱非滔滔不绝地,“这有什么?现如今是利益当前,‘厚黑’盛行呢。我成天跟着那些人给开发区跑招商,那里油水是捞不尽的。他们都捞,我凭什么不捞?于是,我拉了个工程队,把所有的水、电设施都吃了下来。想发财,不厚了脸皮求人,不送礼,不拍马屁,没有关系哪行呀?”

  安静觉得朱非有些厚颜无耻,“很多东西我都没学会的呢,哈哈……”

  安静问朱非,“欧阳庆那小子怎么样?我一直都跟他联系不上呢。”

  “他呀,专业着呢。好象这世界上不是硕士、博士的就要饿死人似的。恰!听说他后来又去读书了,搞了个什么狗屁博士,挤进计算机行业啦!还搞了个什么软件来着,发上啦!前不久去中关村了呢……”

  安静想,分别数载变化真大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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