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

中秋节

　　明末江苏吴江诸生朱鹤龄《中秋踏灯词三首》中记述了吴江在中秋节踏灯、赛龙舟等胜景，顾白英及清朝钮秀等人诗文也有记述。中秋赛龙舟可谓别具一格。朱鹤龄说：“中秋灯市，仅见吾邑，父老相传，云始自万历中年，近又有龙舟之戏……尤他邑所未有也。”十里不同俗，况普天之下，此一特例不知今天是否还有。就我所知，中秋在全国吃月饼则是共同习俗。

　　中秋取秋季之中之意。我的故乡在中秋节前后，玉米、谷子等都基本成熟，空中弥漫着庄稼的香气，日子就在这香气中滚打过去了。中秋之时，夜色从山坳升起想要罩住世界时，月亮就在晚归的吆喝中冉冉从东山升起，将山川树木拥入怀中。小时候，这天晚饭后我和弟弟就不出去了，等着母亲祭月，任凭伙伴们呼喊拉扯。祭月时母亲不让吵闹不让走近。她在院中摆下饭桌，将自家做的月饼三个一堆摆好，梨和苹果四个一堆摆齐，外加一筐红枣葡萄。然后点两柱香，一束五色纸，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有时可听见咚咚的碰地声。此为“响头”，以示虔诚。嘴里还喃喃祷告：“保佑一家平安无事，孩子们健健康康！”。如是三次。母亲上完供，早已心急火撩我们流着口水眼巴巴地看母亲给我们分供品。

　　月饼如此流行，好奇的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偏偏中国人要过中秋要吃月饼？父亲曾经不此一遍给我重复那个故事。传说过去，有个皇帝惨无人道，百姓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有人抓住皇帝好吃的特点，进贡一种自制的小园饼，包了核桃仁、枣泥等。皇帝一尝，香甜可口，龙颜大悦，令多供此食品。人们乘机在饼中下了毒药，在农历八月十五日这天将皇帝度上西天。为纪念此事，人们便称此饼为“药饼”。家乡方言“月”“药”不分，后讹为月饼。也有说是源于元末农民起义。当时中原一带的汉人不堪蒙古族的统治，有人在一种小园饼中夹上纸条，写道：“八月十五杀鞑子”。“鞑子”是当时人们对蒙古人的蔑称，也说是蒙古统治结构的最基层单位的首领，一般五到十户为一组，组长由蒙古人担任，人们习惯上称为鞑子（当然不无蔑视的成份）。后来鱼腹、果子等东西中也出现了这种纸条，逐渐形成一种天要灭“鞑子”的社会意识大潮，终于在八月十五这天发生了农民暴动，各小组杀了“鞑子”，拉开了元末农民起义的序幕。那种小园饼因此称为“约饼”，又因在八月十五月圆时，后来逐渐讹为月饼。

　　两说均无据可查，“过去”二字也太虚妄。据文献记载，吃月饼最晚可推至明朝，清时已很盛行。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载：“清时之日八月节者，即中秋也。每届中秋，府第朱门，皆以月饼果品相赠。”“中秋月饼，以前门致美斋者为京都第一，他处不足食也。”可见当时中秋之俗，且做月饼已有相当水平了。

　　月饼做法各地似乎略有不同。乾隆年间监察御史钱澧的《月饼诗应湛弇廉使》诗云：“瓜鲜藕洁枣栗实，就中饼味尤无双。造作古籍未传法，后来递上谁能降？三材取具油糖面，磊落芳洁堆瓶缸。水溲成模入火炙，铁炉扬炭时铮鏦.和酥馅果更奇绝，列肆错杂鱼豆桩……。已号中庭净扫地，旋呼东舍高拓窗。须臾爆竹喧豗起，又值夜钟一初撞。”清楚地写出了月饼的材料和制作步骤及味道，也写出了赏月之隆重。家乡月饼的做法概与此同，只是选料上略有差异。现在全国各地都有月饼，其制作、样式及其配料不一而足，味道上就有差别。买的月饼比家乡土制月饼要好吃多了，吃惯了买的月饼，有次吃到母亲特意为我留的自做的月饼，竟如土坷垃般难以下咽。皱眉间，忽然看到母亲的花白头发，我不禁心头一颤，“年年吃饼不知愧，几曾陇亩勤耕耘。”小时候为了能吃到妈妈做的月饼，是怎样地盼星星盼月亮啊！我羞愧难当！

　　故乡人无赏月之雅兴，他们往往祭月后折下供品回屋聊天或串门去了。月亮月月看年年看，有啥好赏的？他们认为月亮在中秋和平时实在没有什么两样。城市则不同，高雅者于月下摆下香案、果馔，品月饼赏明月，或宽衣就座弹唱一曲也未必，未必高雅者也可能会附庸风雅于阳台上谈“品”说“赏”。这何止只是情趣上的差异，要说有什么样的生活条件就有什么样的情趣恐不太过！说到赏月，就会想起儿时关于嫦娥和白兔捣药的传说，以致上初中了我还以为月中的黑影果真是有灵性的“娑拉树”，相信月中果然有位漂亮贤惠的嫦娥和一只有灵性的白兔呢！地理书虽告诉我月中那些隐隐绰绰的东西只是些没有生命的山峦，但我宁愿相信，传说是真的！

　　人们对中秋月的理解更深的莫非团圆之意了。歌中唱到：“往年人全月不圆，今年月圆人不全。”颇使人心碎：“一年一度月中秋，月亮圆了人却瘦”，刻骨相思减了容颜。而一年四季耕作于田间的家乡父老不会引用明月故乡之句的，简单的一句“月又圆了，又一年了”，就包含了他们平静的心态，包含了他们对生活的无奈、沉重以及生的悲凉。我虽早已习惯了异乡生活，但在每一个月圆之夜都会想起母亲跪在地上一起一伏磕头求福的情景，就会感到有种安全吉祥的运气笼罩着我。我就知道，白发老娘又在月下为我祈祷祝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