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耶?人耶?

神耶?人耶?

　　张家界以其独特的笋子峰吸引着他你我，“翠峰如簇”。“物华天宝，龙光射斗牛之墟；地灵人杰，雄州雾列。那山那景那人，都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里。

　　看相明福

　　我们一行六人在张家界徜徉着，人在画中游，画在脚底走，青山绿水，以她们的百态千姿迎面而来，擦肩而去，让我们目不暇接。我们痴迷了，沉醉了。

　　中午十分，阳光知趣地躲在云里，悄悄地弄出层层嫉妒的白雾，裹了山头、山身，让我们摇望它们时，恍然云里雾里，睡里梦里，不明不白，不清不楚。过“天下第一桥”的时候，高大威猛的丈夫如雄居然两股颤颤，死死抓着护拦亦步亦趋，纯粹是“纤纤做细步，精妙世无双”。我们哈哈大笑，如雄却脸色铁青。

　　刚刚越过铁桥，迎面走来一位对襟灰衫老者。只见老者神清气爽，目光炯炯，须发飘飘，俨然太上老君再世。他经过同行崽毛身旁，经过崽毛老婆和她孩子身旁，他擦过我和孩子肩膀，一直是目不斜视，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越过了我们五个，然后把它定 在我丈夫如雄的宽皮大脸上。他盯着他的眼睛，接着用青筋暴露的手紧握了如雄的肥实软绵的手，如细铁箍着一砣肥肉。“先生，大富贵呀！” “仙人”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如雄吃了一惊，用一对虎眼正对了那双仙人眼，一时无话。“先生，坐下来，我给你看看相，不要让自己的福气溜了啊。”说罢，老者坐在了身边一块奇形怪状的青石头上，手仍抓着如雄不放。如雄站着，看看从身边走过的一对对人，望 望回顾他的我们，猛然一挣，手从那铁箍中脱了。然后快步挤向前边，喘着粗气说：“开玩笑，吓了我一大跳！算啥子呀，富贵不富贵，我自己不晓得吗？”我们嬉笑着走了，老者一直用他的炯炯双目送着如雄，雪白的山羊胡子在山风中一起一落。

　　捐钱赐权

　　下午两点左右，我们挤到了“天子阁”。导游说，这是他们土家族领袖向王天子的纪念馆。我们从很远的地方，就见那红墙金柱，碧瓦飞檐，不是宫殿，直是仙台。我锨动快门，闪了一张又一张照片，从远及近，一步不放。

　　走到巍峨的阁楼前，我觉得总有一股气势劈头盖脸而来。我决定和它斗！我带着孩子们一阵风似地旋转而上，门口没有和尚挡，大厅也无僧人拦，一瞬间登上了楼的最高层。整座楼燃香袅袅，浓郁芬芳。层层而上，每层都供奉着菩萨——观音如来，善才童子荷花仙子……更有向王的巨幅大雕，稳当地矗立在第一层。和尚们身着灰色长褂，站在各自守卫的菩萨下面，手捻珠串，闭目念经，只见一个个唇吻翕辟；他们前面的蒲团上，人们顶礼膜拜，虔诚殷殷；大钟“当——当——当地响着，不紧不慢，令人肃然起敬。楼阁其味其型，其声其势，无不透露出非凡的神力，魔力！我们想征服这些，是怎样的妄想呀！身在最高层，即使要观景，也得站在屋子里的凳子上向外面探望。凳子很矮，还不到这层楼壁的三分之一高。孩子站上去，只能努力望到屋角的一线天空。我们无趣味，马上丁哩咚隆地向楼下跑去。下到大殿，只见两个和尚一手捻珠，一手手掌刀砍式向上竖着，大拇指高高翘着；他们的身后，分别跟着崽毛和如雄！天，那么神秘兮兮，我只从电视电影中看见啊，现在神秘就在眼前演绎，我蒙了。

　　我要挤过去看个究竟，和尚目不斜视地说：“从后面出，人生莫走回头路！”啊，这难道就是佛语？好深奥呀！

　　两个大男人被分别带到了大殿旁边的两间耳房，然后被关在里面了。我的心如战鼓擂动，难以停歇。大约30分钟后，如雄出来了；35分钟后，崽毛出来了。女人孩子忙围在他们身边，簇拥他们到了外面的“吸烟处”问开了：“怎么回事啊，你们是去干什么？”两个男人居然红光满面，兴致勃勃。如雄说：“哈哈，他说我是个大贵之人，不露自威，肯定干的是非同寻常的国家大事。”崽毛说：“他说我富可敌国，财如江水，滚滚而来。”“哈哈哈，吹牛不打草稿啊！”女人孩子都笑了，觉得他们说的简直就是神话。“嘿嘿嘿嘿，你们不信就算了。那和尚其实就是仙人下凡，他说我现在没干国家大事是有小人作梗，要我捐点钱化解化解。”如雄轻蔑地看着我们说。“你捐了多少钱？”女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哈哈，他们先要我捐360元，我说口袋里才50块，他们就说，50块也可以，我就捐了50块。”“哎呀，熊包蛋，你居然把我给你零用的50块给了和尚？既然要化解，就肯定是定而不变化的，为什么360可以用50代替呢？”我笑骂着那木头疙瘩。崽毛当时什么也不说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捐了100元，是为了化解他老婆的克夫命。

　　“当——当——当”，大钟在我们身后依然不紧不慢地响着，吸引着一群群的善男信女。

　　从黄石寨看完风景，我们步行下山。天色已然昏暗了。我们一路汗流浃背，欢歌笑语，蹦蹦跳跳，仿佛个个都是孩子，个个都是兔子。在那蜿蜒曲折的山道上，丈夫如雄依然不时受到算命人的“优待”，拉拉扯扯，很不象话（我竟一次也没得到那些人的看顾）。那些人都是瘦而高的老人，都身着对襟薄衫，或青或灰，眼睛里尽是狡黠的光。他们说着人话，办着神事。人耶？仙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