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

香雪

　　香雪是蓝田县樱桃村人，三岁丧父，家中一贫如洗，母亲以替人家缝补为生度日。后值荒年，接连两月滴雨未落，庄稼树木全都枯死，一把火可以烧个精光，田地里的裂口拳头都可以塞的进去，朝廷的拨款和安置迟迟不能到位，百姓被迫离乡被井，沿途乞讨。香雪的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饿死的，她走投无路，把自己卖给一富户人家为婢，葬了母亲。

　　香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前的小女孩不听话，大人就威胁说，在调皮就把你送到大户恩家做小老婆，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关于小妾的悲惨命运孩子听说书的人讲的多了，于是大定主意，男主人要是用强，大不了就是一死，也决不让他玷污我半分。

　　香雪背着包袱，跟着一个老妇人 ，进了一户人家，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她紧张的心也悬的更高了。老妇人左拐右拐，香雪左瞧右看，差点没跟上。只见朱色的栏杆，地上铺有花砖，鸟笼高挂，百花争艳。来到一屋前，早有丫鬟卷起 软帘，鲜血跟着老妇人进了屋，早有一股香味扑鼻，只听得老妈子恭敬的喊了一声，老爷，夫人，人我带来了。屏后一阵环佩声，走出了一位丽人髻云高拥，鬟凤低垂，雍容华贵，却也袅袅婷婷。丽人之后的是一个男子，身材魁梧，雅儒形象，手拿一把折扇，两眼炯炯有神。丽人绕了香雪转了一圈，说道：“模样倒是长的标致。”停顿了一会儿，“孩子不要害怕，我们膝下无子，有一独女，小字采秋，视为掌上明珠，年龄与你相仿，正缺少一个拌儿，你就伺候小姐吧，还有陪小姐读书写字，学画弹琴。”

　　“知道了，夫人。”香雪心中一阵欢喜，轻松了很多。

　　“采秋有点骄横，你要迁就她，知道吗？”男主人发话了。

　　“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香雪又被带着去见小姐，进得一屋，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踢毽子，嘴里说着九十一，九十二……上身是一件镶边的单衫，下面是百折淡红裙，头上挽的是懒云髻。

　　老妈子给香雪使了个眼色，香雪会意。

　　“小姐，我叫香雪，是老爷和夫人买回来的婢女，伺候小姐的。”说完，退站在一边。

　　老妈子走后，采秋便拉着香雪的手，高兴地说：“我一个人整天待在屋子里寂寞死了，他们不让我出去玩。 ”

　　香雪对采秋的反应很高兴，绘声绘色的讲着外面的世界，街头巷闻，风味小吃，乡土人情，童年趣事。没半天，他们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每天早晨，香雪伺候采秋梳洗，趁着小姐吃饭的间隙，磨墨铺纸，与采秋一起温习课本，正襟而坐听先生的讲课。采秋弹琴时，鲜血点上香木，静静地看着采秋的手指在琴弦上美妙的滑动，烟雾袅绕，神仙之境。采秋绘画时，香雪更是忙前忙后，不时的提醒别打翻了颜料，弄脏了衣服。采秋偶尔也发小姐脾气，弄的香雪很是难堪，香雪却无怨言，心念上天让她找了一户好人家，谁愿意死呢？活着多好啊！

　　转眼之间，便是冬天，接着是春天。堂前屋檐下的燕子走了又回，来了又走，屋后的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落了又绿，采秋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大家闺秀，秋波流慧，姿容妙曼妍若无骨。香雪也是个美人胚子肌肤洁白，妙丽自然。

　　出嫁在即，采秋甜蜜，羞涩，紧张，先到离开父母又泪水连连，香雪陪着开心，也陪着流泪。

　　香雪最近发现男主人砍他的目光由于点怪怪的，仿佛有什么企图，这个男人的身影印在她的心里 ，想起就害怕，做梦都是他的狞笑，香雪作出了决定：陪嫁。男主人竭力反对，抛了一句：除非你一辈子不嫁人。香雪两眼通红，夫人叹息，敲起了 她的木鱼。

　　新郎是同城的人，叫李子午，弱冠登第，文章丰采，倾动一时。

　　良缘夙缔，佳偶天成，夫唱妇随，可比文君相如。

　　公婆似乎不喜欢这个媳妇。虽然采秋才过崇暇兰英，却不会针线女红，下不得厨房。自古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的职责是伺候丈夫公婆公爹，抚育孩子，学三两天书，便生淫心。

　　到处是冷言冷语，采秋忍气吞声郁郁寡欢，不几年郁郁而终，留有一子。

　　采秋的死对子午的打击很大，原本夫妻二人，生活甜蜜恩爱，爱好相同，趣味相似，好一对神仙眷侣，好像他们五百年前就结下了姻缘，子午待在书房，足不出户，不修边幅，头发蓬乱，衣冠不整，三天没有吃饭喝水，回忆和妻子在一起的往事：悄悄的说着情话，比问斗诗，猜谜划拳……饿晕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嘴里不停的喊着“采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此情此景，任你是铁石心肠都得流泪。他恨他的母亲，为什么这么残忍。他的母亲来看望他，他不理睬，公婆的权威似乎受到；威胁，她又把采秋给骂个了遍，生活这一切都是采秋那个小妖精在作怪，破坏他们母子的关系，这种憎恨沿袭到了下一代，孙子她也不闻不问。

　　这段时间可忙坏了香雪，她既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大人。喂牛奶，给婴儿洗澡，这一切她没什么经验，笨手笨脚，尽管尽心尽力，又一次孩子还是脱手，幸好接住了没摔在地上；孩子生病的时候，香雪更是整夜不眠陪在左右，婴儿一哭就意味着在天亮之前没法睡觉了 ，香雪把婴儿抱在怀里，可能是天生的本能，小孩的头往她的怀里蹭，像是在寻找什么，这时香雪不顾未嫁少女的矜持和羞涩，露出乳房任由孩子吸着。子午几乎每天都是喝的醉汹汹的摇摇晃晃的回来，倒在床上就睡，吐的一床的脏物和难闻的异味，香雪又是忙碌一番，心力交瘁，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站着都能睡着。

　　渐渐地，子午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恢复了昔日的洒脱，与文友唱和，游深山逛古寺，登楼作赋，临溪为诗，席地而坐，开怀畅饮，早出晚归。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在没有往日的笑容，有的却是沧桑。

　　前来说媒的人很多，都踏破了他家的门槛，更有几家连聘礼都不要 ，子午一一回绝。

　　香雪一如既往地照顾大人和孩子。婴儿长的白白胖胖的，脸上透着光泽。她像以前侍奉采秋一样伺候子午，甚至比以前更细心周到。他回来的时候，她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茗；弹琴时点上香木；，默默整理着他的诗文；大清早就听见香雪的捣衣声；昏暗的烛光下，是她一阵一线的缝补；把一盆兰花放在他看得见的角落，让他感到心旷神怡；悄悄地把她编好的毯子铺在搁角的地板上，在侍奉中让他品位温存。

　　香雪对子午的表妹的到来，感到有点害怕，因为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只是后来搬家分开了。香雪的态度充满了敌意，说话不冷不热的，招呼也很随便，是她护主心切吗？当然不是，她是爱上了子午了，在心灵的深处甚至憎恨采秋，她为什么那么好命，死了都有一个男人深深的爱着她，死也瞑目了。对子午的事情巨细不分，问这问那，偷偷嗅他衣服上有没有女人的味道，这本是一个家庭主妇做的事情，她怎么能？清明节给采秋上坟也没以前那么热心了往往在子午的催促下才开始准备。

　　孩子走路了，香雪也比以前清闲多了，有时间打扮自己了。每天唉声叹气，心事重重，想的是与 子午缠绵的事，衣服穿的 有点小暴露，睡觉房门都不在关了，希望子午能走进自己的房间，每次都在失望中睡去。

　　有一天，子午在家中洗澡，香雪 心中欲火难熬，忍不住偷窥，端了凳子，趴在窗上，她全身燥热，一不小心踩空了，摔在地上 ，手摸着额头，叫了一声“哎，痛死我了” 慌忙走开了。

　　子午没有点破，晚上吃饭的时候说道：“香雪啊，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婆家了 ，你为我和孩子付出了很多。”

　　香雪没说话，嚼着饭。

　　子午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香雪上吊自杀了。

　　子午后悔莫及，大哭。

　　香雪的墓就在采秋的身边，墓碑上写的是“李子午爱妻香雪之墓”。

　　子午有恢复了喝酒的习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