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虽然又回到广州，但和杨馨的联络却不减反增，为了联系方便，我申请了一个大容量邮箱，告诉她密码，这样，两个人写给对方的信都可以发到这个邮箱里，我还把我MP3里的几首歌也放在了里面。我发的第一封信只有一句话：“丹丹，现在这里是我们的新家了。”而她的回信更简单：“少美了，这才不是家。”

　　之后的半个月，除了用邮件与短信联系外，我晚上有空的时候仍会在12点钟打电话过去，聊上几分钟，同时督促她好好复习。

　　这天，刚通完电话没多久，她又发短信过来：

　　“和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有所关联，你不怕再受到伤害么？”

　　我回道：“再大的伤害都经过了，还怕什么呢？其实我倒是怕我会伤害你，虽然我已经不恨你了，但心里还会有阴影吧，就像碎过的镜子，总会有裂痕的，我怕我没那么好，一不小心就想起那些事然后对你不好。唉，要是我们之间没那些裂痕多好，那应该是很完美的爱情吧。可惜，再没法把它补好了。”

　　“我相信你不会忍心伤害我的，或许我应该让你伤一次，那样我心里就不会再有现在这样浓浓的愧疚感了吧。我刚才哭了，不过别担心，鳄鱼的眼泪嘛。：P”

　　“你也不用太愧疚了，你以前说过，做过的事就不要后悔，你都说过对不起了，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别人说对不起了。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呢。再说那些又不完全是你的错。当你懂得从心底由衷地去完完全全为另一个人着想时，你就真正懂得爱了。”

　　“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懂吧！我没有别人看来那样好啊！我是不值得人爱的自私的家伙！”

　　“因为你没长大呢，我是说心理，或者你没碰到真正让你肯于付出的人呢，也许正因为没长大才让人喜欢，因为单纯啊。”

　　“单蠢吧？别总往好了想我嘛！像你说的，破镜不会重圆了，就不要再想把它重拼了，再去找面新的吧，忘了我，忘掉一切与我有关的伤心或是快乐的记忆吧。我好希望你过得快乐，如果有来生，我会像答应你的那样，守在你身边，不论我是花还是草。不说了，我睡了。”

　　“好的，你早点睡吧，还要早起。那‘家’大吧，放好几首歌才占3％。晚安，单蠢的家伙，其实刚才我也哭了……”

　　自从去看望她回来，感觉我们的关系又在无形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我们的联络与日俱增，甚至比当年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多。本来回来后，我这次已经做好了完全失去她的心理准备，同时也已经彻底默认了这个现实，但最近的密切联系又让我一时间陷入茫然，搞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比如有时候她会告诉我她饿了、累了、肚子疼了，甚至一天还跟我说：“我想学《漂洋过海来看你》来着，可是调子很难掌握，算了，还是不唱了，本来唱歌就不好听。”我很高兴她能时时想起我，因为我也在时时想着她，但是她情绪的巨大转变还是让我有种小小的不安，但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哪里，因为这样的联系不正是我这几年来盼望的吗？我搞不懂她，也搞不懂自己。

　　这天下午，杨馨又发短信过来：

　　“我好难受。”

　　“怎么啦？”我忙问。

　　“昨晚我两次梦到被抢，有一次是一个头发像你一样长的人！”

　　我差点晕倒，松了口气：“呵呵，原来是个梦啊，这干嘛要当真啊。”

　　接下来，她终于进入正题：

　　“我还是感觉不好，我不应该和你有这么密的来往，这对你不好，对我也是。这几天总是被这样的想法弄得心情极差，今天和赵圆圆通过电话才理清思路，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你知道的。”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又不想理我啦？”我有点慌乱。

　　“不是不想理你，只是不该啊！圆圆说的对，我是在害你，害自己，还有我现在的男朋友，反正就是错的。你也说过，你来看过我就已经给我们的故事画上句号了，为什么还要有这些多余的故事呢？即使有，也应该在来生啊！”

　　她的话让我这几天的茫然与迷惘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原来我的不安也是因为这个，但一想到我有可能就此再失去她的消息，我还是有些不甘，于是回道：

　　“难道我们就不能像朋友一样交往吗？我没觉得是在害我啊，对我没什么影响啊？”

　　“不，对你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就连我，现在也是有时不高兴或不舒服都会想和你说，而这原本是只会对他说的。所以我才认识到我在做不应该做的事，即使我们只是想成为朋友或是兄妹，可是那根本不可能，我们骗不了自己！”

　　“不管联不联系，我都是没办法忘记你的啊，过去的几年，我都没有你的消息，可是，我并没有忘记你啊，和联不联系有什么关系啊！”

　　“哦，弄半天你是说联系不联系你都该记得就记得，该忘就忘啊？我怎么不行呢？你说，你现在会不会有时等我的短信？没有会不会有一点点失望？”

　　“不管有没有你的短信，有没有你的消息，我都一样的想你，一样的爱你。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地方啊，可能你还没有习惯我们现在这样像朋友一样新的关系吧？也许慢慢就会好了。”

　　“也许是吧，我不知道，只是我潜意识里总也抹不掉对你的愧疚和逐渐滋生的对他的一份。也许不总想起你会对我好一些吧，像以前那样，想起来就发封邮件，看到你说的会触动我内心的话时假装没看到。唉，又到那首歌了，她不该叫娃娃啊，声音不像。”

　　我知道，她在听《漂洋过海来看你》，因为她的这些话，我最近几天一直还算晴好的心情又有些阴沉，从她的角度来说，她说的有道理，我于是也不再坚持：

　　“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样不好的话，我听你的，你决定吧。”

　　“我是不是很笨、很坏很不好？给我打个电话吧，最后一次提这个要求，好不？”

　　我心情复杂地拨通了电话，线路那端，听得出，她的情绪很不好。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感觉好像没长大，经常情绪化。我们聊了大约四十分钟，在电话里，她把刚才的想法又跟我说了一遍，我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而且从她现在的处境来讲，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或者是惟一的办法。我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聊到最后，她竟然小声地哭了起来。第一次听见她哭，哭声清晰地传了过来，我拿着电话，心如刀割。线路那端，北方的寒冷，还有她的饮泣，都让我仿佛有切肤之痛，远隔千山万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之后的两天，我像答应她的那样，没有主动联系她，她也没有发短信或打电话过来，只是这天在我们共同的邮箱里留了一句话：

　　“这两天都忍着没有给你发短信或是让你给我打电话，其实也挺辛苦的：），以后也尽量忍住，就只来发发邮件什么的就好了。你也一样哦，要给我发邮件才行！”

　　我也回了一句话给她：

　　“你这两天有想我吗？想我就发短信或让我打电话呗，没什么啊，忍着多难受。你怎么总把自己搞得那么难受呢？我以前难受是因为找不到你，你又不理我，没办法啊，但我不会啊，我可不想看你难受。打打电话什么的也没什么吧，你和圆圆她们不也通电话吗？”

　　只是，这样的坚守没过几天就在彼此对对方的思念中崩溃了。她终于还是发了短信过来，而我也兴高采烈地回过去，一切又恢复了前几天的模样，经常一通电话就是两三个小时。但如我所料，这样的情形又只维持了几天，她最终还是觉得不好。这天，她发短信过来：

　　“我知道自己好自私，只顾自己，不顾你的感受，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你怪我就写信骂我吧。今天最后一天发短信，也最后一次让你给我打个电话过来，我给自己的借口是‘告诉你我的决定’。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哦，以后不再这样给自己找理由了。”

　　我如约打过去，她的声音轻缓地传过来，聊的话题并不新鲜，但一想到那天我们是最后一次见面，而今天又是最后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同时，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残酷的“最后一次”在等着我们，电话两边都万分感慨。这又是一次标准的长谈，谈话一共进行了三个小时，我们聊了很多的往事——很多往事里的人、往事里的风景和往事里的心情，然后彼此说着祝福的话，

　　聊到最后，她说：“你放到邮箱里的歌我都听了。我们唱歌吧。”

　　我强忍着内心的悸动，说：“好啊，就唱那首《漂洋过海来看你》吧，你不是说在学吗？”

　　“不要，这首歌不好唱，我没有学会。”

　　“那唱什么啊？嗯，唱《当时》吧，我每次在飞机上都一遍遍地听这首歌，尤其是靠着窗静静想你的时候，特有感觉。”

　　“那你先唱。”

　　“从第一场电影到最后一封信，开始你是个姓名，后来你是个背影；从第一个吻到最后一个眼神，开始我们是秘密，后来却变得透明。像错过的花季，总是来不及去珍惜，又像意外的阵雨，不能承受的晴……”我轻声地唱着。

　　这时，她在电话那边和道：“但我不要忘记，那样做太刻意，就让当时的惊喜持续一辈子的心情。我也不说曾经，那样想太逃避，如果当时的心有灵犀，能当作我们爱过的证明。但我不要抗拒，那样做痛会更清晰，就把分手的原因交给注定而非决定；我也不要再见你，害怕我不能自已，就让你当时为我的美丽，因你离去成为一种唯一……”

　　是啊，就把分手的原因交给注定而非决定，唱到最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