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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晴空,闪了电

作者: 意映卿卿 完成状态:已完结

五月的晴空,闪了电

  一直到现在,他还常常看到她。她坐在钢琴前,用手指一一按键,混杂成一片巨大的声响。他被这繁杂的噪声吵得皱起眉头,却看到她格外的开心。

  他十五岁的冬天碰到她。他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同级生。他是不羁的学生,抽烟、酗酒、打架,但打篮球的样子让女生侧目,不很英俊,但有男人的气息,内敛、冷静,倍受别人注目的人。她只是他的同学之一,并不漂亮,性格也不出众。他已经忘记他怎么认识她的,但他记得那个午后,他在阴暗的废弃仓库里开玩笑似的吻了全年级最漂亮的女孩子后,她惊恐的表情。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陈旧不堪的仓库里,里面有许多女生看了会尖叫的蜘蛛、蟑螂。他带那个漂亮女孩离开,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瞥见黑暗的房间里一双反射着门口射来光线的眼睛。他问,要关上门吗?她说,关上吧,外面好热。

  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黑暗的仓库里干什么,但他知道她目睹了他和别的女孩子接吻的全过程,这令他不悦。

  再见到她,是在初三的寒假同学们的聚会上。她穿了带帽子的白色长袖厚绒外套,一条很宽大的牛仔裤,有许多口袋。很干净的感觉。她看到她脖子上白皙的皮肤和突兀的锁骨,突然很想触摸。他几乎无法想象她是那个看到他和女生接吻全过程而露出惊恐表情的小女孩,更无法想象她会一个人闷在潮湿阴暗的废弃仓库里。他向她走过去,对她说,好久不见。

  他在聚会结束后送她回家,别的同学疑惑地揣测着他们间发生了什么。他的好朋友说,放心,宋不会干这么恶心的事情,他才不会看上乔这样女孩呢。别的人也赞同地应和着他。他们都听到了这些话,都没有说话。回家的路上,他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关着门呆在阴暗的仓库里。因为那里阴凉,而且安静。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但眼神平静坚定。他说,你这样的回答让我心痛。她说,是吗?抱歉打扰了你和女朋友的亲昵。她让他无言以对。他说,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你怎么过?她说,不知道。他说,那我给你买个礼物吧。她说,不要。我不想再回送你,也不想欠你人情。他说,我不要你回送,也不要人情,只要你开心。她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那样我并不快乐。他一直是被女孩子捧在掌心中的男孩,怎么会容忍这样的回答?她带他到一家小店,挑了一个八音盒给她,一个小猪的造型,音乐响起,小猪就开始转动。他说,你要每天让小猪转圈,听到吗?他听到咯咯地笑声,终于停下来。她说,我不说谢谢你。他说,你不要谢我,只要你每天让小猪跳舞。

  他们的关系亲昵起来。他觉得他并不了解她,她看他的眼神总是迷离。他们没什么话。他带她去看电影,亲吻她花瓣般柔软的嘴唇。他在大雨天带她跑好几公里到偏僻的地方听昆曲,回来时他们不打伞。她拉着他的手在雨里狂奔,让雨把他们淋得透湿。那一年的春夏过得特别快。他这么认为,但他还是没办法了解她,她在看他时的眼神,虚无迷离,没有任何的内容。

  有一次,他带她到音乐教室,里面有一台钢琴。他问,你会弹钢琴吗?她说,不会。她坐在钢琴前,用手指一一按键,混杂成一片巨大的声响。他被这繁杂的噪声吵得皱起眉头,却看到她格外的开心。

  他初中毕业,被送到一个离她很远的小镇读寄宿制学校。临走前,她给了他一块干净的平安扣。她说,我想你和这块玉有灵性。他说,谢谢你。她说,你不要谢我。然后来接他走的车在他们身后按响了喇叭。他说,再见。她说,再见。他走到车门前,转身看她。他只看到她对他挥挥手。

  高中的日子是艰辛的。他在的学校要求非常严格。因为住校和辛苦的学习,他瘦了,瘦出了英俊的轮廓。他时常想念她,想的心痛,就抚摸那个平安扣,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就感觉刀在裁割他的心。他没有再交女朋友,虽然这个学校的漂亮女生更多,但他想要以后有出息,不为别的,只为可以让她刮目相看。

  高二的圣诞节,他请假回她的城市看她。他们一年半没有见,没有对方的任何消息。他在她的学校打篮球,有人认出他,于是初中时他的同学一窝蜂的用到球场去看他。他又瘦了,又高了,更英俊了。他看到她在远处站着,他冲她笑,她冲他笑,然后他向她跑去,说圣诞快乐。她说,我知道你会来。他说,为什么?她说,因为我的玉佩回来了,我要用它牵绊住你。

  他说,在那里的生活很累。他点了一根烟。她说,你瘦了。他说,是该瘦些了。她说,瘦的男人比较性感。他说,那我呢?她看着他,不说话。他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烟上写上她的名字,继续吸。他说,我要把你的名字镌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她说,可是当它到达时,已灰飞烟灭,支离破碎。

  他愣在那里,问,你什么意思?她把眼睛瞥向别处,但眼神镇定地说,我没什么意思,你终究是要离开我的。他说,我们一年半才见一次,你就说这样的话吗?她不说话,也不看他。他把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说,我不需要你的牵绊。他转身走时,踢翻了桌子,平安扣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没有停下脚步。

  22岁那年,他回到她的城市读研究生。那里有她,也有他的家。

  他没有告诉她,也没有办法告诉她。五年半前他赌气般的最后一面被淘得只胜悔意和他卑微的虚荣心。他是在向她乞求最后一点作为男人的自尊。他曾经是这座大城市的弃儿,他曾经和她那么好,但他依然抬不起头。现在他可以骄傲地昂起头,却发现她已不在他的背后。

  在大学晚自习的时候,25岁的他认识了正在读大二的女孩儿,她叫TYK,是校花。她看过他打篮球,一直很想认识他。于是她就爱上了他。

  TYK问他,可以不可以考虑做她的男朋友,如果不行,她不会缠着他的。他独自找了一个酒吧喝了几杯,遇上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问他如果他碰到这样的情况会做何打算。男人说,爱她一晚上,不过要注意安全。他默默接受了男人的意见。男人打量他,我看你将来是个年轻有为的人,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他递上名片,身份显赫。他道了谢,告别。然后打电话给TYK,说在酒店等她。

  他暗暗对自己说,如果这个女人会弹钢琴,那就同她过夜。

  黑暗中,他的手指停留在TYK丝绸般华丽的皮肤上。那肌肤非常顺滑,让人目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女孩是美丽的,也是温柔的。她是被动的一方。身材矮小,她只可以等待他的攻势,甚至无法配合。他又目眩,恍惚中自己的手指仿佛又在揉搓着五年半前那伤痕累累的肌肤,那么真实,那么切肤之痛。他开始了更加猛烈的进攻,直到身下女孩的喘息让她回到了现实中。

  失望不言而喻,他闭上眼。

  TYK开始同他双进双出于任意的场合。她的心中是安宁的,他亦一样。他对自己说,即使换个平凡的女孩子,我也会幸福。

  TYK是爱着他的,甚至崇拜。她对他很好,用他的话,treats me well。她时常挂念他,他感激,于是满足着她的各种要求。他答应她试着爱她,他勉强生硬地对她嘴角上扬。他觉得自己假得像一只玩偶。他看到她笑靥如花,诡魅的猫似的表情。于是他屈服于自己的懦弱,委身于她。纵使自己不甘,他说,我以为可以习惯。

  他坐在Pub里,周围是浓妆的妖艳女子,还有TYK。她今晚穿得格外漂亮,矮小的身材小巧玲珑的恰如其分。她很耀眼。他被刺得微微眯上了眼。

  陌生的男人请TYK喝一杯,她答应了。搭上陌生男人的手,她拉起他的手希望他尾随她去。他却摇摇头。他敲了敲吧台的桌面,一杯Love Story,于是一个服务生站到他面前为他调酒。

  他愣住了。

  他愣住了。服务生轻轻一笑,动作娴熟,一边调一边低语,先生知道这杯酒的名字是如何而来的么?服务生右眼下方有一颗浅褐色的泪痣,头发垂到前额。他看到她手腕上的藏银镯。

  好久不见。她轻轻唤他。他挑眉,好久不见。他们之间是一杯殷红的Love Story。

  你的女朋友真漂亮,恭喜。她对他说。她没有看他的眼睛。他说,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说,大学毕业后来姨的店里帮忙。你还在读书吗?他没有回答。她接着说,我问到你身上的墨香。

  他把TYK送回宿舍,敷衍地吻了她,匆匆赶回了Pub。他不知为什么,只是那颗心因为狂奔而痛得厉害。

  他看到她在为客人们唱歌,那是许多年前的老歌,《后来》。“后来,我总算明白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他轻轻地跟着哼了起来。

  她回到吧台,和那里的客人聊天。他就坐在那里看她,亦不同她说话。她的长发剪短了,那曾经他的手指无数次穿过的丝绸般的发丝。她瘦了些,显得更加高佻。她轻轻地唤他,宋。你喝些什么?一杯Whiskey加水,竟让他喝得泪眼朦胧。她往他的杯子里续了些酒,站在那里看他。宋,你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喝酒,亦不要总是同自己过不去。

  恍惚中,六年前那个决绝的下午又呈现在他眼前。那是他无声地收回他所有的一切,而乞求自尊的,其实是她。年少轻狂他便不再回头。

  她和他并排走在街上。她说,你女朋友会吃醋的。他说,那又如何。她突然停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宋,告诉我你不爱我,不要给我任何机会。

  他的目光无处可藏。

  他们走到她的住处。他问,不邀我上去喝一杯?她说,可以,你要来吗?她没有等他的答案,转身走上楼梯。尴尬的他只能尾随。他很仔细地看她的背影。漆黑的楼道上她的白色衣衫煞是显眼。她驻足,掏出钥匙,开门。She left the door open for him。

  他们之间是两杯透明的白开水。她盘腿坐在床上,他则坐在一边的转椅上。房间很狭小,亦非常温馨。墙上有Blues风格的画和夕阳衣橱的T恤。靠近床的地方有她用马克笔写下的话。他仔细地读,她也不打扰他。“Losing him should be like losing my favorite Teddy Bear。”床头柜上有她的黑白照片。另外一面有电脑和钢琴。

  你会弹钢琴?他问。她笑笑,不说话。他有些困惑,追问了一句。她说,职业需求。她走到钢琴前,暧昧的一笑。

  钢琴旁边有很多CD,旁边放了一台电视,连着DVD机。房间装潢很不到位,墙角因江南的梅雨天气微微泛出了霉斑。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妄图换一换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空气。音乐戛然而止。他听到她清晰的声音。别拉开窗帘,我不喜欢。

  她打开电脑,给他看自己做的Halloween的小程序,两个人快乐地笑,就好像彼此熟识一般。后来,她对他说,今年的Halloween我们俩开party吧!他问她,两个人如何开?她看看他,一脸淫靡的笑容。援交呀,你援助我。他不知她是否说真的。她放周传雄的《哈萨雅琪》给他听。她说,我喜欢里面的一句词。他听到。

  “年少轻狂你不服气,青春只是发黄的书籍,终于颜色会慢慢褪去。”

  圣诞节的时候,TYK对他说,我的父母想要见见你。噢,是吗?冷淡的声音。明年的寒假你去拜访他们一下吧!TYK是聪明的漂亮女人,懂得如何抓住她想霸占的东西。而他像一只受伤的猎物,只能舔噬自己的伤口,他点点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天晚上TYK很高兴,她说要和他喝酒。于是他带她去了Pub。到处是狂欢的人群。他和TYK坐到了一个角落的桌子上,灯光昏暗。TYK要了Vodka,这个女人喜欢激烈的东西,就好像他黑暗中的鲁莽。她喜欢做受的一方。他一样要了Whiskey加水,侍者再端来时,一瓶Vodka和一张字条。

  我说过了你要注意身体。过量酒精的乙醛很毒。

  没有署名,字很零乱潦草的样子,在粉红色的告示贴上显出了一种暧昧。他把纸条对折,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TYK看着这一切。

  那时谁的纸条?他听到TYK强压怒火而装出可爱的语调。漂亮的女人就是难缠,一颦一笑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对着镜子练习了多少次。但那一刻,他没有表情,没有回答她。

  好,你不说,我也不问。听到TYK自负的声音,他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他叫侍者,Love Story。

  那天晚上宋没有送TYK回宿舍。宋没有要走的意思,而她对他说,我们走吧,宋没有回答。于是她一个人走了。她不知道她黑暗中的对手是谁,于是穿上坚硬的盔甲全副武装。

  他走到吧台那里。有两个男人坐在那里聊着天,旁边空出了一个座位,他便侧身挤到那里坐下。一杯Love Story。于是她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一次他们没有说话,她仿佛早有预感他回来,只是暧昧地笑着,低着头做自己的事。狂欢夜特殊的打扮使她出落成了一个清纯的女学生,令周围的男人侧目。他就以同样暧昧的笑容看着她。旁边凑过来了一个女人。

  先生很喜欢Daffinie吧?她问。嘴唇涂得铖亮,像一只有毒的蟾蜍。Daffinie?是啊,就是她啊!女人伸手指指她。我看你看她看得一连迷醉的样子。噢,呵呵。他不知该做何回答。那女人故作神秘地说,先生来这儿不久吧?Daffinie可是这里的招牌酒保噢。他听她的语气,就好像乔是这间窑子的头牌,而她是这里的老鸨。Daffinie可从不跟别人搭噢,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可数不胜数,先生可要小心哇!那女人媚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一股刺鼻的香水味。他回头看看她,她似乎听到了这一切,但依然那副暧昧的笑容,不说话。

  正月初三,他去了TYK的家。她家在离他的城市相当近的一座小城里,远没有他的发达,却饱含着鱼米之乡的意味,着实是个产美女的地方。她的父母听惯了南方甜腻的方言,乍一听到他驾轻就熟甚至还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很是不适,但对他的印象却无比完美。他的确是让人印象很好的人,只是因为怕麻烦、懒惰,对于谁都不温不火。她的父母甚至谈到了她大学毕业后让他们结婚的事。说来好笑,他的父母甚至完全不知道有TYK这样一号人。在他们的印象中,同他交往过的女人,也是唯一的,就是乔。但对于TYK,他同他的父母绝口不提。偶尔回家的假期,他会告诉TYK,这几天我要回家,你别打手机找我,不要打扰我。他很明白,他的父母不会对TYK这样小家碧玉的女孩满意。

  他点头应下了她父母要求的事情,应付下来。忽然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麻醉药效果去了而手术还尚未结束的病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头顶是惨白的无影灯。睁开眼睛,汗水随着疼痛感涌出,他甚至清晰地听到汗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TYK看到了他鬓角的汗水,温柔地抹去,又为他注射上了加大剂量的麻醉药。

  那一年的正月初八是西方情人节,而他在初七晚上乘车离开她的城市。他坚持说他要回他的父母家好好陪伴他们,于是她无计可施。他从未告诉过她,自从他高中寄宿在了学校之后,他的父母就已经习惯了家中没有孩子的生活。初八的凌晨他回到家里蒙头大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家里没有人。

  街上都是牵手相拥的男女,表情暧昧。他一个人快速地穿过这些人,像一个不相干的人,神情冷漠,独自抽着烟。没有爱情的情人节,从高二以后已经有了好几个年头。大学毕业拒绝漂亮女孩去prom的邀请,总是在不爱的人间游移徘徊。他觉得他无法攬着一个如此空洞的外壳,而现在,他在做他无法做的事。猛吸一口烟,他用脚狠狠地踩灭了被抛弃的烟头,仿佛那就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走到pub的门口,用一贯慵懒和颓废的表情面对每一个迎面而来的笑靨,视而不见。狭小的舞池里挤满了人,旁边拥挤的桌旁坐满了各色的人,到处都是人,他微微地眯上眼睛,有些晕眩。有人从后面张开双臂搂住他,那个人比他矮。他们的手变换着姿势交缠在一起,最后十指相扣,别人看不见的暧昧。

  他发疯似的追赶她的脚步,冰冷的水泥路面,她嬉笑着跑在前面,白色的毛线围巾飘成了一面刺眼的旗帜。终于累了,在这数九寒天,她竟沿着马路坐了下来。他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们不说话,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突然把脸凑近,“帅哥你要吻我吗?”她像从事特殊行业的女人一般把手搭在他腿上。他右嘴角微微一扬,一只手有些强制般地搂住她的脖子,低下头要将嘴唇贴在她唇上。就那么一瞬,突然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他有些沉溺和她kiss的感觉,和TYK不同,她懂得如何迎合他,如何让他开心。他暗暗心想,她早该是老手了吧。

  他们竭力回避着关于过去的话题。她又盘腿坐在床上,他坐在转椅上,他们之间仍然是两杯透明的白开水。他想起他到TYK家她招待他时用的那只白色瓷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咖啡。而她家没有热水。

  这样的情人节,你为什么不去陪你漂亮的女朋友?她玩弄着手指,低头不看他。她回老家了。他努力装出一幅轻描淡写的口吻。他在思索着下面该干什么,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此庆幸自己的英俊,庆幸她没有将他推搡出门至少是因为他的英俊。而她却瞪着双眼望着他,他又一次觉得无处可逃。

  宋,你还是那么vulnerable。她用手指在床单上反复地划来划去。他听着她的话,愣在那里。这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迷惘的表情。

  我读了大学本科,现在在读硕士,还能干什么?倒是你,似乎很神秘。他故作轻松地笑笑,心里却非常渴望她的答案。

  你希望我给你怎样的答案?还不是在那个所谓一流的中学读到高中毕业,然后上了大学,读完本科。没有再继续学业,也许现在凭自己还年轻干干酒保这样的工作,将来老些了再去当个普通的小白领,最后找个平凡的男人嫁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平静,没有任何的表情。

  为什么要找个平凡的男人嫁了?他问,有些冲动,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那样的男人不需要我寄挂什么,如果分手也不会有任何留恋。她用手指按在胸上,指着心脏说,这里不会痛。

  离开TYK的过程是艰难的。她已经把他当成了生命力的擎天柱。她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发短信,甚至恐吓他如果不同她和好就自杀。男人是讨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的,这更坚定了他离开她的决心。之后的许多天,他挂了无数TYK打来的电话,不会她的任何信息。他终究还是无法牵着一个空洞的外壳走完一段路,即使那副躯体没有他的支持即将坍塌。他依旧过起了那种不染纤尘的大学生活,对于以后的日子依旧没有任何期望可言。TYK的朋友质问他为什么这样狠心,究竟因为怎样的一个女子,他可以这样决绝毫无留恋地离开她。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她让我我无所依傍。

  他又去了pub,在他结束了和TYK这场没有结果的关系之后,一个人悄然溜进了pub。他还是要Love Story,尽管为他调酒的并非她,他亦想回味她指尖留下的味道,于是一杯又一杯喝下去。

  你是在想念Daffinie吗?那个老鸨似的女人又再次出现了。铖亮的嘴唇上毒液闪烁着。她在哪里,为什么今天没有来?老鸨指着二楼拉着帘子的昏暗小房间,今天有台商花钱请她去。

  多少钱?他抬头看着那烛火摇曳的窗帘,问老鸨。那我就不知道了,是支票。她扭动着腰肢问他,要再叫个女孩儿陪你吗?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二楼的小房间,直到烛火熄灭,酒吧打烊,保安来请他离开。帘子被拉开了,他听到高跟鞋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回头,看到她被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风衣的男子搂着走下楼梯。Hi。他让那个男子去结账,径直走向他说。Hi。他嘴角轻轻上扬。

  她拒绝了男子出去留宿的邀请,拉着他奔向街上。他一直相信这个城市没有春天,皮肤的冰冷和内心的燥热不成正比。

  他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就靠这样的方式挣钱?她转头,给他一个笑容,外商都喜欢会说英语的女孩儿,会说英语又会脱衣服的当然再好不过。

  他们走到她家楼下,已经不需要问,他随她走上狭窄的楼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她的卧室里,她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他心里非常清楚会发生什么,但默不作声。一个人猛吸着这房间里带点潮湿的水气的空气。他点了一枝烟。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粉红色带荷叶边的睡衣,她从浴室走出来,像一枚炮弹一样扎到他怀里。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副耳鬓厮磨的亲昵样子。他抱住她,不知何时她会咬他一口,顺手关上了写字桌上那唯一一盏有些昏暗的台灯。

  早上,他醒来,她还在他的臂弯中睡觉。他早上要上课,于是轻轻从她的脑袋地下抽出了胳膊,站起来的时候他闻到了房间里由浴室晕染开来的潮湿的气味,于是去冲了个澡。出来时已经八点多了,她还在睡。一瞬间他竟有种错觉,似乎这就是他婚后的生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带上门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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