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
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
第一夜
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如梦前朝何处也,一曲边愁难写。
极天关塞云中,人随雁落西风。唤取红襟翠袖,莫教泪洒英雄。
外面是淡淡雾气,吹来木叶清冷的香气。幽静的庭院中,居然有一座白墙黑瓦的小小道观,仿佛繁城中点缀着的一粒小小的露珠。
红漆刺眼的梁柱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护花宫”三个字。
秋风瑟瑟,无人的林间小道,满地的落黄,碧纱窗下,一个素衣束发的女子对着窗外夜色,一动不动。玉桌上横放一把风斩剑,在如泻的月光下发出冷锐的光芒。而道装束发的女子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怔怔的出神,几个时辰下来,只有青白色的道袍在随风飘动。
临窗的女子方当韶龄,明眸皓齿,然而却穿着道家的长袍,一袭淡青素衣片尘不染,漆黑的长发绾于玉冠内,她就是星月楼的灭风,令全江湖为之震动的人间之凤。
没有人知道3年前洛阳伟岸的星月楼里为什么要建起一座幽静的护花宫,没有人知道失踪300年的魔教圣物风斩剑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静雅的道观里,更没有人能数得清3年来风斩剑跟随星月楼主饮了多少人的血。
这个星月楼主最依赖的人,这样的举止幽静从容,眼神温暖如春风,嘴角永远带着让人依赖的笑容。
月亮圆了又缺,为了破江南的碧城派,星月楼主亲自出动,同时带去仅居灭风之后的灭水,烟柳堂,青荷堂,残菊堂,寒梅堂四个堂主和俢罗场的八位场主。
即使几年前星月楼倾尽全力灭去咸阳西血楼和济南听泉堂也没有同时派出这么多高手了。
毕竟已经到了深秋,室内虽然升起了炉火熏香,然而指尖依旧感到了寒意。
洛阳秋天向来清寂,今年的秋天,想来又会很冷罢?
朱帘斜控软金钩,一半朝阳上小楼。雪鸽又飞来了,扰的窗前的碧玉护花铃叮叮当当的响着,带来的阵风吹落片片秋菊,护花宫外落英满径,灭风从雪鸽纤细却强壮的脚踝处卸下灰黑色的小筒子,从中抽出一张雪白的小笺,打开看到熟悉的字体, 青衣女子轻轻的一震,“三日后归”。
又一只雪鸽飞来,灭风脸色凝重,抽出小伐:
左 臂 伤 极 经 脉。
青衣女子轻轻一捏,小伐消逝,若隐若现的月光照的灭风忽明忽暗。
3个月了,灭风独自掌管着星月楼,控制着烟柳堂,青荷堂,残菊堂,寒梅堂,训练着俢罗场八轮回里的杀手,似乎已经可以将那个倦怠的楼主取而代之。
“把四位副堂主叫来”青衣女子拿着紫毫轻轻接触着雪白的纸,头也不抬的吩咐着,对她身边这个寸步不离她的奴婢飘红,
她太明白了,不过是楼主放在她身边的眼睛而已。
灭水随手写着: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二十年来梦一场。
她的护花宫不知有多少眼睛,手微微一颤,“又浪费了这么好的一张纸。”喃喃自语,缓缓放下紫毫。
接过飘红递过来碧玉茶壶,到入两个几乎无法分清的玉杯。飘红拿起一杯试喝,灭风缓缓的喝下另一杯,清雅的菊香扑鼻而来。
飘红起身而出。
“四位堂主已经到了,让他们进来吗”飘红星光一样闪亮的大眼睛,盯着灭水。
“让他们进来吧”灭风抬起头,带着她温暖的笑容。
“灭风师傅叫我们来是不是楼主要回来了” 青荷堂年轻的副堂主玉寒一进道观就忍不主开始发问了。
灭风看萧玉寒一眼,一袭华丽的绯色长袍如飞瀑一样垂落下来,朝阳照在墨黑的头发上,在清晨凉风中飞舞,黑色的眸子射出明亮的光
――那分明是十几年前楼主的眼睛,青衣女子微微一愣,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让人无法觉察的哀伤。
“楼主三天后归,烟柳堂,残菊堂,两位堂主已死,青荷堂受重伤,八场主中只有梵宇还活着,这次大战我们已伤元气。我和烟柳堂副堂主烟落,青荷堂副堂主玉寒,三天后带两堂去迎接楼主,残菊堂副堂主霜华多派些人仔细检查城里有没有冰峰教的奸细,寒梅堂副堂主青绫去西城购一些药材。”随意抛出一纸药单,眼里发出柔和的光。
“下去准备吧”
青衣女子,把弄着手里的碧玉杯,看着四位副楼主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明笑意。
象往常一样,灭风巡查俢罗场里的训练,干练的处理完楼主事宜已是月上高楼。
回到那幽静的道观。顺着甸玉作的碧色楼梯,来到她的书房,拿起雪白色的手帕细细地擦试着风斩剑,眼睛定定的望着刺眼的剑身。随手放到观内的玉桌上,慢慢地走到窗口,雪白的手帕,灭风眼底深处飘过一丝从来未见的火花,在那方雪白的边角,绣着:
暗思何事断人肠,今夜相思有几许。
青衣女子温暖的脸上漏出冰冷的笑意,随手将那价值连城的方帕抛出,看着那出人间之龙的精美方物,随风飘去,渐飞渐远,慢慢远处的白雾融为一体。灭风深不可测的眼睛,望着远方,慢慢迷茫。
第二夜
重过阙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爽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熙,旧栖新垄两依依。
二十年前
她不是灭风而是海良老人的宠爱的独生孙女那兰海碧,海良老人的小弟子,
他萧霜忆还只是星月楼少楼主。
5岁的那兰海碧,天真好动的海碧背着爷爷,偷偷让管家带她来到海良山最东边,在那一片如雪的海芋花田里。
“今年的花真美,明天带爷爷过来看,他肯定高兴。” 小小的海碧低头抚摸着一簇簇海芋花自言自语着,小小的脸庞上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充满了兴奋。
“你把它们都摘回去,爷爷不就看见了”
海碧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倦怠眼睛。
“你是谁?”海碧盯着这个白衣长剑,剑眉微蹙,横笛插于腰间,衣裾在风中如翻涌,10岁左右年纪的清瘦男孩。
“你是海良老人的徒弟吗?那你应该很厉害了”
海碧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哥哥,“你是谁?”
“我叫萧霜忆,你哪?”
“我叫那兰海碧”
却听到了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海碧和萧霜忆同时回头。
看到双鬓斑白的老翁匆匆的走过来,他就是海良老人的管家,那兰红枫。
花白的眉毛灰,黑色的衣襟粘了一些尘土,腰间的一把冷亮透白的长剑。萧霜忆微微一震。
“风斩剑”
“红枫爷爷,我在这。”海碧高兴的朝他挥着小手。
那兰红枫走过来,高兴的拉着海碧的小手,对萧霜忆说:“你就是海良新收的徒弟萧霜忆吧,跟我来吧。”
那兰红枫对这个星月楼唯一的少楼主,充满了好奇,
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会,一个10岁的孩子的眼睛里怎会有那么一种深深的疲惫。
想到海碧10岁时可能还在吵着他要炒栗子吃,那兰红枫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这一切确都没有逃脱身后那个拿着长剑的倦倦犀利的眼睛。
清新的海风吹动着这一片美丽的海芋,好像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吹动着那兰海碧海蓝色的裙子。
几乎要和海芋融在一起的白衣少年怔怔的看着前面那个蓝色快乐小仙子。
“萧霜忆哥哥,你怎么了?”
海碧生脆的声音传来,萧霜忆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起步追上前面一老一少。
“我怎么了”萧霜忆嘲弄着自己。
穿过海芋田,来到海良山底,抬头看着迎面是耸入云中的峭壁。
“我带你们上去”老人对萧霜忆温和的说着。
“上面就是海良院?” 白衣少年抬头问这老人,露出桀敖的眼神。
“这个壁顶一片平地,海良院就在那里” 老人抬头看着那高不见边的崖壁。还没说完,身边这个白衣少年已跃身而起,轻盈地在崖壁上飞动。
“星月楼少楼主果然不凡”老人呵呵的笑着,抱起海碧,起身一跃,紧紧地跟在萧霜忆后面。
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来到了峰顶,这座传统的小院坐落在云中,院门上朱漆已经剥落,隐隐约约的看到院子后院里种的时令蔬菜和院墙上叶子已经发黄的葡萄藤,这一切都让人以为误来到了北方的一户农家里,谁也不能把这里和五十年前那个灭魔门,扫武当,弛诧正邪两界的海良老人联系起来。
萧霜忆随着这老少走进了对着院门的屋子里。
“少楼主歇息片刻,这里离世离人,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委屈少楼主了,海良一会就到”管家那兰红枫,拿起八仙桌上的铜壶在两个大一点的土瓷碗和一个小碗里到了3杯水,端起一碗放在萧霜忆旁边的小桌上,又端了小碗递给海碧,自己拿了一碗,刚准备喝。
“红枫爷爷,太热了”海碧厥着小嘴,撒娇的对那兰红枫说。
那兰红枫无奈的放下碗,接过海碧的小碗,双手环在碗底,一阵奇怪的凉风吹过萧霜忆,瞬间消失。
那兰红枫把碗递回给海碧。
“不凉 ,不凉,我热吗” 海碧又厥起了小嘴,自己将双手环在碗底。
一阵几乎无法觉察的微微凉风掠过。
“不能弄那么凉,现在快入秋了,你跑了一身汗,不能一下子太凉的” 那兰红枫疼惜的唠叨着,把小碗从海碧手中夺过来。
萧霜忆什么也听不进去,这失传已经的魔门神功寒风术,萧霜忆也只在星月楼的藏书阁里看到过,寒风术瞬间可以冻结七经八脉,不需 近身就可至人死地。可是萧霜忆却在这里看到了。
魔门创教呕心沥血所创的寒风术,一个五岁的孩童竟随意使用着。
白衣少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爷爷回来了”海碧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爷爷身边,拉起爷爷的一角玩弄着。
“你就是萧霜忆”一位白发老人抖动着斗笠蓑衣。
“后山又落雨了,不知道刚种的山菊会不会被浇坏掉” 白发老人对着萧霜忆说着。他的衣着,服饰和普通老农无异,所不同的就是那双冷锐的眼睛,好像能看穿所有世事,萧霜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爹爹让把这个给你” 萧霜忆捧着一块绯色透血的玉。
花白的眉毛一扬,脸色却不变,呵呵冷笑了起来。笑了一阵,才颇感慨地开口:“萧楼主终于动用了这块海蓝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
“海碧,以后他就是你师兄,”
海碧听后,脸上的笑容更浓,跑过来拉着萧霜忆的手说着:“师兄好厉害的,自己能上来绝壁,师兄你要教我啊,这样我就可以自己去海芋田了。”
这个像海芋一样的娃娃让白衣少年的眼睛也明亮起来。
没有看到海良老人眼中霎那间射来的阴气。
“红枫,你去给少楼主安排衣食。明天带着他和海碧一起来海风阁”,海良老人转身离去。
那兰红枫知道,明天海良就将毕生绝学传授给这两个孩子了。
十年飞逝。
又一个初秋。
海芋花田里,海碧一袭碧青衣,然而却有着即使其他韶龄女子也难以企及的清秀,眉目沉静,五官不见得如何出众,然而却仿佛有某种气韵流动,整张脸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动人清秀。
她的笑容是淡泊而温和的,那种包容一切的力量,让平静的笑容显得光芒四射
走在她身侧的男子也已过弱冠,白袍长剑,眉目颇见冷锐。少年般的冷傲和锋芒依然停留在眼角眉梢。眉骨很直、鼻梁很直,脸部利落干净的线条仿佛背上那柄古剑的剑脊,有一种疏狂傲世的意味。
女子忽然间一抬手,掠发而笑:“师兄,按以前的规矩——来比剑吧!”。
白衣男子扬眉一笑,轻轻放下手中海芋。
海碧扬眉一笑,已经如飞燕般从白色花海中掠出,身边围着朵朵白花,像要将她纤细的身形吞没。
她掠出时带起了一阵风,远处海风很快倒卷而来。
看着者要和落日溶为一体的身影,萧霜忆扬了扬手,腰间横笛铮然而出 ,划出炫目的光的痕迹——他足尖一点,随即掠出花田。
秋风里,海水如同一枚枚细小的银针,从落日里垂坠而下。然而没有落到他的衣襟,就仿佛被看不见的气劲反激,纷纷飞散开来。
海碧的轻功本在他之上,然而 因不愿伤及海芋花,起身时未尽全力,几个起落之间他已经赶到了她身侧,羽情剑铮然而出,一片红光,美丽远超落阳,向她身前斜斜削去。出剑的刹那,剑势未至、碧衣女子衣服仿佛被迎面的海风一吹,微微抖动起来。
“好!”轻喝了一声,海碧的身形仿佛被这一阵微风吹起一般,轻飘飘如纸人儿般贴着剑势飞出,曼妙不可方物。
身形凌空之时,长袖轻挽,风斩剑一剑刺出。剑气已然弥飞舞的花海中,激的落下的花瓣如银针般簌簌飞出。
“叮”,发出了有形有质的脆响。
两人方才交换了一招,身形却是丝毫不停,急速掠向前方绝壁。脚下踩着冰冷的岭壁,两人速度均是极快,半步也不落后,几乎是并肩而上。
青衣白袍,壁面清冷的底色上一道白虹,一道绯虹掠过。
白绯之间,隐隐有惊雷闪电的光芒。
海碧一回头,剑气迫人眉睫,白衣男子剑势已经抢先封住了她的去路。
仿佛是挑战般扬眉一笑,海碧横剑反击。
一瞬间,仿佛是幻觉、白衣男子全身围绕着薄薄的一层海水。羽情剑峥然入鞘,绯红色的剑气却陡然透过剑鞘散发出来!
“碧水诀。” 海碧微微一笑,竟硬生生向他身侧斜斜削去。风斩剑带着一股暖白风将白衣身侧薄水吹散了。
“沐风术”白衣男子也是微微一笑,羽情剑陡然出鞘,在夕阳上划出一道绯红。
“梦寻剑法”看到他回的一剑,海碧眼中也是一喜,“师兄,这一个月来你又大进了!”
那一声“叮”的长响延绵不绝,其实细细听来,却是由无数声短促之极的交击声连接而成——并肩奔出十丈的刹那,两人之间已经如电光火石般交手数十招,不分上下。
“到了!”秋风吹起两人的长发,海碧看向白衣男子,眼里有笑意。一声清喝,掠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门口的护花铃。
叮叮叮叮清脆声音在云中环绕着,却遮掩不住海碧清脆迷人的笑声。
10年来那清澈淡定的笑声几乎要把白衣男子眼中的伤倦一扫而空。
“我赢啦 ”海碧喜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没看到白衣男子微红的脸。
萧霜忆已过二十,在寻常人家,他这个年纪已经抱着孩子热炕头了,可是他却不能,因为他是:
星月楼少楼主。
登上崖顶的最后的一瞬,白衣男子的剑气挑开了海碧的衣襟,露出白如海芋的皮肤,白衣男子微微滞了一下、海碧却浑然不知,便抢先,击中护花岭。几乎是接着就落地的白衣男子眉目间也忍不住有些气恼,想了想,却笑了。
夜深了,海碧点起红烛,拿起紫豪在宣纸上画者萧霜忆的笑,怒。题:暗思何事断人肠,今夜相思有几许。走到帐边,从枕头旁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放在床上,从中取出10个已经枯萎的海芋花环。
她6岁生辰那天不知何故全身发热,眼睛看到的都是幻影,红枫爷爷和萧霜忆很焦急,而爷爷海良老人却只是哀伤的看着她痛苦。红枫爷爷和萧霜忆几乎守了她一天,晚上萧霜忆出去片刻便带回来了这个海芋花环,海碧眼中看到的却是整片的海芋花海。
从此之后每年生日,她都能看到那美丽的花海。
“希望他能永远在我身边”海碧抱着花环慢慢进入梦乡。
初升的太阳照入海风阁,海良老人面色冷峻地看着他的两个弟子。
“”霜忆,你父亲病重,你也该回去了“ 海良老人冷冷的说。
“可是”萧霜忆还没说完就被海良老人打断了
“你已尽得我所长 ,我已再无可授了,你去吧,不要再回来了”
海碧,用力拉着衣角,第一次有这般不可言表的神色,看着两个人,嘴角动了动,她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爷爷海良老人,她是绝不能弃他而去。
白衣男子定定的看着海良老人,海碧又看到十年前的那双眼睛,倦怠的眼神里藏不住锋利。
白衣男子转身离去,海碧像被冻住了,怔怔的看着萧霜忆消失在云端的身影。
就这样一动不动。
海良老人走过海碧身边,眼中全是担忧,“他本不属于这里,终于回到他该回的地方了”
月光很冷,站着的碧青少女更加清冷得不沾一丝尘埃。她仿佛已经在深夜的海芋花田中等了很久,以至于鬓角都凝了霜气。风吹得凌厉,站在月光里,只听得她轻轻的叹息飘散在风中:真的走了吗?
碧青少女从怀中轻轻地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眼底深处飘过一丝幸福,在那方雪白的边角,赫然绣着:
暗思何事断人肠,今夜相似有几许。
2年前同样明亮的夜晚,同样的海芋花田,师兄低着头递给海碧这方手帕,
海碧盯着手帕惊讶到:“师兄你竟然会鲁绣,好厉害啊!!”。
现在的她终于明白萧霜忆所吟: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为何意,可已是人去影逝。
一年飞逝,海芋花谢了又开。
又是初秋,爷爷海良老人已无法说话了。
半年前海良老人开始无法控制自己体内的蛊毒,那兰红枫用尽己能也没能阻止蛊毒对海良老人筋骨和大脑的侵蚀,百般无奈下,只得同意海碧去药圣谷寻谷主薛月玦.
又是三个月,海良山崖顶已开始纷纷飘雪,这个三个月那兰红枫用自己的命来延续海良老人的命。
那兰红枫给海良老人输完真气后,坐在八仙桌旁看着那茫茫的云,茫茫的雪,一个碧色身影约约出现在崖边,身旁一片夺目的绛紫色。
“红枫爷爷,我把薛月玦带来了,爷爷怎么样?”还没走进小院,一身碧衣的那兰海碧已着急了,一脸紧张“快,薛月玦”
身旁的男子终于加快了步子,拂开落雪,饶有兴趣俯身看着旁边的碧衣少女,薄如剑身的唇角泛起了玩笑般的笑意:“来得及,不过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飞雪淡淡洒落在树上男子脸上,那兰红枫看清楚了他的脸。
不过二十多的年纪,有一张很英俊的脸,虽然脸色有些恹恹的病容,却依旧气势如风,眼睛里带着无人能及的玩世不恭。
薛月玦不发一言地握起海良老人手腕。那兰红枫站在身侧,眼神微微一闪——脉门为人全身上下最为紧要处之一。若是他,那么……
“蛊毒入骨,气海内息失控外泻,三焦经已然瘫痪。全身穴道鼓胀,每到子夜时分便如万针齐刺,痛不欲生。”那兰红枫点了点头,薛月玦将随身药囊打开,摊开一列的药盒——里面红白交错,异香扑鼻。选定了其中两种:这是抑毒补气益血的紫金生脉丹。“海良老人可先服下,等一刻钟后药力发作便可施用金针。这一盒安息香,是凝神镇痛之药,请用香炉点起。”
一刻过后,香气袭人,薛月玦转过身,缓缓拉下海良老人外袍,薛月玦和海碧脸色都为之一变!强自压住了口边的惊呼,看着露出来的后背。
这简直已经不是人的身体——无数的伤痕纵横交错,织成可怖的画面,甚至有一两处白骨隐约支离从皮肤下露出,竟似破裂过多次的人偶,又被拙劣地缝制到了一起。
紫衣男子嘻笑的眼里第一次有了震惊的神色,手里的金针颤了一下。
第一针刺入的是脊椎正中的天突穴,海良老人发出一声低吟,眉头微微蹙起——那兰红枫脸色凝重。然而薛月玦出手快如闪电,第一针刺入后,璇玑、华盖、紫宫、玉堂、檀中五穴已然一痛,竟是五根金针瞬间一起刺入。
随着金针的刺落,本来僵化的经脉渐渐活了过来,一直在体内乱窜的内息也被逐一引导,回归穴位,持续了多日的全身刺痛慢慢消失。
最后脊椎一路的穴道打通,七十二枚金针布好,紫衣男子轻轻捻着针尾,调整穴道中金针的深度和方位,额头已然有细密汗珠渗出。金针渡穴是极耗心力和眼力的,以他久虚的体质,要帮病人一次性打通奇经八脉已然极为吃力。
一方手巾轻轻覆上来,替他擦去额上汗水。
“控制了蛊毒,已无性命之忧,可惜已伤及内筋,海良老人的一身功夫可能一去不返拉” 紫衣男子嘻笑着。
“谢谢谷主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啊,只是交易而已,那兰海碧,买完东西该给钱了吧”
“好, 我这就跟你走” 海碧冰冷的望着远方,用力捏紧了那方手帕。
“海碧,?” 那兰红枫焦虑的看着海碧。
“对了,这个药方,持续吃2年” 紫衣男子随手将一单药方扔给那兰红枫。
“放心吧,红枫爷爷,我会照顾和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海碧硬生生的把眼睛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不要再薛月玦面前表现任何软弱。
当窗而立的紫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头也不回的笑了一声:“走吧”
那兰红枫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中,他不知着3个月间海碧经历了什么,不知她怎样从那血海刀风的死人堆里抢到了药圣令,也不知道她怎样让那个终年在谷中,每年只凭药圣令看一个病人的薛月玦出谷。
看着终于长大的海碧,那兰红枫心里一阵痛。
又是一年秋风起。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年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海碧已在药圣谷快四年了,四年前 ,海碧为了爷爷海良老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药圣谷谷主薛月玦的条件:永远留在药圣谷 .
药圣谷中,与世隔绝,再无从得知师兄萧霜忆任何消息。
此时的海碧已年过昭华,摸到怀中那方帕,海碧心中一紧:他会把我忘了吗?
无限的暗伤从已无波澜明亮眼中流出。
四年来海碧以无人能及的天赋已学成了薛月玦的医术,控制了自己每年生辰发作的年疾。
一身碧衣的海碧对着深山上暮秋的景色出了一会儿神,碧色的身影就要淡黑的天空融为一体。
去年深秋海碧救醒一个病人,入夜,薛月玦抱着一坛子竹清酒 .
依然一席紫衣,在漆黑的夜晚格外绚丽。
“如此良辰,如此夜,姑娘为谁风露立中宵” 知道薛月玦来了,海碧头也没回。
“徒弟,来和师父喝两杯,尝尝我亲手所酿的菊花酒” 紫衣男子嘻笑着,满不在乎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暖意。
“谁是你徒弟啊!” 海碧淡漠不经的说着。
“今天你师父我生日,做徒弟要孝敬师父的,呵呵”
“生日,生日,……”海碧喃呢,灌一碗酒。
“这才象我徒弟,哈哈哈哈 哈哈哈” 紫衣男子大笑。
紫藤枯树下,月冷清风处,菊花香绕,海碧和薛月玦大笑着。
“徒弟,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看海碧只是愣愣地抱着酒碗,紫衣男子自言自语到:“菊花。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哈哈哈 哈哈哈哈,太阳初升,丛丛秀菊,饱含露水,湿润晶莹,明艳可爱;缕缕幽香,飘满池岸,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薛月玦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已有半醉地海碧喃喃到:“海芋,那一片片白……你不会明白”
海碧温和地笑脸上流下两行冷泪。在月光下闪着白光
“徒弟,你的海芋花有我白吗?”
海碧漫不经心的转过头,看着这个响撤江湖的药圣,薛月玦,突然觉得,他是那样的苍白,青白色的五指微微颤抖,甚至能看到他血脉在羊皮纸一样薄脆的皮肤下不停扭动,药圣却救不了自己,海碧不由的心里一紧。也随着他哈哈哈地笑起来。
叮。叮。当。当
海碧转身盯着窗外那大片大片地秋菊,黄的几乎要和菊花田里菊花融为一体的护花铃叮叮当当的响着,心里由来一丝暖意,方才想要把那首词继续写下去,却听到了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难得的一刻宁静又被打破,执笔的素衣女子叹了口气,随便扯过一本《疏骨医术》盖住案上。刚搁下了紫毫,转过头来,便看见了站在门槛外惶惶不安的重泉。
着还是一个小孩子,满脸的着急。
“海碧 姐姐,谷主叫你过去哪 ”
“唉……这么急,又有什么事情么?”海碧低了眉头问。
“海碧 姐姐,星月楼楼主夫人来了……”
海碧的身体轻轻一抖,一阵凌烈的秋风扫过黄菊,一片黄色洒落。
重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神的海碧,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也只定定的站住了。
昙花一现几年梦,他还是把她忘了。
好一会,海碧抬头看了看不知所措的重泉,心底流出一滴眼泪,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跟谷主说,我不舒服。”
重泉怔怔的走了。
海碧失神的走到菊从中,低身拾起地上的一片片残菊。
秋风吹落菊,海碧全然不觉的在这片偌大的花海中,将一片片菊瓣拾入到竹篮 中,竹篮已满,海碧转身,看见一席绛紫色的薛月玦立在花海,脸上没有了嘻笑之意,眼睛里全是疼惜之情。
海碧全无知觉的从他身边掠过。
月上枝头,一席碧衣分外刺眼。
冰冷的,炽热的,绝望的,平静的目光。
师父薛紫夜死后,海碧到来,清苦平静的生活,渐渐的愈合他心头那一道伤口,渐渐的他以为那种目光是自己的错觉。
一阵狂风卷大地,雨飞泻而下,仿佛是密而厚的珠帘,瞬时落英满地。
海碧突然腾空一跃,掠过花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雨滴,身形折返,手边瞬间形成一束冰剑,出剑瞬间、所有雨滴似乎被无形的剑气所逼回,扑入花田的冷雨都向外退了开去!
那是一柄如水晶般透明的长剑,色做剔透,流动着清光锐气万千,居然如同水晶般剔透,上面有深密的条纹如水般延绵不绝。
烛影摇红,将持剑女子曼妙清冷的碧色侧影投到了围墙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那把长剑投到上面的影子、却竟然只不见长剑剑身!
持剑照影,剑光映着女子的脸靥,衬得薛月玦苍白的脸。
一阵阵凉风刺在紫衣男子沁湿的衣衫,那一片紫色愈深,那刺骨的痛无法抵的过他心中的伤,又一阵疼痛袭骨,紫衣男子微微一震。
突然一股股温暖如春风的气体扑来。
海碧轻飘再次落入菊从中,双手相握,在一片非黄上空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紫衣男子抬起,一滴滴雨水在着道屏障上化为雾气,消逝。
屏障内,温暖如春天,却暖不热紫衣男子的心。
青衣女子脸色苍白如死,目光亮渐渐淡去,如一菊落花,翩翩落入花海中,瞬时,暴雨灌入。
紫衣男子抱起海碧。
星月楼楼主那是怎样的人,能使这样的青色仙子为之决绝。
冷阳斜照,海碧昏迷了一天,薛月玦原本苍白的脸庞更加没有血色,黄昏十分,海碧慢慢地张开眼睛,就看到:
“你这个懒虫,哪有徒弟让师父照顾的道理,快起来” 紫衣男子张牙舞爪。
看着薛月玦憔悴的面容,心头一酸,却发现,眼中无泪,瞬时消逝,慢慢一丝恨意涌上心头。海碧冲着紫衣男子甜甜的笑着,眼睛里那冰峰的怨恨宣泄而出,穿透了紫衣男子。
“完了,徒弟疯了” 薛月玦看到海碧醒来,眼中满溢着高兴,遮住了原有的伤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碧笑的更浓了。
萧霜忆,他忘了,他忘了,
他忘了暗思何事断人肠,今夜相似有几许;
他忘了那如海的海芋田;忘了那冰冷陡峭的崖壁;
他忘了那枯萎的花环。
“饿了吧,来,紫藤枯树下等你”
同样的紫藤枯树下,月冷清风处,菊花香绕,同样的竹清酒,同样的两个人。
“今年酿的,尝尝” 紫衣男子递给海碧一把精致的碧玉杯。
海碧盯着那通透的碧玉杯,碧玉冰冷的温度透过指尖。
“漂亮吧,着可是我的珍藏啊。干”
紫衣男子仰头一饮而尽。
“今年我还没有帮你治好病人哪” 碧玉细细的看着紫衣男子,薛月玦被她冰如河川的眼神伤的寒撤骨脉。
“哈哈哈哈,师父相信你一定能帮师父医治好的。” 紫衣男子转身离去,绛紫色背影在旋月下发出柔和的光,眼中决堤般的泪水冰冷着秋夜。薛月玦知道那个聪明宁静的海碧消逝了。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忘了我哪?” 海碧淡淡的问,仿佛在说一味普通的药材。
“你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衣男子摆摆手,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初冬时分,海良山,风雪飘零。
那兰海碧回到峰顶,海良院,云雾缭绕。
爷爷海良老人和那兰红枫爷爷已不知去向,门上结满了片片蜘蛛网,院子里薄雪覆盖落叶,屋里满是尘灰。
那兰海碧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自己的卧室前,朱漆层层剥落,她的闺房已被尘灰覆盖。
那兰海碧坐在那精致的雕花木床边,玉盒尤在,海芋花环已枯萎成灰黄色,再无一点夺目如缎的白色。盖上玉盒,放回床边,慢慢走出海良院,护花铃清澈的声音穿过云雾,渐渐消逝。
跃身而起,回头看了看海良院,十年一梦,没有一丝萧霜忆存在过的影子。淡淡的冬云在海碧身边绕过,一席青衣的海碧似天上落入繁尘的仙子。
已到崖边,那年十岁的白衣少年飞身一跃登上了这世人难寻的海良崖,就转动了着个青衣少女的命运。
青衣少女,面色冰冷,眼里出现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柔弱。
星月楼,那一席白衣飘舞在雪白的海芋海,晃如前世,想忘不能忘
药圣谷,那一身绛紫,对她指手画脚,只在记忆中,若恨还是情。
那兰海碧,轻轻一点,淡薄的身体随着雪花飞下海良崖。
那夺目的海芋花田已无踪影。
只有身侧那亮白透骨的风斩剑,证明这里的存在。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又是一年秋风吹凉起,那兰海碧已二十三岁。江湖人尽皆知,白云山护花观的灭风师傅那兰海碧拥有起仙人不及的死回升之术,与只手之力撑持星月楼的楼主萧霜忆,并称人间龙凤。
有时候看着壁间的剑,在灯下看着束之高阁的诗集,手中翻着着悟真篇。如果当日静冥道长不携她傅束发入山学道,她现在又在哪里?
她不在意那些江湖间的恩怨。
——她束发皈依青灯黄卷,只是为了心灵的永久宁静。
幽僻的白云山中,一座白墙黑瓦的小小道观护花观,仿佛苍翠山中点缀着的一粒小小的露珠。青衣道姑播弄着窗前的护花铃,护花铃上斑斑锈剥,发出当当的声响,沉闷的穿过清晨的雾气直飘山下。那兰海碧一身青衣和风斩剑刺眼的白光在浓浓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阵阵骚动声传来,那兰海碧轻轻的摇了摇头,看了又有人来求医了。
那兰海碧提起药箱,包起银针,起身来到了护花观的前厅。
“那兰姐姐,快救救谷主吧,快救救谷主吧,快救救谷主吧。”
这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发疯的呼叫着,露出的纤细的臂腕处一片淤青,黑色的小脚面上全是冻疮,薄薄的单衣在冰冷的秋风中,好似黄叶,随风摆动。
被小姑娘紧紧抱着以自己体温温暖着那熟悉的身影,那张常在那兰海碧梦中出现的,虽然脸色有些恹恹的病容,却依旧气势逼人清朗的脸此时却是浮尘满面,毫无血色,衣衫褴褛,隐隐的显现着那曾经深深的绛紫。
“重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先去休息,有我在放心吧” 那兰海碧把着薛月玦脉门问道,眼中嘴角那一贯的安定。
那兰海碧看了重泉一眼,已知,她长期处于恐惧中,加之严重缺乏食物,她的内脏已严重受损,怕是着一辈子……
青灯灰瓦,那兰海碧更是温温如玉,目如朗星。
“那兰姐姐,药圣谷一片血海,只剩下我和谷主了,呜呜呜呜呜呜”重泉谢下疲惫,大哭起来。
那兰海碧神情微震,瞬即恢复,熟练的拿起银针,轻轻一推,八根银针同时刺入肩井穴,薛月玦灰色的手指微微一收。
“好了,不哭了,好好休息” 那兰海碧又拿起八根银针。
“不能再这样了!” 青衣女子温和的目光中闪出一丝坚毅。
“静冥师父,麻烦你了”
严厉肃穆的师傅,微微点点头,带着重泉出去。诺大的道袍套在这个年过花甲的道姑身上,随着秋风左右摆动。,
那兰海碧张开手掌,八根银针定定的立在空气中,那兰海碧细弱的手掌向前轻轻一抖,八根银针瞬时刺入玉堂、檀中两穴,一股暖流进入经脉,不过片刻,玉堂、檀和肩井穴银针同时飞出,快如闪电,缓缓落到那兰海碧手中。
一丝丝蓝如深海的毒液从肩井穴流出,随着曼珠沙华流出的还有一线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碧绿。那兰海碧看着一蓝一绿,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情。
那是绝世奇毒:曼珠沙华。
“水,水”薛月玦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兰海碧给薛月玦服下生脉丹。
双手一握,瞬间形成4根冰针
那兰海碧右手寒风术迅速将冰针刺入璇玑、华盖、紫宫、玉堂。左手双指按着薛月玦颈后主脉,沐风术不断输入温如春风的真气。
她顷尽全力地救治这个亲授她医术的人。
两个时辰,那兰海碧轻轻的放下薛月玦.
那兰海碧坐在床边,听着薛月玦温和的呼吸声,煞白的脸上出现一丝丝笑意。
那兰海碧握薛月玦的脉门,慢慢闭上眼睛。
“萧霜忆,为什么?” 薛月玦呼吸突然急促。
那兰海碧心里一震,银针迅速刺入天凌穴。薛月玦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兰海碧那已平静的心泛起千层波。冷风直入,窗口的护花铃,当当的翁鸣着。
“灭风师傅,让贫尼来,你去休息吧” 静冥道长走进。
“没关系,这几天麻烦师父了” 那兰海碧对静冥道长抱歉的笑了笑,眼睛里有遮不住的疲惫。
“月亮又圆了”静冥道长深邃的眼睛盯着那一轮满月。慢慢走出。
那兰海碧站在窗前,白色月光照得那一身青衣冰冷如玉,桌上的风斩剑发出同样冰冷的白光。
碧海喃喃:“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薛月玦,还记得古藤树下,月冷清风处吗?” 那兰海碧对冰冷如玉的月亮自言自语。
“徒弟,我怎么会不记得那”
那兰海碧惊喜的回头,薛月玦已起身,靠着窗沿而立。脸上仍然带着那嘻笑怒骂,眼光却冷如冰雪带着复杂的神情眼,深的看不见底。
那兰海碧连忙扶住他单薄的身子。
带着埋藏很深的冷漠,薛月玦避开她的扶持,自己踉跄走到窗口,“我这师父也太没面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虽然薛月玦已经苏醒,那兰海碧,却一夜无眠。
天微微亮,隐隐一曲笛音传来,霎时熟悉却又忘却,那兰海碧推开窗子,秀丽的白云山隐藏在云雾之中,透着神秘的美丽。
晨雾中,几点黑衣微微的显现。
那兰海碧像往常一样准备到护花观的前厅和静冥道长做早课。
推开厅门,那兰海碧顿时僵住。那是怎样都不能忘的场景。
一身道服的重泉倒在薛月玦身边上,嘴角带着微笑。
一片血红然红灰色道袍。
薛月玦瞪着不可致信的眼睛,靠在桌边。
身旁褐红色千年冰蝉已成冰,身上流出的黑色汁液混合在血红的血液中。
静冥道长,端坐着,双眼紧闭。
前厅内四角各站着两人,黑衣随风飘逸。
屋里冷气逼人。
对这神灵的背影,白衣长剑,月白长袍,碧色腰带,悬着碧绿玉佩,那么熟悉。
白衣男子转身,剑眉微蹙,横笛而吹,衣裾在风中如白云山翻涌不息的云雾。四方寂静无声,唯有带着几分倦意的笛声和青衣女子急促的呼吸声。
回首成非,朝阳下,断碣残碑,本是生死两茫茫,自相忘,谁料此处仇相见。
那兰海碧已知薛月玦和重泉已无可活,仍倔强的按住薛月玦和重泉的天顶穴,输入那温暖的真气。
“沐风本为杀人,你却拿来救人”
那兰海碧抬头看着那梦里的白衣男子,眼里丝丝沉痛的悲凉,心已全碎。
“师兄,为什么?”
白衣男子盯着那兰海碧,冷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的,倦倦的。
盯着那双眼睛,那兰海碧愤怒的脸上突然在嘴边勾起笑意,越来越浓,像春风一样化开。只是那眼睛里仇恨的怒火穿透殿中神灵。
一红衣女子踏入前厅,妩媚不可方物的女子带着一身红光,深深地刺伤了那兰海碧的眼睛。
“静冥道长,已食用血龙珠,请灭风道长随我入星月楼。”红衣女子柔媚的声音似乎要把一切融化。
为何负我,那兰海碧那本已平静地心痛裂而动,本已压入心底地仇恨渲然而出,重重包围了那颗原本善良火红的心,眼中射出层层仇恨。
青衣女子紧紧抱着薛月玦,慢慢闭上眼睛,心中绛紫色的身影越来越淡,那唯一丝光芒退去,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永久的悲凉。
隐退江湖,隔尘绝世,也从病人口中听说了人中之龙平内乱,灭海南雷家,破楼兰派,剿平青城山,几年时间,使风雨欲坠的星月楼隐隐有一统武林的影子。这样的楼主要怎样那。
已然不是那在海芋田中和她比剑师兄萧霜忆,
已然不是那送她方帕会害羞的师兄萧霜忆,
已然不是那给她编花环的师兄萧霜忆。
“萧楼主,请许贫尼同静冥道长师父告别,自当跟随萧楼主” 青衣女子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带着那温柔的笑意,好像温暖了整个清冷的清秋。
白衣男子点点头。
前厅只剩下那兰海碧和静冥道长,像极往常。
青衣女子把住静冥道长手脉,轻轻叹口气,轻轻放下静冥道长干瘦的胳膊。
“由爱生嗔,由爱生恨,由爱生痴,由爱生念,无爱无嗔,无爱无痴,无爱无念,无爱无恨。放下吧” 静冥道长紧闭那深邃的双眼。
“这几年麻烦师父了,那兰海碧告辞。”
“他们在谷里到处找你,海碧姐姐。”重泉的一句话一直围绕在那兰海碧耳旁。
一行人消逝在静谧的白云山中,除了静冥道长,无一人再知江湖为之动容的人中龙凤曾在这里出现过。
天又亮了,洛阳大街上往来开始频繁。明天楼主即将归来。灭风一席青衣长袍,随着朝阳,缓缓走出高伟的星月楼。
洛阳城南郊,星月楼铸剑场,铸剑师慕容清萍站在熊熊的炉火旁,一身的黄衣,束腰紧袖,漆黑的长发在头顶挽了双髻,各绾一朵金色银叶的绸花,耳边碎发用细细的金丝编成数十络垂坠于颈旁,眉间点了一枚赤红朱砂,风姿绰约,仿佛大户人家的端庄小姐。这样的女子,足当得起兰心蕙质四个字,似乎只适合在深闺毫宅里,拿着银针对着女红,或是执着玉勺调弄架上的鹦鹉。
然而此刻,这个娇弱的女子手里却铗着一条不过一尺长的烧红精铁,另一手用重锤不断的敲击砧板,不时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原处继续锻烧。炉火映红了她秀丽的脸,额头沁出了微微的汗。 然而她的手指却是纤细稳定的,操纵沉重的锤子轻若无物,得心应手,眼睛更是深的看不见底,有如寂静的深渊,上面映着千种流云的梦。
“清萍姑娘不愧是慕容家的人,只怕数年以后,连风斩也未必能和仙子铸出的剑相抗呢。” 灭风轻轻弹了一下风斩剑,听着它应和而出的轻吟,叹息。
“清萍姑娘,我要的东西找来了吗?”青衣女子盯着慕容清萍,笑笑的问到。
“灭风道长,” 站在熊熊燃烧的钢炉旁,掖了一下鬓角,唇角浮出一丝复杂的笑,递给了青衣女子一朵蓝色透底的人间绝物,曼珠沙华,墨蓝色的根颈深不见底,碧蓝色的花瓣被晨光照的通透迷人,海蓝色的花蕊随着晨风摆动激起一片波纹,青衣女子深邃的笑眼里闪出一丝震撼,一瞬即逝。
“都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却不知在如此方物前,牡丹也不敢开花” 灭风微笑着看着慕容清萍。
灭风漫不经心地用风斩剑切开曼珠沙华花蕊,任血蓝色液体一连串的顺着细簪滴落在盛满了冷彻泉水的石槽内。
自从来到星月楼,风斩剑出鞘必灭敌,饮血无数,剑身却越发亮白通透。
灭风随意擦拭着,等待熔烧过程的结束。
慕容清萍从熊熊燃烧的铁炉上迅速夹起了那长不盈尺的铁条,迅速浸入了石槽曼珠沙华蓝色液中,
“咝——”白雾从槽中迅速升起,宛如曼珠沙华绽放的声音!
烧红的铁缓缓变灰,变冷,在它彻底冷却前,流硃快速的把它转移到了砧铁上,举起锤子细细而又迅速的敲击。
那双纤弱的手下渐渐成形的铁,形状迅速变幻着,宛如法术一般的显出一枝钗子的样式来——原来,这一次慕容清萍铸的不是剑,竟是一枝簪。
再次把一尺的长钗淬炼,然后将一旁早已用小锤另行打好的簪面拿起,用融金将两者锻化在一起。打造成形的钗子上开出美丽的雪白海芋,女铸剑师将它从水中提出,在台子上细细加工琢磨,串上晶珠宝石,宛如极美的工艺品。
然而,钗子的尖端却是极端的锋利,泛着幽幽的黯淡的蓝色,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
慕容清萍随手拿着那亮丽的簪子,在石槽旁轻轻一划,坚硬石壁上冒出丝丝蓝烟,一道蓝色划痕,尤为刺眼。
慕容清萍也终于得了闲,直起了腰对着灭风叹息:“风斩羽情,无双利器,都有了灵性,不是光以用锋利可论……我穷尽一生心力,只怕也铸不出人中龙凤的神兵,只能铸一些刺杀夺命用的俗物罢了。”
秋阳高照,天高云淡。
感到身后那双从护花宫跟踪至此处,明如星光的眼睛,灭风深深的眼睛里,浓浓笑意嵌入到初升的秋阳中。
灭风仍是一席青衣,腰间明亮透骨的斩风剑肆意的反射着阳光如同往常,唯一不同的是那束发青丝上如雪的海芋。
第三夜
银床淅沥秋菊老,屧粉秋蛩扫。
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相思相望不相亲,两处争销魂。
无情反被多情累,已是多年踪迹多年梦。
月缺如镰,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月光。青衣女子驻立窗前,把弄着,碧色护花铃,惊起花丛两蝴蝶,翩翩飞去。
3年来,她,灭风,跟随楼主萧霜忆,横扫咸阳西血楼,济南听泉堂,东海海明帮,凤凰湘云教。
萧霜忆,那兰海碧,这一对人间龙凤。
羽情振剑长啸、风斩浅斟低唱,又是何等的旖旎风光。
雪山,流沙,大漠,深谷……以及其间无数的惊险历程让这对人对龙凤更加响撤武林。
她抬头之时正好仰脸对着烛光,那一瞬间的迸射出的清丽仿佛闪电、照彻了灯火黯淡的护花宫,令人不敢逼视。
只有一人除外:星月楼楼主,萧霜忆。
当年,萧霜忆坚持颠灭毫无威胁的药圣谷。
重泉的话再耳边响起:
“一个红衣女子飞入谷中,突然天空中下起绯红的梅花雨,呜呜呜呜,雨能穿透窗纸,重山,重江,重溪他们都被梅花划伤,呜呜然后然后就。我当时在谷主身边,谷主我一粒药丸,我吃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女子说,全力找到那兰海碧,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不知多久,醒了之后,谷主倒在我身边,我真怕谷主也死了,呜呜,几个时辰后,天亮了,谷主醒了,就吩咐我带他来这里了,呜呜呜呜。”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
灭水梅落,虽是罕有的剧毒,但薛月玦对付它是绰绰有余。
千年冰蝉需蚕食曼珠沙华花蕊少则10年,多则百年,才可成毒中之王,哪怕嗅到一点千年冰蝉吐气,也会当场毙命。而喂食者自当要百倍小心,千年冰蝉只食人手内握着的曼珠沙华花蕊,喂食过程中,不能让千年冰蝉咬破手掌,否则曼珠沙华剧毒流入血液,药石难回,不能吸食千年冰蝉一点点吐气。慢慢地,冰蝉透明的身体会逐渐变色:粉红,橘红,绛红,褐红。
原来薛月玦就是要在在白云山护花观静等他的灭门仇人:星月楼楼主萧霜忆。
可是薛月玦怎么也不会想到,让世人听之色变的千年冰蝉,瞬间在清瘦疲倦的萧霜忆面前瞬间冻结。
自从走出那幽静,静心的白云山,风斩剑下亡魂更甚羽情。
江湖人道:风斩出鞘,红色血海。没有人能明白这个温和如春的清丽道长怎会如此嗜血。
“我绝不步你后尘,薛月玦.绝不”灭风喃喃。凌烈的仇恨射出,云朵为之震动。
任西风、吹冷洛阳月。又萧寺,花如雪。弯月西下,天已微亮。
墨黑的乌云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秋风瑟瑟,灭风和烟柳堂副堂主烟落,青荷堂副堂主玉寒在南城门,黑压压一片黑衣随着秋风飘动。三个时辰过去了,远处白衣刺眼。
“楼主回来了” 青荷堂副堂主玉寒低声说到,掩饰不住的高兴。
“参见萧楼主”。
谢欲荼蘼,一片月明如水。星月楼,星月阁,灯火通亮。
楼主萧霜忆坐靠墙居于中央,坐北朝南,深深的眼睛闪着犀利地光芒,左边位置空,右侧立着红衣女子灭水,依然妖艳迷人。东西两侧各双排椅子,分别四堂主,八场主。馥郁的香气萦绕在森冷的大殿,没有一个人出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到声音。
灭风轻身走入,径直走到萧霜忆走边,轻轻坐下。
“青荷堂堂主碧风和梵宇已无生命之优,其他受伤的弟子,我已处理完毕”
在坐各位已不在像三年前那样对这个拥有仙人般医术的清秀道姑感到震惊。
“师兄,发髻上的簪子好看吗?”
这对人间龙凤3年来一直举止有度,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来的这样亲密。在坐的众人面面相觑。
终于来了,萧霜忆倦倦眼睛闪出一池悲凉,转瞬而来的是从来没有的温柔,萧霜忆轻轻抚摸着海碧如瀑般的青丝。
“师妹带什么都好看”
“师兄,贫嘴,不理你了” 青衣女子微红的脸颊,嗔了萧霜忆一眼,宛然是洞房花烛夜中的新娘子。
白衣男子眼里荡漾着从来没有的,深深的温柔。用手抚摸着那从未触碰过清秀的面孔,手微微的震着。
突然间,青衣女子眼睛里是冷酷嗜血的光芒,发簪一出,在空中仿佛惊电掠过,青丝垂落,那是多么清丽的女子。
瞬时片片红梅飘来,那兰海碧左手轻轻一挥,多多红梅停在空中,瞬间落下,地面青色石壁出现一个个凹陷。海芋发簪越过眼睛里萧霜忆的左臂直至心脏,
白衣男子浑然不觉,依然颤颤的抚摸着那张越加雪白的脸庞。
青衣女子,微微一震。缓缓闭上眼睛,流下两行清泪。
血的味道喷射而出,风斩剑越越欲出。突然看到一片绯红。
红衣女子紧紧的握着发簪,脸上的笑意依旧妩媚妖娆不可方物,血顺着她小麦色的皮肤一滴滴流出,落在石壁上,瞬时一片碧蓝。
下面一片骚动,这对人间龙凤从来都是共同进退,众人顿时不知所措,青荷堂副堂主玉寒和寒梅堂副堂主青绫已抽剑而出……
“都不许动”白衣男子低声命令。
“可是,”玉寒后半句话被萧霜忆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那兰海碧,冷冷的看着已倒地的灭水,美丽的海芋在一片红色中绽放。
“师妹,按以前的规矩——来比剑吧!”
“灭水师傅,尝尝今秋的菊花”飘红如星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天真地看着灭水,端来一壶菊茶,端起一杯试喝,咕嘟一声一饮而尽。
再一次看着冷月落下西山去,站在残菊从中,卷了的叶子在两人身侧肆意飞舞,青衣女子眼里有隐秘的邪异冷酷的光芒,耳边是碧玉护花铃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
那兰海碧迎风抽出风斩,突然一股镇痛袭来。
白衣男子也不迟疑,手一扬、便将手中万分爱惜的羽情剑抛出——
名剑当空,在朝阳中闪出一道亮丽的绯红和一片透人的雪白。
朝阳如火,掩映着那个清瘦的男子。因为前些日子和碧城派掌门孤明的一场剧斗而受了上,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羽情剑剑气下一片片树叶削薄了,缓缓从他面前飘过,白衣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着杀戮。
白色剑气逼来,
白衣男子睁开眼睛,身上依然保留着强烈的剑气和杀气,羽情剑低低的哄鸣着,满地的落叶在无形的剑气中纷纷飘起地,宛如黄雨。
灭风的风斩剑,仿佛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在白衣男子面前一寸之处停住,凝如山岳。再也递不进一寸,白衣男子脸色苍白如死,手腕剧烈地颤抖。
青衣女子足尖连点,出招凌厉,就如一只飞翔在浪尖上的海燕,与那个手拿羽情剑的白衣男子斗在一处。
护花叮当,衣袂破空,人影双双抢至。那兰海碧回身看着那一身白衣,眼神冷淡。
足自运气蕴神,她冷笑一声,左手齐扬,瞬时形成无数冰刀,如雨般洒出;同时她双足一顿,人已飞向窗口飞进。这一扬一进,宛如闪电疾风。
白衣男子脸色不变,右手手闪电般抛出羽情剑直指护花铃,瞬间抽出腰间竹笛,展在那兰海碧前面,一展一抛之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所有冰刀悉数化为丝丝雾气。
突见眼前一亮,一道白影掠过,只听“叮”地一声,横笛折断。
一阵暖风吹过,那即将触极护花铃的羽情剑,从护花铃侧翻而过。
白衣男子腾空而跃,牢牢得握住羽情剑,转身瞬间暖风又吹来,护花铃被吹得叮叮作响。
“师兄你又输了”
青衣女子已慢慢弯下腰去。
体内真气减去,梅落的绯红迅速渗及血脉,那兰海碧雪白的脸庞慢慢桃红,身体却慢慢没有了温度。
白衣男子抱住那兰海碧,手里死死攥着那已被污浊了的一丝白方帕。
护花宫里,飘红拳卷着倒在玉楼梯上,那双如星般的眼睛已再不明亮。
玉桌上,一盏玉壶,一片梅落静静的躺在壶底。
玉桌上,两个透碧的玉杯,淡淡的散着菊香。
一年后,星月楼称霸中原。江湖传言,嗜杀的星月楼楼主萧霜忆,见山平山,遇派灭派,无一生还。
只有秀丽地白云山依然美丽,护花观依然破旧。
护花观里一位老尼,对这斑斑锈忌的护花铃,念着:“相忘吧,相忘吧”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圆月。菊黄更向赤,故园秋尽时。
秋归归不得,两桨黄花隔。旧事逐寒潮,人月恨未消
榛荆满眼山城路,征鸿不为愁人住。何处是家安,湿云吹雨寒。
丝丝心欲碎,应是悲秋泪。泪向客中多,归时又奈何。
黄云紫塞三千里,女墙西畔啼乌起。落日万山寒,萧萧猎马还。
笳声听不得,入夜空城黑。秋梦不归家,残灯落碎花。
容若完成于2006年11月17日凌晨4时
作者容若小注:呵呵写完了论文,实在是想吐,想想两年半来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工科科学中,把自己佩服的一塌糊涂,再也不想看论文了,终于决定开始完成自己几年前的愿望,打开word,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数值模拟,frotrain程序语言,自己抓狂了好一阵,手也生了,笔也顿了,请各位多提意见,偶好改进。文中借鉴了很多优秀的唐诗宋词,希望他们不要介意啊。偶计划异常庞大,无奈愚公也是一颗一颗小石子搬的,那偶就只能一个一个字的敲拉,哈哈,奋战两通宵,终于完成了第一节。(大家不要笑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