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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故乡记·之二

作者: 木末之风 完成状态:已完结

回故乡记·之二

  老家是个大村子——大到霸气十足的自然村,据权威人士透露人口已接近两万。于是,在当地就有了这样一种揶揄的说法——“××屯的笤帚疙瘩,出来也要蹦三蹦。”

  正因为老家有这样的口碑,正因为老家人有这样的习性,在老家,就不难看到挥洒霸气,甚至霸道的事情。

  从小处说,街坊邻居之间相处,如若其中有一家丁口兴旺,劳力众多,那么这一家子说话、做事就显得底气十足,颇有目空一切的味道;假如其中有的人家有做官掌权的,或者经商发财的,那派头就更不一般,说话牛气十足,做事横冲直撞;如果其中有一家子是个村官,那就非同一般了,周围所有的人说话、做事都要看他的脸色,甚至在他们家人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显得格外的谦恭——垂着手,顺着眼,伸着头,哈着腰。

  这些现象,想必不是现在的产物,应该很早就有,只是我在家时尚为幼年,不省人事,没有多少感性的认识,但是,现在每每回到家乡,总能看到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有几次要充当一下调解人,要和一下稀泥,要做一下裁判。于是,渐渐地才知道,印象中美妙无比,温馨无比,平静无比的老家与报章杂志、电视电台上披露的一些“问题村”一样并不太平。

  “五一”长假回到老家,就听说了这样几件怪事。村长家是三代单传,所以对于唯一的儿媳能否生个男孩是格外的关注,作为村长的老公公,是眼睛整天盯着儿媳妇的肚子——看是否怀孕了,瞅怀的是男还是女(农村有种种从肚子的形态判断怀男怀女的说法)?然而,不知道是该村长操心还是其他别的原因,连续生了三个都是女孩,这急坏了村长,更难坏了镇里分管计划生育的副镇长——他一个人的工作做不好,弄得不光他一个村包括周围村子的工作都很难开展,于是,在做工作不奏效的情况下,镇里就派人到村长家里来硬的——将他儿媳妇拉到“计生办”去戴节育环儿。可是,村长早就把儿媳妇藏到了别的地方,无论怎么做思想工作,村长就是不吭声。最后实在挨不过去了,村长撩下这样一句话——我不张嘴,你们谁也别想戴上这环儿!说完,走了。还有一件事更是蹊跷。我村有一个痞子——无儿无女,只身一人。年前去祖坟上去烧纸,烧错了地方,在村长家的祖坟上烧了纸,放了鞭炮,且大哭了一场。别人知道他的事不能过问,否则是逮不着狐狸反而弄一身骚,因为在他身上“狗咬吕洞宾”的事是家常便饭,于是都装作没看见。可村长不乐意了,想问问怎么回事。这一问,可把这痞子的火给点起来了——不但不赔礼道歉,还拿了把刀找到村长门上去,硬要村长赔他火纸和鞭炮钱。最后,当然是村长不但赔了钱还要再道歉。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谁的胳膊粗谁就是大爷,谁不讲理谁就吃稠的,否则就吃稀的,甚至连汤也喝不上。

  本村内是这样,与外村更是离谱。要是我们村的羊啃了邻村的麦苗,邻村人不吭声啥事没有,人家要是说上一句什么,那么马上就恶语之后是恶拳。至于每年因为争水浇地引起的纠纷,那就更不用说了,好在邻村的人都识趣,知道我们村的人难缠,我们村不浇完地,人家宁肯花钱打井也不跟我们村的人争。农业税没有免除之前,镇里的领导一提到我们村征收税收就头皮子发麻,心里发憷,眼睛发蒙,宁肯扣一个月的奖金也不到我村去催收税款。前一段时间,原来放给私人经营的五路公共汽车线路,市交通局想收回去,有公交公司统一经营,并把原来的票价由2元降到1元,与全市的公交车票价一致起来。应该说这是好事,应该行得通,可最后市里硬是没有办到。原因很简单——原先经营5路公交车的大都是我们村的人,没有人敢惹,确切地说是——惹,没惹起。于是,全市的公交车票价都是1元,唯独5路车是2元,并且是由原来的经营者经营。

  笔者罗嗦这些,即不是为我们村的恶人树碑立传,也不是认同这种霸道做法,更不是说只有我们村敢于这样做。只是想提醒人们——现在,我们的农村,占我们国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农村,还是一块文明与法制都很稀有与淡漠的地方;我们的农民,占我国人口四分之三的农民,大都处在一种双重贫困与放纵自流的境地。如果我们不能够真正地为他们的生存与进步想一些办法,那么,这些难以统一与调教的民众一旦被生计集中、统一到一起,那将是无法抵御且十分可怕的一股力量!

  2005.5.9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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