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远近闻名,大家都非常尊重他老人家;这就给他造成了优越感,让他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但这种飘在空中的感觉同时也给了他压力,很重的压力,后来,他把这种压力顺利的转移到了我,他唯一的儿子身上。
我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先后教过十一名学生,并且每一个都考中了秀才。所以,想拜入他老人家门下的人络绎不绝,出的银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多——这也是我的童年过得比村里其他孩子舒适的原因。但是,父亲在他的第十一个学生考中秀才之后,突然宣布不再执尺了。
放下教尺的父亲其实有更远大的志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父亲希望他的第十二个学生,也就是我,不再是秀才——而是一名举人。“举人”,多么激动人心的两个字。父亲满怀希望,卧薪尝胆,把身心全放在这一事业中。每天,我的父亲都监督我的学习,丝毫不肯松懈。于是我的噩运开始了,我不再可以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钓鱼掏鸟蛋了。我过起了近乎犯人的生活。
但是,在第二年的童试里,我没有通过。我连秀才都考不上。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父亲开始郁郁寡欢,成天对着我唉声叹气。但是我的家境并未因此下滑,相反,我却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童试的失败使父亲对我完全放弃了希望,于是我又再度自由,干我想干的任何事情。我明白了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父亲是个很经不起打击的人,不然我的身心还将继续遭受折磨。
童试之后,我成为村里赌场的顶梁柱。父亲虽然知道,但他却什么也没说。不再执教的父亲使家里没了经济来源,所以我必须赚点银子。而那时刚好村长带头办了一个地下赌场,而我前几次展现的必胜赌技,让村长把我拉到他家,好酒好菜招待我。村长是个明白人,我也是,他说只要在赌场有危难的时候,出手镇压几把,就可以。每个月给我十两银子,平时也可以小赌几次,但最好别跟自己村里的人赌。
我欣然同意,于是我就安安心心过了近一年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那几个人的到来,我十九岁那年同样可以每月拿十两银子,和张三李四在城里的小饭馆里一起喝点小酒,对大街上的妇女们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