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重新架好梯子,爬出天窗,她刚才听到了顶上有人下去的声音了,这次支开玉琢,就是上来确认一下,果然已经没有人影,昭君再次吁了口气,爬回房里,藏好梯子,等着玉琢的茶水。看了这个李毅还是个谦谦君子嘛,知道人家要说心里话,知道要走开,昭君满意的点点头。
玉琢回到昭君房里时,发现昭君已经恢复常态,不再走神,不再流汗,温温而雅的喝起了茶。
“玉琢,你刚才说有了他的消息,他不是死了吗?”
“的确,当时为了救我,他已经身受重伤,但还没有死,我抱着他痛哭的时候就发现他还有一丝生气,姐姐救了昏迷的我,没有带走他……”
“当时他已经死了啊,我不是故意不救他,只是我讨厌尸体,才……”
“我不是怪姐姐,只是我至少没有看到他的尸体,一直不信他死了,当地官府宣布他被擒身死的消息时才彻底破灭了我的梦幻,已经过去两年了,我也不再奢求什么了,只是经常为他弹弹琵琶……”说着说着,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昭君无奈叹了口气,拭去玉琢光洁的脸上那淡淡泪痕,“你又听到了什么消息?要是有消息也该是我先听到的啊!”
玉琢摇摇头:“今天我听伙房的小伙说,今天上岸置货时看到了一个傻子,强替人出头,得罪了当地一个土财主的儿子,被人报复追杀,不过功夫很不错,逃出了镇子。”
“天底下善良人多得是,不会是一个不通事理的你都当是他吧?毕竟他这种人世上也不少啊!”
“不是,因为他说,那人没有头发……”
“光头?”
玉琢一窘,轻声道:“是和尚。”
昭君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和尚行善的也很多啊,你就认定是他了?”
“我想去试试。”
昭君收起笑容,严肃道:“你不知道外面很多人盯着我们船队吗?你不知道即使过了两年那些人仍然不打算放过你吗?你待在船上一天,就安全一天,一旦你出去了,什么人都保不了你,即使你找到了他,他也保不了你,他功夫再高,也只有一个人,身为和尚,却连一家寺院也进不了,因为他是杀人犯,杀人满门,手上鲜血淋漓,即使他活着,也只能四海为家,不能给你任何安全;而你在这里,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一众姐妹尊敬你,没人敢说你坏话,也没有人逼你工作,你是这船上唯一的特殊存在啊!你不明白吗?”
玉琢突然跪在了昭君面前,声泪俱下:“姐姐,我明白的,但是,让我走吧,天涯海角我愿意跟着他,吃苦,我不怕,在这里虽然没有人逼迫我,但我真的很痛苦,原来不知道他的事,我可以安静的住下去,但是现在,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想放弃,他为了我,放弃了从小养育的师父,放弃了从不杀人的戒律,只为了我,双手沾满血腥,但他仍然是他,还是当年我认识他时的那个傻和尚,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权贵,仍然坚持着那颗善良的心……”
昭君静静看着那个一直很坚强从不哭泣的玉琢,叹了口气,扶起已经脚软的站不起来的玉琢坐下,“这样吧,你再等等,我帮你打听打听,等希望大些,我再派些人保护你去找他,生死由命,我也已经尽力了。”
玉琢惊喜道:“谢谢姐姐。”
奕云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凭奕云的身手,下屋怎么会让昭君听到声音?她故意加重声音让很敏感的昭君听到,看她果然出来查看,接着便放心的下去了,奕云再悄悄上去偷听。人都是好奇的动物,而这种知道一点的事,人总是想知道更多,于是有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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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云,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么常不见人影啊!”
“哦?你找过我?没什么啦,只是不想打扰你们的清静与舒适而已。”
“什么清静舒适?我怎么觉得你话里带刺啊!”
“昭……何公子,我可听说了,最近有一大群女人围着你啊!你说我能打扰你的好事吗?”奕云拍拍手,转身走人。
昭然无奈转个弯,躲进一个拐脚,的确,最近是有一群女人围着她,不知发了什么羊癫疯!
×××
“夜里吹风真是爽啊~”奕云靠着栏杆,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手托下巴的看着沿途漆黑的树林。
“公子。”
“嗯?姑娘有事?”
“公子所坐的这把椅子,是……我的。”
“哦?原来上次在这里弹琵琶的就是姑娘你啊!”
“嗯。”玉琢怯怯答道:“公子……”
奕云大方的站起来,拍拍衣服道:“最近几天我每晚在这里等姑娘来领回失物,但总等不到,害我以为姑娘不是这船上的人呢,等的我好辛苦啊!”奕云作势还摇头晃脑一翻。
玉琢窘迫道:“我……我不算这船上的姑娘……”
“哦?就是说姑娘不接客?”
玉琢点点头道:“公子要姑娘,玉琢可以为公子介绍几个漂亮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姑娘。”
“那倒不必,”奕云笑道:“不知玉琢姑娘肯否陪在下聊会儿天否?”
玉琢再次窘迫的点点头,其实她想立刻逃跑的,每晚这位公子都在这里,害自己无法专心为他弹奏,现在又提出要求聊天,真是个无聊的公子!
奕云见玉琢答应,笑了笑,目的达到!将视线转回岸边,轻轻道:“在这世上,总有那么多强人所难的坏人,或是不明就理胡乱开打的人。”
这不在说你吗!玉琢心道,却不敢说出口,虽然自己有昭君照着,但无礼得罪客人,只会给昭君找麻烦,她并不想给昭君惹麻烦。
“我这次上船来前,在一个小镇,就遇到过一个怪人,我和我的朋友一起住在一个客栈,当时我生了病,神智不清,所有财物都由朋友打理,但我这朋友是个大老粗,压根不知道钱为何物,身上的几百两银子全部付给了客栈,只是为了三天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你说气不气人!”
“啊!那当真是多了!”
“何止多了!是多的离谱!十倍啊!我们所有的银子都在那了!等我病好了后,你说我能受这气吗?于是我便和那掌柜理论。谁知那掌柜竟然……”
“他不肯归还?是了,现在的商人都这样蛮不讲理,坑蒙拐骗!”玉琢不知不觉中已经和这位公子一起数落起商人的不是了。
“他说,用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怎么还有收回去的道理?说着还想找打手来赶我们出去!真是气死人了!”
“啊!岂有此理!分明就是那掌柜不对嘛!后来怎么样?你们该不会被打了吧?”
果然是个千金小姐,这么容易上套,尽管我说的是实话,但一个陌生人这么跟你说,你还真信了!奕云叹了口气,不知我这是在帮你还是害你!
“我朋友可是练过的,怎么会被打了?他三两下就解决了那些打手,一把拎起那掌柜的前襟,要他还钱,掌柜没办法,只好还钱,就在我们拿回了钱,放了掌柜,打算走人的时候,突然冲出一个怪人,冲着我们直喊强盗‘!我们正要解释,他却不听解释直接打了过来!”
“那你们和他打起来了?”
“当然没有,我们知道那家伙应该和掌柜不是一伙的,因为那掌柜抱着他的腿只喊着大师救命‘,我们无奈只好跑了,我们不想跟他打架啊!虽然他功夫不错,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要真打起来还未必打不过,但我们还是逃了,我们这是为了……”
奕云还待为自己的逃跑添油加醋的解释上一翻,以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和仁德品行,却被玉琢无情的打断,“等等,你说那人是个大师?”
“是啊,大师,光头,头上还有淡淡的戒疤,穿着僧袍……”
“他叫什么名字?”玉琢激动的拽住奕云的衣服问道。
奕云想了想,道:“好像是无凉大师。”
“啊!”玉琢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奕云一把抱住玉琢:“喂!姑娘你怎么了?”见她是真的晕了过去,奕云神秘一笑,我猜的果然没错,这么说来还得感谢昭然对钱的无知了。
奕云努力把玉琢拖进舱里,这才唤来了一个丫头,帮忙一起把玉琢抬回房间。
奕云擦了把汗,虽然轻得很,但拖这么长的距离,还是很吃力啊!
×××
“李毅!”奕云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昭君气汹汹的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站在了门口。
“王姑娘?”奕云愕然的看着这个没有一点平时优雅风度的女子,随即笑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里可是船的最低层啊!平时昭君怎么可能到这里来?昭君这样的大牌是只在三四层活动的。奕云挥了挥手:“小艺,你忙去吧,我跟王姑娘谈谈。”
小艺这才回过神来,忙不颠的行礼道:“小姐,奴婢退下了。”
奕云笑嘻嘻的把昭君请进屋里,顺便把惊魂未定的小艺关在了门外。
“王姑娘找我有事?”奕云殷勤的搬了把凳子放在昭君脚边,昭君却没有坐的意思,冷哼一声。
“你为什么跟玉琢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说了什么?”
奕云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昭然,举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昭君愕然发现自己的手停在了李毅脸前半公分处,而李毅双手却背在身后,一脸笑意,仿佛没有看到那只眼前的玉手,而自己的手打到这个位置却再也下不去了,手掌似乎触到了一层淡淡的水膜,被完全挡在了外面,只好尴尬的收回了手。
奕云收起笑容,淡淡道:“你还没有打我的资格,这次看你护妹心切,就不追究了。”
昭君满腔怒火顿时泄了个无影无踪,李毅的王者之气让她折服,但想起玉琢苦苦哀求自己的样子,忍不住一阵辛酸,不似其他人嘴上喊着妹妹心里叫着杂种,她是真正将玉琢当妹妹看的,看到她痛苦,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虽然眼前的李毅有可怕的力量,但为了妹妹,还是得据理力争的。
“你为什么跟玉琢说无凉和尚的事?”
“无凉和尚?我认得,一个无理取闹的和尚,我在和玉琢聊天的时候的确提到过他,怎么,他们认识?”
“你明知故问!”昭君的无名火再次发作,不过不再敢像刚才那样做无礼的动作了。
“我怎么知道?”奕云奇怪道,“没事别来烦我。”
昭君一愣,好像,这个李毅的神情好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