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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偷看了我的日记

作者:施扬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四章

  由于昨天下午就约好了,今天一大早,我才刚洗完脸,培玉、书香、秋红就来了。

  书香说:“我们今天去个新位置割猪菜。”

  我说:“哪里?”割了快两年的猪菜,我想不出哪个地方我没去过。

  “和平大队。你敢不敢去?”

  和平大队在我们曙光大队前一岭,由于隔着条河,两个大队的人极少来往。和我们正对面的和平四队有五个胆大包天的女孩子,不仅越界到我们这边来玩,还和我们队几个女孩子对骂过,扬言胆敢到她们那边去的人,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我说:“去就去!”心里在想:说不定遇不上她们呢。说实在的,对那种泼辣到什么脏话都说得出口的女孩子,我还真胆怯三分。

  走在路上,天一忽儿阴一忽儿晴的,黑云一块,白云一块,都在天上自南向北缓缓移动。拂过脸面的风不大,却有力道。不知是因为担忧天气,还是担忧和平四队的女孩子,她们都不说话。

  我说:“出个谜语你们猜,好不好?”

  “好啊!”

  “不要出太难的。”

  我看看培玉,说:“你们听好了。我说完了你们再猜。”

  “长不长?”秋红问。

  “有点长。”我说,“有一家四个孩子,男孩子一律叫‘生’,女孩子一律叫‘玉’。那家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该叫什么‘生’?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是女孩中的老大,该叫什么‘玉’?生了一男一女,还想生个男孩,叫什么‘生’?第四胎生了个双胞胎,还没等起名字就中脐风死掉了,母亲很伤心。第二年又生了个女孩,母亲很欣慰,说:”这一定是老天爷赔给我的。‘你们说,这老四该叫什么’玉‘?“说完我眼睛斜着培玉,问:”你们都听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她们都说听清楚了。

  “太难了。”秋红说。

  “太长了。”书香说。

  培玉不做声。

  书香说:“你提示一下。”

  我说好。看看培玉,她没有抬头,更没有阻止我的意思。我想:这个玩笑应该 不算过分吧?就说:“第一个男孩嘛,是长子、、、、、第一个女孩嘛,最大、、、、、、”

  秋红悟过来了,抢着说:“我知道了。大男孩叫‘长生’,大女孩叫‘大玉’,第三个叫‘想生’,第四个嘛、、、、、、”她望向面孔绯红的培玉。

  “叫培(赔)玉。”书香也悟过来了。

  培玉一下子跳起来去打书香和秋红。一边打一边说:“我叫你们编!我叫你们编!”却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

  我歉意地说:“你不会怪我吧?”

  培玉不说话,却“扑哧”一声笑了。秋红和书香也趁机大笑一番。

  龙潭河依偎着和平四、五队,不很宽,源头在两队中间的交接处。龙潭河南北两堤都属于和平大队地界,北堤却在我们这边:离他们近,却隔着河;在我们这边,却离得远——所以基本成为死角,除了四队那五个刁蛮、泼辣的女孩子有时过来。

  我们爬上七、八米高的大堤,钻进河坡上的杉树林。由于杉树枝繁叶茂,树林里阴翳蔽日,棉絮头特别多,而且又长又嫩。我们丢下蛇皮袋子,提着篮子贪婪地割着。她们三个一边割一边还窃窃私语:

  “真多呀!割不完明天还可以来。”

  “真嫩呀!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里?”

  “都是被那五个婊子养的吓的。”

  我一边在心里庆幸着我们机会好,一边拚命加快速度。明天还来?明天我可没有时间了!

  今天真爽啊!上午上了两节数学课,却没有布置作业。我们从食堂里打了饭,一边吃一边商量着饭后踢毽子。我说:“那个周明瑶,不是说她踢毽子第一吗?我要和她比试比试!”龚采娥说:“哎呀,你怎么比得过她?你人太长了!那毽子要踢多高才来得及去接?你腿也太长了!都转不过弯来!”我知道她是瞎说的。

  正好周明瑶吃完了饭走过来。我说:“周明瑶,敢不敢和我比赛踢毽子?”周明瑶白了我一眼,轻蔑地说:“敢不敢?那要问你!”既然接受了挑战,我们就拿着毽子来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下边。

  周明瑶说:“你定规矩。”一副随便怎么着都不怕的神情。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

  “就一百个吧。”我说,“你先来。”

  周明瑶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什么区别?”她说,一副“我并没有占便宜”的样子。

  我表示明白:“谁先来都一样。”

  “是你都一样输吧!”周明瑶狂妄地笑了。

  我有点恼怒,反唇相讥:“你就晓得你不输?要不要赌点什么?”周明瑶一定早想我说这句话了。她不假思索地接口道:“就赌你帮我写那篇重写的作文《记一次义务劳动》怎么样?”

  瞧她那狂样!好像我注定要输一样。

  我说:“行。那你输了呢?”

  “我输了?”周明瑶好像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想不出输什么。

  我说:“那就帮我做清洁值日吧。”

  “行!”她挺干脆,又补充一句:“不过你应该没那个机会。”

  龚采娥说:“行了行了。斗嘴不分胜负!下面该开始比赛了!鲁迅先生都说‘占用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我哭笑不得:我和周明瑶比赛,碍她什么事了?

  周明瑶却已经开始踢毽子了。她先用右脚尖反踢,不慌不忙地完成了一百个;再弓起右腿用膝盖顶,平平稳稳又完成了一百个;再用右脚正踢,脸不红气不喘的,又完成了一百个。我有点沉不住气了,心想:看来我要输了。

  忽听一声:“好!”原来周明瑶已经开始跳涧了。只见毽子在右腿后边晃悠,她却弯起左脚向后踢,右腿直立在前,一跳,毽子直直飞起老高;又一跳,毽子仍没有偏移位置,那样平稳,好像那个毽子被一根线扯住了,提上提下一般。我想:这下完了!作文写定了!想不到“品学兼优”的我,却要在毽子上栽跟头了!

  跳涧到三十个的时候,周明瑶大概是有点累了,没有把握好角度,毽子敲在鞋帮上,斜刺里飞出去了。

  周明瑶骄傲地立定了看我:“你来。”

  我咬咬牙,死马权当活马医,小心地踢了起来。反踢,还好;膝拱,也过去了;正踢,差点出局,被我救转来了;瞄准高高的毽子奋力一跳涧,不好,敲在鞋帮上了!毽子忽悠悠地飘落到了身后的菜园里。

  我捡来毽子。周明瑶斜着眼睛问我:“还踢不踢?”

  “踢!怎么不踢?还没分输赢呢!”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上。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周明瑶又用了两次,完成了一百踢;而我的成绩却定格在了第四十五个跳涧上。

  “哎呀呀!意外收获!意外收获!”周明瑶得意极了。

  “哎呀呀!哎呀呀!、、、、、、”龚采娥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我能说什么呢?愿赌服输呗!只是吸取了一个教训: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后断不可做没把握的事,要知己知彼才行!

  中午吃过饭去厕所,忽然发现短裤上有一大块殷红的血迹。我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我向老师请假,撒谎说肚子疼,老师丝毫没有怀疑。我匆匆向家里赶,脑海里不时闪现出姐姐缝月经带的情景。

  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不知怎么办好才好,直想哭。到了姐姐房里,我翻枕头,拉抽屉,哪儿都没有姐姐的卫生带。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母亲回来了。母亲问我找什么,我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找姐姐的月经带。”母亲明白了,赶紧打开她自己的柜门,掀起一块板子,底下是一口仓子。母亲把手伸到层层叠叠的衣服下面去掏,掏出个旧红花布包。打开布包,从中抽出一条显然用过的红塑料带子,又拽出一根细绳。我在母亲的指导下,先把细绳在腰间缠一圈,再把月经带一头系在后腰细绳上,然后取两张卫生纸,叠成长条形,塞进卫生带正面的橡皮圈内固定,再把月经带上另一头的绳子从裆内扯向前,系在前腰的细绳上。完了母亲又给了我几张卫生纸替换。

  做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心里好烦恼!等到一切完毕,我觉得裆内平空多出来的东西真让人不舒服!那卫生带是姐姐用《毛泽东选集》的塑料封皮做的,硬硬的,一走动就擦大腿内侧。母亲叮嘱我说:“忍着点,习惯了就好了,不要叉开腿走路。”

  因为担心迟到,我赶紧上路了。一路上真是说不清白的不舒服!因为天气热,裆内热烘烘的,加上纸和硬带的摩擦,让我每走一步都觉得别扭、难受。快到学校的时候,我逐渐觉得裆内越来越痛。好不容易挨到了座位旁,我坐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弄歪了纸或是擦疼了肉。一整节课,我硬是没有敢挪动一下屁股。

  终于挨到了下课!我真想快点到厕所去看看情况,可是又怕碰到其他同学,只好又坐了一会儿,估计厕所内没人了,才慢慢挪到厕所去。脱下裤子一看,卫生纸都擦烂了,像橡皮改错擦出的纸屑,粘了一满屁股,用手一摸直往下掉。大腿内两侧已擦破了皮,红红的触之即痛,总算还没有流血。我赶紧换掉了纸,回到了教室、、、、、、

  下午回到家里,我坐在板凳上一动也不想动。姐姐回来了,看到我一副快要死的丧气样,忙问怎么回事。我告诉她我用了她的卫生带。她说:“姆妈给你的?那些我早就不用了!我这里有软乎的。”她进房里呆了一会,拿给我一条用布做的卫生带。

  我换上试了试,果然自在多了,又不擦大腿。姐姐说:“这条送给你。等闲下来,你自己做几条,好歹无所谓。这布带子虽然软乎,但容易脏,血多了还会渗到衣服上,所以要勤换。”我真的好感激姐姐,她比母亲在行多了。

  由于人不舒服,一连几天都没有记日记,今天倒非写不可了,因为我家今天来了贵客。

  中午正在西头的喜新家里玩,看她扭把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忽然看见一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的解放军走过来。他英挺的面孔,在红闪闪的五角星下显得帅气无比。

  “哪里来的解放军?”我们都看呆了。那解放军手里提着礼品盒,好像是来走亲戚的。可这儿这么多年来谁家也没有解放军亲戚呀?他笔直朝东走着,一边走一边张望着走过的每户人家。

  我们悄悄地跟在后头,看他到底到哪家去。噫?怎么向我家走去?我家哪有这样的亲戚?我赶紧跟着跑进门,母亲刚好从房里出来。

  “噫?你是、、、、、、”母亲似乎认得,但又怕认错的样子。

  “姆妈,我是卫红。我婶娘叫我来看您老的。”

  “哦!”母亲恍然大悟的样子,“快坐快坐!我前几天就听说你验上兵了。若真,若真,快倒茶来。”母亲叫着姐姐的名字。只见姐姐的脸在门背后露了一下,人却并没有出来,相反地,身影一闪,溜出门去了。我忽然明白了来客的身份:原来我有这样英俊的一个解放军姐夫!我喜不自禁,忙对母亲说:“我去倒茶。”就赶紧跑到厨房,找出一个最新的杯子,还不放心地用水涮了涮,才斟了一杯凉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姐夫。

  父亲闻讯也从隔壁回来了,热情地陪着姐夫说话,母亲便张罗着去做饭。我好奇地去找姐姐。

  找到东头第三家,姐姐果然躲在最好的女友玉兰姐家里,两人正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呢。我故意说:“姐姐,你怎么不回去招待客人?”姐姐羞红了脸,骂道:“死丫头!你要敢说我在这里,我抽你的筋!”别看姐姐这么凶,我想她心里一定甜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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