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后,我不愿再熬夜,一来对眼睛有百害,二来对学习也无多大的益处。展开了被褥正准备睡觉,忽然觉得很渴;望见萧老师房里还亮着灯,我便去那儿喝茶。
一进房,我就发现只有萧老师的儿子一个人在,而且显而易见的正在生气,两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进门的我,小脸蛋憋得通红,那副可爱的样子让我觉得真有趣!我问他:“瑶子,你爸爸呢?”“鬼知道!”他把心中的怒气向我发泄了。我并不感到可恼,反而觉得更有趣,就笑嘻嘻地问道:“谁惹你了?这么大火气?”他见我温和地问他,才调换了语气,但多少还带着点恼怒的神气:“怎么了?这洋线怎么也抽不出来!我抽了偌长时间,只抽了一根!你看、、、、、、”他的双手从背后伸出来,左手递给我一根线,右手握着乱麻般的一团。我一看那线的长度,便明白了原因。我感到很可笑:好好儿的一缕洋线还没有剪开,他就拚命抽;抽成了一团乱麻,他还不晓得原因,真是好笑得很!不过一想到他的年龄太小,才八岁,又是个男孩儿,能用针线钉纽扣就已经很不简单呢,我就笑不出来了。我听到萧老师在叶老师房里说话的声音,又听到象棋子落盘的“啪啪”的声音,就知道两位老师又在鏖战不休了。我不禁在心里埋怨起萧老师来:一个老师,光顾着玩,连自己孩子的行动榜样都做不了,怎么能做好这么多学生的榜样呢?我的眼光又凝向瑶子,看着他那又气恼又无可奈何的委屈样子,我觉得有点心疼。我拿过他手里的针线,慈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来,我帮你钉吧。”
晚自习时,我们在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突然雷声隆隆,狂风揪住树枝乱摇乱摆,发了疯似的想把树枝折断,把小树拔起,却只卷起了地上的纸片树叶,向空中抛去,不等落下去,又复抛上去;柳絮在空中飘飘悠悠,不时地随风狂舞一阵。不一会儿,电光闪闪,一阵阵霹雳般的雷声,夹杂着一道道利剑一样的长长的闪电,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急响。
忙乱之中,我们已经放了晚自习。同学们叫的叫,喊的喊,外面还不时传来家长呼唤的声音,又有没有带雨具也没有家长来接的同学在教室里焦虑地走进走出——教室内外一片嘈杂。我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心里暗自庆幸:亏得我早有防范,昨天带了两天的菜!要不,现在早做了热锅上的蚂蚁了!
正在我心酣意畅的时候,英语老师何老师进教室来了。他一进教室就说:“好险!迟放一分钟,学生都要被淋死。”我知道他多半是对着我在说话,但他既然不明说,我就乐得不理他。有一个没有雨具的大胆的男生答道:“我家太远,您早放也是白放——到哪里找把伞遮雨呢?”何老师马上答道:“我寝室里还有一把旧伞,你要就去拿。”那男生惊喜地去了。
何老师在教室里转了几圈,帮几个没有雨具的学生出了会主意,又转到我这边来了。“刘若英,把你的日记给我看看。”他请求道。我一惊,瞪着眼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在记日记?”他讪讪地笑了,说:“反正我知道。”我不肯,说:“日记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呢?”他哀求道:“你就给我看看嘛,好不好?”看他这么下作,实在是诚心想看我的日记了。可是我怎么能轻易地把私人日记给别人看呢?我拒绝道:“日记属于私人空间,您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份了?”他就开始赞美我的日记,说我的日记写得很好,很会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我不以为然,想到这不过是他要我日记看的托词罢了,就说:“您到底从哪儿看了我的日记来?”他说:“叶老师那儿不是有你交的周记吗?我看了。”我说:“那是作文!和日记不一样。”他在那儿站着,却不走,气氛就有些尴尬了。萧丽踱了过来,说:“刘若英,你好狠的心!你把日记给萧老师都看了,给何老师看看又有什么关系呢?”同学们都开始附和说看看无妨,何老师也保证看了之后决不说给别人听。我没办法了,就噘起嘴说:“还说!萧老师一点都不守信用!上次看了我的日记,还说给班主任叶老师听、、、、、、”何老师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分辩说:“我怎么会像他一样呢?”我说:“真的?那您发誓!”他笑着说:“这么多同学在这儿作证,你还要我发誓吗?”我一想也是,就放心地把日记本递给了他。何老师顿时笑逐颜开,捧着日记本喜神一样地去了。
看着何老师远去的背影,看着同学们羡慕地四散开去,我真的不知是喜是忧。
下晚自习已经很长时间了,巧得很,我们刚做完了英语作业,就打了就寝铃。
我端着煤油灯,正要出教室,一瞥眼,看到韦新娥还在做几何。韦新娥是数学课代表,代数几何成绩好是她服众的强有力支柱,难怪她对数学作业独有情钟。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她又不在学校住宿,我提醒她道:“韦新娥,未来的几何学家,你准备何时收工?”不料她却生气了,说她刚提起笔,就被我看见了。我只好歉意地笑了笑,走了。
过了一会儿,我还没有睡意,想起日记本还藏在抽屉里,就靸拉着布鞋到教室里去拿。一进教室,发现韦新娥还在那儿做几何作业。我想:莫非她真的想当几何学家?要不,我怎么从来就没有看见她在课余时间做别的功课呢?
我走到韦新娥的座位前,问她:“韦新娥,你先前说只做一题就睡,为什么还在做?”她不做声,仍然埋头划拉。我又说:“我说你是未来的几何学家,你又不承认。我平时怎么没有看见你做语文作业?”她仍不语。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带着倦意睡去了。
晚上,我们有几个女生被萧老师叫去办公室,说要给我们讲解一道几何习题。
我们来到办公室,看见萧老师的办公桌上凌乱地放着证明的纸张,作业本也歪在那儿,我们便知道萧老师这道证明题已经证了好半天了。“怪不得萧老师在给一年级上政治课的时候一声不响地趴在桌上画呀画的,让学生自己在底下学习政治呢!”我暗想。
萧老师面露悦色,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我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前天布置的一道几何习题求证部分错了,我已证明出这个结论是不成立的。”我们都相视了一下。萧老师又说:“这个角AED应改成角ACD。”“那也好嘛!”我漫不经心地回答。萧老师说:“来,我证明给你们看。”说完,用三角板在图上比画起来。他的动作很快,我根本看不清三角板所指的位置,因此,我无法明白萧老师的证明方法。但是,他口里说的定理我还是听出来了。等他证完,我看着图纸一揣摩,便明白了。
证明完这道几何题,萧老师兴味盎然,又翻出了一道几何题。而我,却实在有点疲倦了;但为了我的数学成绩,我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强撑着慵懒的眼睑,静下心来聆听。
当我终于如释重负地走向寝室的时候,一阵凉爽的夜风吹来,送来了池塘里青蛙“呱呱”的叫声。我突然发觉:原来已经到了夏天了!而我们却只能在这儿读半学期了。我有些伤感,静静地立在夏夜里,任清凉的夜风吹散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