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天刚亮，强就蹬着爸那辆驮座的三轮车上了路。

　　强是一中拔尖的学生，平时功课极紧，像今天这种休星期天的情况并不多。

　　爸给亲戚帮厨去了，傍晚才能回家。大概他早已经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强没有忘，一大早起来，往水壶里加满水，找了张市区地图，然后就兴致勃勃地赶上三轮车，走出家门。

　　他想自己出力气挣钱，给爸买一件生日礼物。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强一边蹬车，一边不停地吆喝：“三轮儿，坐‘轮的’喽……”

　　然而，走东串西转悠了半天，也没驮着个人影儿。

　　中午，强吃了两个烧饼后，又到北环路上的建材大世界揽活。大世界里摆列着名式各样的建材制品，强正打量着，就听有人喊他：“喂，三轮车，过来。”

　　是位小姐，细挑个儿，黑乎乎的脸上施着一层白粉，很不顺眼，她让强送一车三合板和石棉瓦到运河边的一座居民楼，出价8元，强爽快地答应了。

　　那座楼离这儿不过半小时的路程，半小时就能挣8元，这一下，能给爸买生日礼物了。

　　强跳上车，探下腰，双脚抵住车脚丫，使劲往前蹬，仿佛一枚刚点火的火箭奋力挣脱的样子。

　　蹬着车，不由又想起了爸，爸向来随和，从来不喝斥人，他有一方宽阔而结实的脊背，伏在上面，冬暖夏凉。强记得他5岁那年的夏天，爸背着他去乡下姑姑家串门，忽然路边飞来一只红爪子白肚皮花翅膀的小鸟，在草丛中蹦来蹦去，他一见，就嚷着要小鸟，爸说了声好，便冲着小鸟夸父追日般追赶，直跑得头上汗如水洗，脚下蹬起的土，扬得强眼都迷了。可是小鸟还是没有捉到，他不干了，小手不老实地乱舞，把爸的汗衫都扯出一个大口子……

　　阴天了，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强也开始提速，不料，车后胎打炮了，叭地一声响，三轮车顿时变成死猪一样。强使尽全身力气向前赶，又急又气，不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衬衣衬裤……

　　车到居民楼，接着就往楼上搬材料。

　　这是一座老楼，楼道又陡又窄，还堆放着蜂窝煤等物品，搬完八张石棉瓦没有费劲，可是等到搬三合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二十张三合板搬到四层楼上去，一趟得用十几分钟，强一次搬两张，后来力气不支就只搬一张，又长又宽的三合板在楼道里到处顶牛，得让它立着上平着拐弯弓着进门，强使劲抓住三合板的边角，顺着楼梯，咬紧牙，一步一步地往上挪……这般痛苦遭遇，他还是生来第一次领受。

　　外面下起蒙蒙细雨，强实在撑不下去了，就找到正在擦摩托车的煤球小姐，说：“我是搬不动了，你光给我运费，另外4块钱的搬费我不要了，行不？”

　　“不行。”煤球小姐说，“讲好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强进一步说：“钱我都不要了，当我白干，我走。”

　　煤球小姐说：“那也不行，雨里泥里的，你叫我上哪里雇人去？”

　　僵持间，果真来了个蹬三轮的中年胖子，强一见同行就像见了救星似的，上前亲热地叫了声师傅，然后问：“车上这些三合板搬到四楼，您要多少钱？”

　　胖子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楼，说“10块。”

　　“什么，10块？真黑呀你！”强有些惊诧，“8块行不？”

　　胖子说：“少一分钱我也不干。”

　　看得出，胖子是个老油子，想必干过这活儿，知道其中之惨淡。

　　强愤怒了：“算啦，你走！今天就是累死，我也不找人啦！”

　　三个半小时干完活儿，精疲力竭的强一下瘫坐在楼梯上。

　　这时，买三合板的那家出来一位男士，他给了煤球小姐15块钱的搬运费，随后，煤球小姐走到强眼前，数给他了8块，强这才明白，煤球小姐是泡在建材大世界里的“经纪人”。专宰那些不熟悉搬运建材的生手。

　　离开居民楼，强找了个车铺修好三轮车，刚想上车，路旁一家豪华的西饼屋把他引了进去，屋里的蛋糕做工都十分精致，强恨不得全买下来，可是兜里只剩下一块钱，买最小的也不够。

　　强就打算给爸买两个三鲜包子。

　　店掌柜熟练地从嘴里吹口气鼓开塑料袋，夹起包子往袋里放，强急忙说：“停一下，先别放，换个塑料袋吧，吹气的不卫生。”过了一会儿，当他拎着包子往外走时，看见塑料袋口冒热气，便又回去让掌柜的加了一层。

　　这包子爸爱吃，他见了一定喜欢。

　　快到家了，强远远地一眼就看见了爸。他正一个人立在胡同口的细雨中张望，伞举得高高的，生怕挡住了视线。显然，他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脚下的地皮还干着，白白的像一轮月亮。

　　爸见他回来，赶紧跑过来迎接。强心里一热，喊了声“爸……”，眼窝就湿润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