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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铁道边走啊走

作者: 烈无忧 完成状态:已完结

在铁道边走啊走

  谁也不知道他如何喜欢夏天。有闷热的风,飘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他总想顺着香气去看一看是什么花能释放如此诡异而危险的味道。那一定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花,五彩斑斓的绚烂,或是一整色的,一大片紫或一大片洁白。

  有蝉在叫,为了寻找,配偶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贯穿整个夏天和闷热的风,像是时间的疤痕,不留一点痕迹的叫着,每个夏天都如此。晚夜的风好一点,尽管那香气周而复始的飘散过来,却没有烦躁的蝉声。时间的伤口愈合了,于是凝固起来便安静一点。而草丛里“叮叮”的虫鸣,仿佛伤口愈合时的的麻痒的感觉,不存在一般的存在与夏日夜晚的凉风中。还有星星在陪伴,不知名的星座,最容易辨认的是猎户座代表腰带的三颗,横的一字排开,主星暗淡无光,在古代,那是一代帝王,一个王朝的衰弱标志。

  第二天又是烦躁的蝉鸣,夜晚愈合的伤口再次开始流血,褐色的疤痂被流水的时间揭开,无情的在热风中汨汨的流。生命其实就是如此的轮回。

  只要在铁道旁,他就能够享受夏天所带来的愉悦,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总会有一种力量驱使他去铁道边走走。

  “我总有一天会走到铁道的尽头的。”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一定会看看那片绚烂的花,然后在山间小站休息,把摘下的最美的不知名的野花送给不知名的人。这当中一定有属于我的女孩。”他信誓旦旦。

  我们也可以接受,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在铁道边走路的奇怪人,每天走满6小时,走两个月的夏天,然后消失,第二年夏天又出现。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六年了。

  今年的夏天,一样热,或者更热。不变的还有这个男孩和他在铁道边走啊走的奇怪行为。他18岁了。这个年龄的人在这个时代,身边总会围绕一些东西,比如流行音乐,电影,性和暴力,烟和酒,耐克或阿迪达斯,还有,还有最重要的爱情,也就是寂寞。“如果你觉的寂寞,最好的方法是不停的恋爱,和一个人,和许多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爱情是寂寞的延续。”只是从线来可看,根本看不到这些,仿佛是从极干净的天国飘然而至,或者说更像鬼魅。然而他却微笑着说:“我和野花恋爱了。”

  你们相信吗?

  在路过某一段铁路的时候,他停下了下来,从包里取出水来喝,大口大口的同马圈里的马一样喝着。

  “给我一点,好吗?我渴。”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男孩说,好啊。然后回过头寻找声音的主人。一个女孩,有野花一样的眼睛,穿白色棉布连衣裙,有直直的浓黑头发,她接水时露出纤嫩的小手,那么,那么可爱,同未开放的莲花一样,害羞而坚定。

  “神仙?”女孩问。 男孩摇头。

  “妖怪?”女孩问。 男孩摇头。

  “我叫线,是人。”男孩语气坚定。

  女孩依旧调皮:“线?那有这么奇怪的名字,线,什么意思啊?”

  “线就是线,就是我的名字,没为什么,也没什么意思。”

  “哈哈,你真有趣,要是给我一天时间,我想我会爱上你的,说不定,你也会爱上我的哦。”

  “哼,”线不屑一顾,“才不会呢,我一直独来独往,你最好走开,我要继续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线极不愿意说出那样的话,甚至他想说的话是:“真的吗?那我们可以试试,或许我真的会爱上你,或许我已经爱上你了。”

  “能告诉我,你住哪里吗?”

  线手一指,天幕渐暗下去的地方,有绯红,紫金的云彩在燃烧着。太阳已经全然消失了,天却未黑。知道混沌吗?天地初分之前,日夜交会的边缘,一直有那样一片云彩在烧,烧成一团,烧成一个太阳。

  那云彩下,孤独的立着一棵梧桐,奇高无比,奇大无比。线拉着他走,奔到树下。

  线已经爱上她了,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预发迹象的爱上她了。

  “哈,你别告诉我说你是凤凰啊,凤凰鸣矣,于彼朝阳,梧桐生矣,于彼高冈。寒立高冈之上的是凤凰啊!”

  “我可不是什么凤凰,凤凰在枝头,我在树洞里,我是老鼠。”说完,线拉着她的手,眨眼间钻进高大梧桐的内部。

  “好好的为什么会有个洞呢?外面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男孩告诉女孩,那时一个奇遇,偶然间的学会了。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这里面可不小,有三米宽,五米长的样子,有点像监狱。外面枝叶繁茂,里面却一点也不好看,潮湿,充满泥土的清鲜味道,像是用饲料养的鱼的口感,说不出的莫名生感。

  混合着腐烂的触感,是孤独的腐烂,像不留一点悲伤的在黑暗里等待。这一点地下安眠的人们更能体会,当然,如果他们能表达的话。事实上,洞里不暗,确切的说,还很亮,好像有30瓦的白炽灯在照着。一切,像是爵士酒吧里听着音乐的人,将杯中的酒对着昏暗灯光摇晃。这种气氛和女孩约会定是美妙的,姑娘的身体充满了诱惑,姑娘的头脑充满神秘,男孩则期待着。

  只是,只是不合时宜的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发响。那并非特丽莎肚子饿了,也绝非情欲不安跳动的节奏。那是另一种本能。

  “想看看树是怎么喝水的吗?”

  “恩!”

  线拉她蹲下身子,指着角落处,“看仔细点。”

  在光滑的树壁延伸进泥土的地方,有无数细长的导管,导管一端附着树壁,另一端有像嘴状的物体,贪婪的吮吸着,像婴儿吮吸母亲乳头一样,满足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很快又陷入饥饿状态,猛吸起来。导管里有液体在流动,克服了地心吸引力,不断向上输送。

  “原来它也是个寄生虫。靠这样的方式生存。”说着女孩掏出一把小刀,割了一根,放进嘴里。那是甘甜清凉的可口液体,有点粘稠,就像是30%稀释的甘油。

  “人才是最可恶的寄生虫,剥削,压榨,确还要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所有人都该T.M.D死掉。”

  “包括你?异类的,确也是人啊?!”

  “不”

  清脆的笑声接着线的话:“真是有趣,你希望的和你不希望的,矛盾来着,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线以干涩的笑声回答,看来,他是很久没有笑过了。既然僵硬的将整个过程持续12秒之久,很后稍纵即逝。或许是没有答案,这个男孩开始不知所措,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喂,你别割了,它们痛的,快停下来。”

  “还有,我告诉你很多事,现在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在寻找自己的名字的,有过,但忘记了。随便吧!叫喂也不错么。”

  男孩惊讶了。无名的野花?当然任何名字都可以了,然而做为野花,它们只以野花的形态存在,不论叫什么,所以,你叫野花为喂也是可以的。

  线望着外面。天黑了,吸附了一个白天的太阳能量,大地开始散发出来的是离地面十公分处弥漫起一片白气,无形的向上伸展。

  线凝望的发了呆。好久,吐了一口气:“我想告诉你更多的事,我信任你,或者说……事情很严重。”

  称之为野花或喂的女孩显然兴致勃勃。

  “某个奇遇让我能够进入隔绝世界,要是我想,我可以在闹市中制造空气囊,将自己躲藏起来。所谓隔绝世界是相对于普通世界而言独立由我制造出来的,其形式可以不同,本质却一样,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进入,任何事物都可以创造出来,在隔绝世界里,我就是上帝。这并非臆想症,事实上你也看到了。”

  “你是说……这里?”

  “对,这里是我制造出来的。”

  “可你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入吗?”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进来,所以我想,也许你能救我。”

  “你在说什么啊,能做上帝啊,那不是很好吗?那……”不知道是怎么了,女孩心里闪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突然间的迸发出来。可怕的像恐怖片里只听见脚步声,看不见人一样,未待求证的。好奇心和恐惧心理的混合复杂体。

  “哼,你也知道了吧。告诉你,教我这种方法的人死了,就在这条铁路上,卧轨死的。我亲眼看到的,巨大的铁家伙朝他奔来,他朝我笑了一下,就被碾的血肉模糊。那个眼神让我害怕,像是绝望。仿佛在暗示我的将来,告诉我,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死,甚至有时我在梦里觉的那具尸体就是我自己的。”线顿了一下,“已经六年了,我越来越体会到他死的原因,如果再不改变什么的话,我真的会死去的,相当的痛苦,死,或许是一种解脱——唯一的方法。”

  当线可以自如的控制这种能力后,他就开始不停的使用,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一有矛盾冲突发生,他就进入隔绝世界,企图逃避。然而回到现实中,事情还是没有解决,矛盾加深,冲突加剧,只能再次进入只有他的世界。忽然见他陷入了一种怪圈,无出口的循环,就好象旋转木马一样,没有头,没有尾,只有眩晕在加剧。

  如此反复,在隔绝世界里呆的越久,他越不想说话,或者不会说话。他不想和人沟通,他只生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并非孤独症。他强烈的渴望有人理解,爱,信任他,只是没有。他被自己的能力所排斥在隔绝世界之外,原来隔绝世界并非隔绝世人,而是隔绝他自己。更少的人在理解,爱,信任他。他已经变成了格里高尔。萨姆沙。

  孤独的好和坏让他痛苦不堪,在选择生存世界的问题上让他痛苦不堪。

  谁知,那叫野花或者就是野花的女孩,淡淡的说了一句话:“笨蛋。”

  然后从大背包里掏出烟来抽。

  “你是说,笨蛋?”

  “是,笨蛋。”

  “为什么这么说?”

  “哈,没为什么,想骂呗!为什么你不陪我抽根烟呢?等会再说什么屁事,好吗?”

  “我愿意陪你抽烟,可是我不愿意你认为我的事是什么屁事。”说的时候这几个字咬的很重,还恨恨的看了女孩一眼。

  线接过递来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上。他闭着眼睛,享受烟的美妙。很多小说里的烟是一种道具。而线只是把它当做一种宣泄的方法。初如喉,立刻被身体本能的拒绝,但只稍轻轻的一吸,便迅速进入了,顺着气管在摸索,第一次笨拙的探索着狭长黑暗潮湿地带,之后在肺里稍做停留,便酣畅淋漓的一吐而出,延着原路返回,带着体温自然的退出,不需要靠呼气来完成,凭空的多了一道笔直的烟柱。

  在烟雾散开后,依旧朦胧的是夜色,唯一清楚的是一个女孩的裸体。如同海雾弥漫之中闪烁的灯塔指引着一场蜕变,借助一些力量来升华自己的灵魂。

  丢下烟头,在潮湿的空气中,吱吱的发出声响,作为挣扎的证明,只是很快被泥土的湿气所熄灭。

  线睁开眼睛,看见了和想象中相同的画面,一个女孩赤裸着身体在收拾睡袋,皮肤白皙光洁,像除夕夜晚吃的鱼丸,光滑,白的通透,不用担心鱼刺哽喉,氲氟着诱人的鲜香味道。有人喜欢将其比喻成草莓冰淇淋,也有人喜欢说是枣子大白馒头,只是,任何一种比喻都是一种亵渎。女孩从这里认识自己,男孩也从这里认识女孩,非常奇特的东西,不是吗?

  野花的乳房不大,甚至很小,可是如少女固有的那样骄傲的挺立着,没有任何的掩饰。自古以来的柳腰也不能形容她的美妙,她的腰并非像水蛇或柳枝那样扭动,也远不及它们妖娆。

  它更像燃烧着的飘渺的烟气,忽而笔直,却又会飘摇。中间那陷下去称之为脐的一点,便是闪烁红光的烟头,撩人心意。

  线不敢也不想往下看了。“你这是在干什么?诱惑我?”

  “你若说是,那就是吧,只是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并不是所有的人想法都是一样的,至少,你不会明白我的想法。”

  女孩格格的笑了,于是风便起来迎接出谷黄莺。“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可是你自己明白吗?你有什么能让我诱惑的?是金钱?权力?还是进入隔绝世界的能力,我并不稀罕这些,我要追求的是幸福,是爱,你明白吗?我只是有裸睡的习惯。”

  赤裸的身体,安静的抽烟,坚定的语气,锐利的目光如剑,直射某个地方。

  线看到了整理好的睡袋,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然而凸起的硬物却令他更加尴尬。

  “对不起,”他说,“身体和思想不能统一,就像我断然再也不想逃避什么了,我想去面对的,可是身体却不听指挥,还是不由自主的进入隔绝世界。思想要面对,身体却要逃避。”

  “就像现在这样?你的思想要逃避,身体却要面对一样?不由自主,是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线咆哮起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来我的世界干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进来?滚!滚回去,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显然他又在制造隔绝了,然而他发现自己无法隔绝了,因为他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或者,和他的心在一起。

  线怒了,你若见过狼的愤怒,就会明白的,他蹲在地上,挖着泥土,一块块的翻起,身子沾满了泥浆,愤怒使他忽略了手指的疼痛,即使指甲翻了,血流了出来也不觉的痛,反而可以抵消心里的痛苦。

  那种痛苦同小溪一样流淌,六年里,居然累积成一个海洋。终于,当海啸爆发的时候,每一个猛烈的浪都清清楚楚的写着痛苦两个字。

  女孩不理会他。像是自言自语:“这就是你所谓的隔绝世界吗?真有趣?隔绝什么了?你还是会不开心,还是会愤怒,这样的上帝有什么意思?进入了你的世界又什么样?你还是在逃避啊。真是太好笑了,如果你不是笨蛋,那么笨蛋一定是我……”

  突然,女孩的嘴被堵住了,她说不出话来,只有呼吸声,凝重的,要将这黑夜一起沉淀下来。这幸福不大,但也充满了三米宽,五米长的树洞。

  线搂着她,对着她的耳朵,轻轻的说了七个字:“我不会再逃避了。”

  事实上,线做了六年里唯一一件不逃避的事。

  当树洞里恢复了平静,两个浑身是泥的身体安静的靠在树壁上,夜色还是那么沉重。

  线太累了,累的睁不开眼睛。他搂着她,紧紧的,不停和女孩说话。她一句也不回答。

  “我想你救了我,给予我重生的力量,我可以感受到,这种强大的力量,是叫爱情吗?我的奇特能力好象消失了,神秘的来,神秘的去。我们恋爱好吗?我,不会逃避了。”

  线想她也很累了吧。一定是睡着了。这是线的最后一个想法,隐隐约约中,他听见女孩说,我,找到了爱情了,也救了你,真好,我很幸福。然后,线坠入了比黑夜还要长的深渊里了。

  尾声当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坡上,有整个山坡的野花,在晨光中,在微风中朝他笑。一整个山坡全是,叫不出名来,看不尽的颜色,就好象躺在彩色的云,是那样柔软舒适。重生感。并不见太阳,可到处都是亮的。远处,铁轨依然通向远方,远方有太阳的光芒在聚集。

  并没有什么梧桐或是隔绝世界,也无需要逃避,他已学会面对。

  线走在铁道旁,把摘来的野花分给每一个遇见的人,并且,对他们微笑,问好。直到大背包里的花全送完了。

  线觉的热了,额头微微的出汗。他掏出水来喝。

  “给我一点,好吗?我渴。”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线一怔,很快笑了,没有声音的从心里传来的甜蜜。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问道:“你把花都送人了,那送我什么啊?”

  “还是花啊!”

  “你还有呐?”

  “有,我把那一整个的山坡的野花都送给你。”

  “那,快走啊!”

  线拉起她的手,朝山坡跑去,他知道,那里有幸福在等待他们。线回头看了一眼伸向远方的铁轨,微笑着幸福说:“我和野花恋爱了。你们相信吗?”

  “我和野花恋爱了。你们相信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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