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做自受

　　连着好几天我都是和衣而睡。因为只要一脱衣服就会想起那天受辱的情景，以至于每天清晨醒来，眼圈总是黑的。

　　今天刚吃过早饭，雷老虎便火急火燎冲进我的宿舍。

　　“嘿，邵亮。知道么？天大的喜讯。靠！你眼圈怎么是黑的？”

　　“哦，这两天忙计算机等级考试，熬夜熬的。你有事么？”

　　“听说南桥大学校花，明天要来我校表演校操。说起他们的校花，可是少有的美女，据说还有人为她进了医院。”我发现了雷老虎嘴边的口水。

　　“是么，叫什么名字？”我不经意地问道。

　　“叫什么陈繁繁的，好象美术系的。”

　　“什么？陈繁繁！”不禁脱口而出。

　　“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你该不会认识她吧？”雷老虎一脸疑惑。

　　“哦，不是。随便问问。”我立刻恢复了平静。

　　哼！山水轮流转。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至理名言，将淋漓尽致地体现在我身上。不消一会儿，一条足以让她颜面尽失的毒计应运而生。

　　很快，我便和雷老虎达成了共识。由他召集那些平日里喜欢起哄架央子的男生，顺便还准备了不少鸡蛋西红柿之类的“爆炸物”，在适当时候进行攻击。不过，我付出代价也够惨重，一部刚买不久的MP3，进了雷老虎的口袋。

　　当晚，我安心地脱衣就寝，一想到明天所有耻辱，将随着鸡蛋西红柿烟消云散，便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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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准备好了吗？”我的眼神像要把雷老虎吃了。

　　“准……准备好了，你的眼睛怎么红得这么吓人？”雷老虎哆嗦道。

　　“恩，昨晚我又顺便复习了机械原理。”

　　表演校操的地点，宿舍楼边上的那座会场，平时很少有人光顾，但一旦要象今天这样的场面，一定人声鼎沸。

　　我混在嘈杂的人群里若无其事地走进会场，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几乎要让我自杀的女人。她今天穿一件白色运动服，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迷人。不过，我身负血海深仇，即使她穿三点式也不能动摇我复仇的决心。

　　“同学们，请静一下，下面有请南桥大学的陈繁繁同学为我们进行校操表演，大家鼓掌欢迎。”学生会主席潘莹的声音使得整个会场一片安静。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校友们，大家好。我是南桥大学美术系的陈繁繁，今天非常荣幸来到这里，为大家表演。不过，我还得在你们中间选出一位男生与我搭档，你们谁愿意来。”

　　“我来，我来…”礼堂顷刻被高亢的吼声震得摇摇欲坠。我像汪洋中的一只小船不停地翻涌，该死的口水不断喷洒在我身上，最可恶，不知道哪个混蛋竟把鼻涕也喷到了我脸上。

　　“好吧，就是你了。那位穿黄衬衫的同学请上来好吗？”

　　黄衬衫，我靠！不会这么巧吧，我今天就穿了一件黄衬衫。会场里有几千人，穿黄衬衫的不下数百人。我小地地抬一下头，发现她正火辣辣地看着我，便又底下头，本能地往后挪了挪。

　　“就是你了同学，不要再往后退了好吗？”说完，她指了指我。

　　我不明白当时我怎样上台的，反正不是众星拱月就是被踢上去的。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同学？”

　　“我……我叫邵亮。”靠！她明知故问。。。我现在又能怎样呢？如果被下面那群“恶狼”知道我认识她，我想我一定会被大卸八快。

　　“什么？少量，不会吧。看你这么壮实，怎么会叫”少量“呢？”她刚说完，台下立刻哄笑一片。

　　“对不起，小姐。是邵亮。”我试图加大声响给自己壮胆。

　　哼！待会儿等鸡蛋西红柿一上来，你就知道“少量”的好处了。

　　“恩，邵亮同学，现在请你随着音乐节拍跟我做。”

　　关于这套校操我早有耳闻，加之动作比较简单，应付得如鱼得水。

　　“好，刚才我们做的是规范动作，接下来要做的可是自选动作了，请邵亮同学要认真学了。”从她狡碣的眼神中，我感到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我先说一下动作要领。我和邵同学相对而立，当我举起的右手与身体成直角时，邵同学也应该同时举起右手，与身体成直角。但当我举起的右手向左摆动时，邵同学应该放下与身体成直角的右手，同时半蹲下身，避开我向左摆动的右手。相反，邵同学起身时，则要举起与身体成直角的左手，当举起的左手向右摆动时，我应当放下与身体成直角的左手，同时半蹲下身，避开邵同学向右摆动的左手。”

　　“听明白了吗？邵同学。”

　　“听……听明白了。”

　　“好，那我们随着节拍开始吧！”

　　一，“啪”。

　　“你怎么打我？”我感到左脸颊上火辣般的疼痛。

　　“噢，邵同学，这时你应该在放下刚伸出的右手的同时，半蹲下身来避开我向左摆动的右手。听明白了吗？”

　　“好，来吧！”

　　一，二，三，四。二，“啪”。

　　“你怎么又打我？”我捂着右脸颊质问道。

　　“噢，邵同学，这时你应该在放下刚伸出的左手的同时，半蹲下身来避开我向右摆动的左手。听明白了吗？”

　　“慢，等会儿，让我想想。”我被她打怕了。

　　“她抡右手，我放右手，同时下蹲。她抡左…”

　　“好，你来吧！”这次应该胸有成竹了。

　　台下气氛随我的出彩已经空前高涨。男生的口哨夹杂女生的尖叫不断地在整个礼堂回荡。而此时，我完全置身世外桃源一般，听不到任何声响，心中只有那套刚学会不久的“左右互博术”。

　　掌握了这套掌法精髓后，我变得乖巧且灵活许多。虽然挨打的频率比刚开始减少许多，但还是清楚记得她又打了我十三下。

　　“该死的雷老虎，怎么还不行动。”我暗自骂道。

　　趁她不注意，用余光瞄了一下雷老虎。靠！这只瘟猪，手中拿着鸡蛋，正和那帮蠢货手舞足蹈。

　　“哟，好疼。什么？”我捂着头大声喝道。

　　靠！臭鸡蛋，居然还是一只双簧蛋。一股无名火，不过，马上我又高兴起来。

　　‘哼！扔吧，这是进攻开始的信号。雷老虎，向我开炮，不要犹豫。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啊！’当年的王成也不过如此。

　　真邪了门了，鸡蛋西红柿倒扔上来不少。可每一个总准确无误落到我身上。再看看她，居然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我不得不佩服雷老虎他们的眼力。

　　就在我差点成为番茄炒鸡蛋的作料时，幸好这场该死的表演及时结束了。我拖着满身伤痕走下台，准备找雷老虎算帐，可现场除了鸡蛋西红柿和几十双男生臭鞋外，哪里还有雷老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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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老虎名叫雷释联，是我的好友兼死党。我们从小学高中一直到大学都是同班同学，每天形影不离，或许是月老牵错线了，连老师也说我们上辈子一定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雷老虎很喜欢班上有个叫梦依洁的女生，大概是梦依洁身为政治部主任的关系，她对雷释联总是爱理不理的。不过每次碰壁后，雷释联都能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安慰自己，就跟{方世玉}中那个满口“以德服人”的雷老虎一样。

　　当太阳公公收起行囊准备下山，我才蹒跚地回到宿舍。顾不得身心疲惫，迫不及待冲到浴室痛淋了一翻。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享受着劫后余生带来的宽慰。

　　嘭嘭嘭

　　“谁啊？”

　　“哦，是我，梦依洁。”

　　“什么事？”

　　“邵亮，请你马上到学生会来一趟，潘莹找你有事。”

　　有事找我？我习惯性地回想这一个月来自己的“行为规范”，除了那桩突发的“模特事件”外，我清白得如同天使一般。如果为了今天校操的事，那潘莹只有奖励我的份了，我是用我的“舍身取义”，换来了整台节目的“融会贯通”。说不定潘莹还发给我抚恤金？

　　“请问可以近来吗？”我第一次绅士般地叫门。

　　学生会办公室的气氛静得有点透不过气，面前坐的不仅有学生会主席潘莹和政治部主任梦依洁，平时鲜有露面的法制宣传员丁玲也亲临了现场。

　　“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开场白历来是潘莹的专利。

　　“不知道”。

　　“你是怎么欺负陈繁繁同学的？你有什么企图？”梦依洁“一针见血”的问道。

　　“我怎么欺负她了？我跟本就不认识她”。事实如此，我底气十足。

　　“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吧，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丁玲显然已经把我当成了犯罪嫌疑人。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欺负她，还被她打了好几下耳瓜子。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当时在场的每一个同学。”事情转变太得快，我有些歇斯底里。

　　“看来你想顽抗到底了，梦依洁，你去把陈繁繁叫来。”潘莹看了我一眼，煞有介事地说道。

　　怎么？她们想当面对质吗？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睁睛说瞎话吧！我不敢奢望她为我“平反昭雪”，能“有一说一”我就心满意足了。

　　“噢，陈繁繁你到我这儿来，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别害怕。”潘莹认定了她就是受害者。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倒反而平静许多。我的“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陈繁繁手中。无论我为我的清白付出多少口水，只要她的一句“否定”，我的所有努力将付诸东流。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当时就你和我在台上，你不知道，难道我就知道了吗？靠！陈繁繁，你好狠。你的这句“不知道”里已经包裹了我无数的罪名。

　　“陈繁繁同学请你如实的告诉她们好吗？”我的眼神从无谓变成了期盼，语气中夹带了哀求。

　　……

　　“我看你还是自己交代吧，这种事情对一个女孩子怎么说得出口。”

　　“不，不是，梦主任，你听我说，当时我在台上，我打她，噢。不，是她打我……我要蹲下。

　　“邵亮，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也只要看你的态度。你如果能配合我们，我会保证你的声誉。”

　　“真的吗？”看来今天她们不问出些什么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必须得从“坦白从宽”上寻找出路。

　　“当然，我们对于那些敢于坦白罪行的人，一向宽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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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我交代。我见陈繁繁同学太漂亮，所以忍不住亲了她一口。”靠！我说了些什么？！ 可我又找不出一个，她们既感兴趣又适合我的“罪行”。

　　接下来的程序很简单。没一会儿，梦依洁又把陈繁繁带了出去，事情总算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好，邵亮。现在该谈谈你的问题了。”

　　关于我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实质性的存在与否，而是更抽象化的量刑尺度。虽然在“讨论”给予我相应惩罚的过程中，我也有过零星的反抗，但每次都以我的“寡不敌众”而宣告失败。

　　终于，我被判了宣读检查。一种似乎所有刑罚中最轻微的惩罚方式。但我的行刑地点：学校会场。对象：全体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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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三天后的清晨 地点：学校会场 天气：阴霾苍凉

　　今天我特意穿上了那件珍藏以久的白色T恤，并且把头梳得光泽敞亮。要不是季节的约束，我一定把围巾也围上。这样看上去，我像一个视死如归的侠客义士。

　　这次对我“公审”的规模比前几天校操表演还隆重。我一眼望去，台底下早已人头揣动，还不时传来各种关于我的非议声。

　　“嘿，听说了吗？台上这小子胆子不小。竟然敢调戏南桥大学的校花。

　　“不是，不是，我好象听说是陈繁繁主动勾引的他。

　　“你们知道什么？他早是陈繁繁传说中的绯闻男友了，这次事件就是对他”花心“的报复。

　　“喂，哥们儿，你哪个班的？能告诉我，你是怎样泡上她的吗？

　　……

　　我靠！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还主动泡她？！这其中苦衷你们知道吗？我情愿一辈子做个“孤家寡人”，也不要再碰见这座“瘟神”。

　　“同学们，请静静了，下面将由邵亮同学就上次的校操事件作出深刻的认识。”说完，潘莹给了我一个可以开始的眼神。

　　“尊敬的各位校友，大家好！我是北桥大学工程系的邵亮。今天非常荣幸地能够站在这里，关于我的问题作出深刻而真挚的检讨。希望大家多多给予我帮助和指教。”我尽量把开场白说得繁琐一些。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学校是一个向来以校风严谨而闻名的教所。可为什么在这种大好的氛围下，居然还有各别同学做出有辱校风的事呢？我们不禁扪心自问。到底现在的风气所致？还是我们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可悲可叹！这里，我对那些做出有辱校风事情的同学投以鄙视的目光。因为…

　　“噢，邵亮同学，请你着重阐述一下自己的问题。”一旁潘莹不耐烦得提点道。

　　“好的，我知道了。”

　　“问题是显而易见的，而且是十分恶劣的。不说不足以填民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同学们，你们说这种行为该不该管？”我适时提高了声音分贝。

　　“该管！”台下一片响应。

　　“做出这种事的人该不该杀？”

　　“该杀”！

　　“中国妇女都已经解放了几十年，为什么现今这个法制社会里，还会有这样的不公平现象。天理何在？公道何在？民心何在？”我挥舞拳头怒吼道。

　　“打倒欺压主义，妇女万岁！”不知道台下谁喊了一句，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妇女万岁，欺压可耻！”伴随全场高亢的“反压迫”声，我一遍一遍声嘶力竭的叫嚣着。

　　正当我忘形地宣泄“正义”时，台下突然向我走来两个体形硕大无比的家伙，一个我认识，柔道部的宽韦。他们一上来，便不由分说地把我架住朝后台拖去，我感到自己像一架失控的飞机，在贴着地面奔驰。虽然浑身动弹不得，但嘴里不停地叫嚷着

　　“反对压迫，妇女万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