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行记
我有一个同事叫王铺长,王八蛋的“王”,铺张浪费的“铺”,至于“长”的念法,根据他的祖辈理解应该是长短的“长”,但由于此字容易与长大的“长”相与混淆,于是同事们爽性将其命名为——铺张。
据杂志社同事的可靠消息报道,此人在不久的将来将举行婚礼,至于所谓的将来是哪一天,不得而知。于是相关人员四处散发请贴,应邀各界人氏参加婚礼。无一例外的,我与所有同事一样,忍痛割爱才不得不从腰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以便准备红包。
恭候了大约250天,“铺张”终于选择在国庆节这天结婚。我揣着经过日久退色而业已班驳的请贴去了那个所谓的我生平第一次有幸贲临的五星级宾馆。
刚来到宾馆门口我便瞠目结舌了,所谓五星级宾馆果然名不虚传,权且不看内部设施与环境如何,单凭宾馆这奢靡而嵯峨的外表便已然与那五颗星相苟合了。此外,宾馆门口那两位极品美女的货色亦可达到五星级别。
“铺张”的婚礼与绝大部分人群一样,竭力追求场面上革故鼎新,其宏伟程度不禁教人感慨。种种迹象表明,中国公民普遍都达到了小康以上水平,甚至于持平了发达国家,至少在结婚这一天是这样的。至于一生中的其他除近似结婚一样场面以外的三万天如何,就无从知晓了。
为了筹备婚礼,“铺张”可谓乐死不疲呀!任何细节都做的无微不至。我想他的新娘注定是幸福的,起码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我秉着请贴来到宾馆门口,把请贴给门口那个“剪票”人员看……
“请出示红包。”那人面无人色地说。
“啊?”我楞了一下,“哦。”我没有针对疑惑进行刨根问底,明白凡事事出有因。于是我掏出二百块钱给那人看了看。
“进去吧!”那人看了一眼,接着对我后面那个人说:
“请出示红包。”
……
我啧啧地走进了宾馆,明白没有请贴可以进去,但没有红包是万万不得进入的。这也算是婚礼的革新之处吧!
我走进宾馆即刻被场面震撼了,里面那“铺张”的亲朋好友比比皆是,现场异常火暴,这教我遽然回忆起去看演唱会的情形,虽则人不比演唱会多,但我肯定部分人群甚至不知道“演员”的姓名,但我清楚他们来这的目的?喝酒、吃饭,此外还必得说几句奉承话。
我端量了宾馆一番便去上帐了,这是当及之务,不然我是首先被斥逐于门外的。
我揣着没来得及包上红纸的200元钱在宛若巨龙的队伍后面望穿秋水地排对,而我后面的无数人群明显适应了这样的等待,唠嗑吸烟,悠哉悠哉。这氛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群,我一样是无一例外的。
我不肯定自己确实恭候了30分钟整,但肯定此刻我理解了活了四分之一辈子一直未曾明白的一个成语——度日如年。
最终,上苍对我还是有所周恤的,我相信后面的人比我等的时间还要漫长,他们恐怕要度日如世纪了吧,不然每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一块化石。
我一边焦灼地排队,一边扭着头观察上帐。此刻敛钱人员业已满头大汗,还苦恼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红包皮,显然为这些不懂得理解敛钱人员的辛苦的人而悻然了,他看了看后面那些望眼欲穿的人们的手中的红包不住哀叹着。
“把红包打开,直接给我钱就行!”那敛钱人员终于爆发了,气不忿地说,然后啐在手上一口唾沫,有模有样地点起了那后厚厚的人民币。今天收入惊人,但却丝毫没有从敛钱人员脸看到欢愉迹象,这毕竟是给别人点钱呀!思绪又若何欢愉乎?
但有一点可以断定,这敛钱人员显然受过专业培训,点钱速度有点让我怀疑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多少,不过看上去还是有点意思。
而那上帐人员不知道多少次在我面前挥一挥衣袖试去涔涔的汗水,又多少次在我面前扭腰提臀为腰酸背疼加油鼓劲,又多少次不看对方的脸便询问你的姓名,既而将名字记下。
上帐的人也明显受过书法协会的严谨训练,那写字的架势活脱就是一书法家。但至于上面写了什么,他自己也未必认得,但有一点可以断定,新郎和新娘是一定认识的,不过这也需要时间的磨合,毕竟是书法家呀!字迹被人一下子认出来是多么没有魄力的事。
这时,我发现上帐处后面有四个不苟言笑的雕像,块头魁伟,身高马大。我又看了看他们的服饰,便确定是保安人员。我在宾馆里溜达了一大遭,最关键的地方有仅有两个保安,而这里显然被相关人员所器重了,这亲朋好友里有窃贼或强盗也保不齐,还是防范点为妙。
我不晓得这四坐雕像何以柳眉横竖,但明白他们似乎心情不快。哦,我明白了,他们矗立在这里还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呢!我肯定他们能够理解什么叫“地老天荒”。不然叫你站那试试,你能高兴起来我相信旁人都会将你当做勇士瞻仰。
上完帐我实在无法容受四围的烟雾的熏陶,于是我打算出去透透风,这一出去好,恰好碰到新娘坐着轿车纷至沓来,但究竟坐了哪辆轿车我还真不清楚。那一条龙的队伍顿时将我震慑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气势如虹的豪华轿车展览,新娘依然未曾窥见,但我此刻更有情致欣赏一下这长长的车队。
我踮脚翘首了望,将车队打量了一番。嚯!啥名牌都有啊!什么奔驰、保马、林肯、悍马,保时捷、法拉力,兰博基尼、劳斯来斯、摩托罗拉,一个门的、俩门的,甚至三门的世界名车都应有尽有。
我在原地不禁汗颜地摇了摇头,我这辈子能开上其中一辆我也不枉我在世上溜达一遭啊!算了!我看我还是骑我那俩轮的脚踏车比较现实。起码能够锻炼身体,这可是轿车所无法企及的优势。
我张口结舌地将所有的豪华轿车欣赏了一遍,便不禁惭愧自己胸无点墨了。因为仍然有许多轿车我不曾不认得,但肯定是世界名车,否则这车的外型与气魄不会如许出众。不像中国的大街小巷一样,满大街上跑的汽车除了车牌号以外都是一辆车。我相信中国的汽车便是效仿世界名车也是固然很难成功,因为迄今为止,概念车都不能做到教人信服,我看我们还是在制造拖拉机方面的潜力较为可观。
欣赏完“车展”我的心情霍然怡然了些须,但遗憾的是,在我欣赏的无数婚礼中始终没有见过中国的国车——红旗。当然这次“车展”也是固然没有的,我想中国人民的文化品味真是提高了不少,至少在“婚轿”眼光上始终面向着国际化。
随后我便转身去喝酒了,但我找了大半天仍然找不到筵席所在地。这宾馆被相关人员布置是如同迷宫一般繁琐,倘若不是我的手表上有指南针,我肯定自己会迷失在宾馆中。
经过几翻周折,我终于在服务员那里探听到筵席所在地。我连道谢的力气都丧失了,步履蹒跚地爬到了7楼,一个教我生气的楼层。因为电梯排号严重,我理智选择了放弃。这让我猝然回想起几年前与朋友去爬泰山的感觉,实在找不出有何区别,除了风景不曾旖旎以外。
我爬上7楼的时候仍然有许多人在电梯那边往外挤,但肯定有些人还不如我爬的快。我尾随着“红军队伍”肆力潜行,今天大家似乎并不欢喜,每个人愁眉锁眼地挪着步伐。
当我来到那所谓的筵席所在地的时候,我差点没昏过去。老天!我一进大厅就被这浩瀚如海的场面震慑住了。
大厅约莫方圆几千平方米,约有上百桌酒席,当然还不囊括贵宾的包间筵席。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时苦恼至极。我该坐在哪呢!而里面的绝大多数人正“照着镜子”与酒席上的身份进行核对。我想我应该是新郎官的同事吧!于是我也“照着镜子”对号入座去了。
我发挥自己2.5的视力在偌大的大厅里挖掘那所谓的宝藏,经过千山万水的艰难跋涉,我终于找了同事的酒桌,可该死的!居然是最尽头、最角落的那一桌。
我汗流浃背蹀躞而至,红军的二万五千里长征终于近在咫尺啦!
人困马乏的我坐在酒席上气喘吁吁,而周围那些“红军战士”们也显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纷纷靠在椅子上休憩起来。
不一忽儿工夫我这边的酒席上便坐下了9个人,可奇怪的是,我一个也不认识。难道我坐错位置了?我又看了看酒席上的便条,上面红纸黑字一清二白。难道周遭这些人是“铺张”的另外一些同事,可他似乎只有一份工作啊!
这时,酒席的人们纷纷聊了起来,但他们居然素不相识,不然他们不会首先问候对方的身份来历。我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
大约恭候了我由体力不支到饥肠辘辘的时间,婚礼开始了。伴随着悠扬清越的《婚礼进行曲》新娘挽着新郎的胳膊走入了大厅。我顿时眼前一亮,先前从未见过“铺张”的未婚妻,于今一见,果然妖娆绰约。我想这新娘嫁给“铺张”真是幸福啊!至少此时此刻从笑容上看是没有可疑迹象的。
婚礼在条条框框里逛了一遭,婚筵便开始了……
宾馆里穿着短裙的女服务员纷纷端着酒肉纷至沓来,我周围这些素不相识的所谓的“同事”一概瞠目结舌,有的吹着口哨进行涵蓄式性骚扰,有的在眼神上进行端倪可察,有的则已然走火入魔,想必在精神上已经开始轮奸这些女服务员了。而这些服务员很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性骚扰与精神被轮奸扰才练就了这么一身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搁好饭菜,她们趾高气扬地走了。
婚筵开始了,可就这么坐着吃饭喝酒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我便和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小伙子说:
“你是‘铺张’的同事?”
“铺张是谁?”那个嘴里叼着一根鸡大腿的人问。
“呃,就是王铺长啊!”
“王铺长?”那个人依然叼着鸡大腿,苦思冥想着,“喔!你是说新郎啊!”这人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
“你难道不认识他?”我好奇地问。
“哦,不认识。”
“啊?那你来这干什么?”
“喝喜酒啊!听说新娘是个美女,我就闯进来了!”
“闯进来的?”
“是啊!我拣了一张贵宾卡,人们都给我鞠躬不说,还请我去贵宾席呢!我说我自己去就行了,就到这里来了。”
“哦,是这样啊!”
“旁边这哥几个和我一样。”那个人啃了啃鸡腿指着旁边那几个狼吞虎咽的年轻人说,那几个年轻人用袖子抹了抹沾油腻的嘴巴对我笑了笑。
“不!我是交钱进来的,我文明,就是交了少了点。”一个忿忿不平的人说。
“那交了多少?”
“10块啊!”
“啊?10块?”
“是啊!他们又没有规定红包里装多少钱,礼轻情义重嘛!”
“我是偷溜进来的,我给他们减轻一下酒菜负担。”一个看上去就好吃懒做的人说。
“你真善良!”我给予这位人氏以积极评价。
“我走到哪都这么善良,一遇到结婚的我就去帮宾馆减轻负担,不然也要都倒掉的。”
“我糊里糊涂就进来的。”一个穿的服帖板正长的恰似新郎官的人说。
“糊里糊涂?”
“是啊!我从宾馆路过,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叫我姐夫呢!还祝我新婚快乐,然后就拉我进来了。”
“我是这个酒店的服务员,今天修班,但听说有婚筵,就来参加了。我从不错过在这个宾馆举行的任何筵席,我几个同事都在另外一个桌子上呢!那里人实在太多,我舍近求远就到这边来了,况且这个角落也不容易被老板发现。”一个里面穿着宾馆工作服,外面套着西装的人说。
“我是打欠条进来的,等我结婚他一样是要还的。欠条届时自动作废,在红包利益上我们就相互抵消了。”
“哦,你们都是这样进来的。”
“看看婚礼这么场面儿,以为酒菜不错,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啊!”那个忿忿不平的人说道。
“现在的婚礼就这样呗!表面的风光都是做给那些大街上的陌生人看的,其实人家以为你是谁都不知道,就是凑个热闹满足好奇心而已。你以为他们还给你上好酒好菜啊!你是谁他们都不知道!给你吃?”其中一个热中于土豆丝的年轻人说。
“是啊!现在叫商业婚礼,是来赚我们钱,本以为排场阔绰能好好撮一顿的,嗨!就当我今天疯了!”此刻热中于西红柿炒鸡蛋的人说。
“兄弟们赶快吃吧!说什么也得吃回来,撑得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吃亏啊!”坐在我对面那个说是送了10元红包的人体贴地说。
“是啊!快吃!快吃!千万不能造成铺张浪费和饭店的负担。那个什么”铺张“的名字不就是鼓励大家这么做嘛!真是好名字,我性秦,等着我给我的儿子起名叫”秦俭节约“。”那个捏着龙虾舔了半天的人说。
说罢,我周围这些“饭丝”登时针对一桌子“山珍海错”进行了狂轰烂炸,其气势之壮观不禁让我瞠目结舌。看来这些人注定是不能吃亏的,他们得撑着肚子回家了。
这时,“铺张”来敬酒了,他显然很疲惫,脸上几乎丧失了喜事色彩。是啊!毕竟我们是最后一桌,他也是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长途跋涉而来的,我完全能够理解。
“你们是……”“铺张”看了看这一桌子人,不禁蹙了蹙眉头。我想他正以为自己喝醉了,不认识这些所谓的同事了。我也明显能够看出平日额头光滑的他今日的额头上平添了几条皱纹。我想他也许对很多人诧异过了吧!他对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蹙了很多眉头。
忽然“铺张”破诧异为笑地说:“哦!原来是你们啊!你们好!你们好!欢迎来参加我的婚礼!大家都喝!都喝!”说吧,“铺张”端着不知道是红酒还是可乐的液体一饮而尽。
“祝你新婚快乐!喝!喝!”我周围这些疯狂“饭丝”停止狼吞虎咽,纷纷端着二锅头放怀畅饮。
“铺张”敬完酒便一壁摸不着头脑一壁打着饱嗝离开了,我猜想他正要去厕所。唉!毕竟这二氧化碳不是白酒啊!不然他今天看上去不那么像是一个孕妇。
“铺张”走后,我周围这些“饭丝”又狼吞虎咽起来,有的已经抓着盘子翘首大吃起来,那感觉看得我就仿佛他在吃狗屎也很香一样,我在一旁垂涎欲滴。
我那嗷嗷待哺的饥不择食问题早已被解决,而我旁边这些人还在肆力享用着最后的午餐。显然他们今天是不能吃亏的,他们定然要撑着肚皮回家了。
当这些人将桌子吃了个底朝天的时候,我已经昏昏欲睡了。不过他们的饱嗝声顿时将我惊醒,我揉了揉眼睛抬起头……老天!才30分钟的工夫,“铺张”亲朋好友便撤退了。大厅里就我们这桌人满满的,而其他的近百桌则是人数戋戋。有的桌子上还有一个人,但那人意志坚强,依然乐死不疲。有的桌子上还有俩人,但他们仍然划拳碰杯恣意吆喝,意兴盎然。有的虽然有三四的人在,但各自吃各自的,互不言谈。我想他们也是不曾相识的,他们不想吃亏,他们也要撑着肚皮回去。
这时,我们这桌上一个叼着牙签的人挺着肚子说:“走了兄弟!我得回家睡觉了,明天对面那家宾馆还有一场婚礼呢!”
“唉~!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有人错以为我是新郎官啊!”
“被老板抓住可不得了,明天这里也有一场婚礼,我可不能错过!”
“还有5块钱,就担心明天举行婚礼的人对红包有所限制!”
“我肯定明天我不能再拣到一张贵宾卡。”
筵席上的这些人纷纷苦恼地说着……
“唉!听说我的许多同事还有很多准备在五一前后举行婚礼,这个月没有钱上缴给老婆了,我还是想办法去哪借点钱补给吧!”我望洋兴叹,离开了婚礼大厅……
这时,我看到了走廊里那敛钱上帐的人。那敛钱的人放下已经点完的一沓人民币,吐在手上一口吐沫又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沓人民币一五一十地点了起来。那上帐的人则拿着钢笔顺着名单进行核对,不时还挥袖抹那满头的勤劳的汗水。
这时,敛钱的人忽然抬起头定了定神儿,掐着手指,嘴里不知道算计着什么,然后大声叫道:“天呐!这小两口子今天居然有65010的额外收入!”
听到这,那上帐的人手中的钢笔顿时掉在了地板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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