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

一

　　石墨第一次看到萧默的那年，他三岁，萧默八岁。

　　当时完全由于萧默的母亲那一声“默默”的叫唤，他回过了头，那个时候，他还太小，根本没有太大的概念，当有人喊“默默”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总是第一反应回头，从来不曾想过，还有同样名字的人，更何况是小名相同。

　　可是，当他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他根本不认识，而跑向那个女子的却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生，嘴角还有两个深深的米窝。他突然觉得唇边那两个小洞很可爱，将来他就要娶一个有着两个米窝的女孩做老婆，尽管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老婆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发现萧默住在他们一栋楼里，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太小，不可能和萧默一起玩。他经常看着楼上的萧默下楼，然后在小区里玩耍，而他只能静静地在一边看着，由妈妈或者奶奶陪着，谁让他还太小，有的时候，他还不能如愿多看萧默一会，因为奶奶或者妈妈要回家做家务了。

　　五岁那年，石墨开始懂事了，他希望和萧默一起玩耍了，可是，10岁的萧默似乎不再出现在小区孩子玩耍的身影中了，她总是背着书包匆匆回家。后来，他知道，萧默在学画画，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外玩。他想认识萧默的愿望再一次破灭了。

　　七岁那年，石墨上学了，他原本满心希望和萧默能够在同一个学校里上学，这样可以认识她。只是，希望再次破灭了，他入学的那年，萧默却毕业了，萧默开始念初中了。他也开始渐渐懂事，可是，却无法和萧默有过多的交集。

　　石墨经常在想，自己为什么不住在外婆那样的石库门，而萧默也住在那里，这样，他们就会离得很近，不似这样的小区，家家独立，很少有往来。特别是那天，他随着奶奶出门买东西，看到了萧默独自走过他的家门口。

　　萧默穿着白衬衫，红色格子的裙子，系着红领巾，依然扎着两个小辫子。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笑，所以石墨没有看到他最喜欢的米窝。石墨轻轻地唤了声“姐姐”，可惜，萧默没有听到，径直走上了楼梯。

　　奶奶看着石墨，却没有说什么。奶奶知道，石墨从小就一直看着这个女孩的背影，也许，小孩子都是喜欢和比自己大的姐姐玩，特别还是漂亮可爱的姐姐。

　　石墨真正和萧默打上了交道，是在他八岁那年。

　　八岁那年，十三岁的萧默要搬家了。石墨心中的恐慌产生了，这个姐姐要去哪里了呢？他看着萧默抱着一个芭比站在门口，他也怯怯地站在她的背后，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当看着萧默真的要走的时候，却一把去抓了萧默的手，结果没有抓准，却把那个漂亮芭比的头发扯坏了，还有掉落下来的一个芭比的头。

　　萧默看着地上破碎的芭比，还有石墨和她自己手上残缺的芭比，突然哭了，那哭声一直萦绕在石墨的心中，直到很久以后，他依然会想起那个哭声。他只是想和她认识，却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芭比。他不知道那是萧默最爱的一件物品，直到十五年后，他才知道。

　　石墨惊惶失措，看着哭泣的萧默，他连说对不起的勇气也没有了。萧默的母亲捡起了地上的芭比，并且拿回了石墨手中芭比的头发，拍拍他的头，说，“小朋友，没有关系的。”萧默母亲的温柔让石墨更加难以面对，转身离开了。

　　回家问妈妈该怎么办，妈妈给了他一张100元的纸币，那个时候，这些足够萧默再买一个芭比了。并且带上了石墨去追赶萧默。可是，当石墨匆匆赶上萧默的步伐，在妈妈鼓励的眼神下，独自把钱给萧默的时候。他却发现，萧默眼眶里的眼泪还残留着，并且她拒绝了石墨的好意，根本没有伸出手去接，石墨的手就僵在那里。至此，石墨洁白无暇的童年被刺破了，被萧默的自尊和倔强刺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