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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情风波

作者: 琼玉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走出校门

  1967年10月,在文革高潮中,我从武汉大学毕业,分配在华北物探队,从此走上工作岗位,结束18年的校园生活,心情格外高兴,也格外轻松。发第一个月工资,我装进裤袋里,视如珍宝。上街逛商店时,手都不敢伸出衣袋,照样捂得紧紧地。然而小偷的嗅觉太灵敏了,不知何时就盯住我的裤袋了,而我却毫无察觉。当我挑好商品掏钱付款时,我的手和小偷的手先后伸进同一个裤袋――我警惕地抓住对方的手!我回头一看,小偷是个16岁上下的少年。我和我的同伴,把小偷抓回办公室。那帮武斗高手,摩拳擦掌,准备教训小偷。老黑和眯眯眼两人,把小偷的长裤脱下来,蒙住他的头部,但从裤裆部位掉下许多钱和粮票,可见小偷是惯偷,偷了不少失主,有一定民愤。老黑本来手就痒痒的,如今见小偷有了民愤,十分冲动,立即喊打。在那种年代,无政府主义思潮泛滥,大家都是打手,你一拳我一脚,霎时就把小偷打倒在地,动弹不得。大家发泄“无名恨”过后,心满意足地返回食堂吃晚饭,我也去了。但我不放心,怕小偷挨打又挨饿死在办公室,因此,吃过晚饭,我带一个馒头去办公室,准备送给小偷解解馋,叠叠肚子。

  走进办公室,小偷已经奄奄一息,如仍然蒙住头部呼吸窒息必死无疑,此时对他而言,填饱肚子已是第二位;首先必须把他的蒙脸去掉。然而,去掉蒙脸后,状态仍然不佳,只有抬眼皮的力气,没有吃馒头的力气。此时方知,小偷最重要不是填饱肚子,而是需要送医院抢救。我去找老黑,告诉他关于小偷的情况。老黑一听就“毛”了,怒斥道:“小偷是你抓的,你说该怎么办?快送医院呀!难道让他死在办公室?”我说:“你找两个人帮忙怎样?”老黑很敏感,不耐烦地说:“你想懒给我呀?墙上挂帘子――没门!自已找人去!”我觉得老黑这人太不近人情了,便回他:“我不是刚来没有熟人才找你老兄帮忙吗?”老黑说:“动员你参加我们这派组织,你推三阻四不愿意。嘿,要是参加进来,哪能没有熟人呢?如今你才知道,没有熟人不好办事,活该!”原来一进单位,老黑就动员我参加他们的派性组织,但被我拒绝了。我在大学参加派性组织,不能自拔,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挨到毕业分配,才离开学校,离开派性组织,心里轻松许多,岂能再卷入派性漩涡!

  我离开老黑房间,边走边想:让谁帮我完成这件事呢?我想起同班组的毛师傅……

  毛师傅三十多岁,学徒工出身,为人世故、胆小、怕事,尤其造反派当家的年代。老黑是造反派小头目,毛师傅怕老黑怪罪,所以犹豫不决。一些大姑娘听到此事,都纷纷劝说毛师傅做做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毛师傅怕卷进派性漩涡,自已不去,让女孩子代劳。六个女孩子走时,又合力把毛师傅驾走。并开玩笑地说:“毛师傅,你就是大象屁股,我们也能四两破千斤,把你推着走。走,快走!”

  毛师傅虽然世故,但经不住女孩子们软硬兼施,果真被驾走了;而且走得飞快,我都快跟不上了。我只好在后面喊叫:“巾国英雄,等等我!你们真是巾国英雄!”

  我和毛师傅,以及六个女孩子,共同把小偷送进附近一所医院抢救。经过打针吃药后,小偷病情得到控制,但摸头摸胸摸屁股,一摸就喊疼,疼得坐不住站不稳。毛师傅有经验,怕他挨不到天亮,劝我把他送派出所,而且越快越好。于是,我们八个人合力,把小偷送进附近一家派出所。

  通过这件事,女孩子对我的印象都很好,夸我这个人心地善良、诚实热情、责任心强,是她们理想中的英雄。过后,她们悄悄问毛师傅:“新分配来的大学生――李涛,他有没有对象?”毛师傅摇摇头,心有灵犀地说:“不知道;我帮你们问问吧!不过,李涛只有一个人,而你们却有六个女孩子,如何分配哟?”女孩子一听,无理抢三分,起哄地说:“让你随便问问嘛!谁说要分他呀?他不是唐玄壮,我们又不是女妖,分他蒸着吃呀?”毛师傅含笑点头:“好,好,我给你们问问,别的我都不管了!”

  事后,毛师傅问我:“喂,李涛,你有对象了吗?”我摇摇头:“没有。我们学理工专业的,斑上女孩子特少;再说,学校规定很严格,不许谈对象,不许结婚,违者开除学籍。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谈对象违反校规呀?我们分来的几个同学,在个人问题方面,都还是一张白纸!”“嘿嘿!白纸好写漂亮文章嘛!” 毛师傅乐道:“李涛,我告诉你一件喜事:你走桃花运了!”我吃惊地问:“毛师傅,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这个人,貌不出众,语不惊人,平平踏踏,而且刚刚脱贫,哪来的桃花运?”毛师傅一本正经地说:“我问你,昨天晚上那六个女孩子,给你的印象如何?”我点点头:“不错,都很活泼、开朗!”毛师傅嗔怪道:“昨天晚上,她们帮你这么大的忙,而你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不过人家没有怪罪你,倒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问你有没有对象?看来,她们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说是不是走桃花运?不过,六个女孩子不知你相中哪一个?辣手时,我可以帮助,怎样?”我敷衍地说:“六个女孩子,都非常大方、热情;不过,昨天晚上黑灯瞎火的,怕小偷出事,送医院救人心切,当时急得满头大汗,谁还留心她们的长相哟!”其实,我不但注意她们的讲话,而且还留心她们的相貌和表情。从声音和相貌中,有个女孩使我一见倾心;但我不敢多想,初来乍到,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对象。

  经毛师傅介绍,方知那个使我一见倾心女孩,叫林香丽,外号大金鱼!不过,我把秘密藏在心中,绝对不会轻意泄露。毛师傅见我不表态,知道我刚到单位不久,对情况不太了解,便把六个女孩子情况,包括她们的外号,都介绍了一遍,让我心中有个数。接着,毛师傅一连串追问:

  “大金鱼、小金鱼怎样?大倭瓜、小倭瓜怎样?大门牙、小门牙怎样?你不表态?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没有哪个店了!在物探队,男孩多,女孩少,他们可是抢手货。”

  这六个女孩,工读学生出身,文化水平不高,相貌、个子、胖瘦,参差不齐。挑个肌肤白皙丰满容易,挑个如花似玉很难;但个个大方、热情、活泼。根据双眼皮和眼睛大小,光棍们给起外号大金鱼、小金鱼;根据皮肤颜色和胖瘦、个子高低,起外号大倭瓜、小倭瓜;根据门牙整齐与否,又起外号大门牙小门牙。

  我问:“这六个女孩,谁表现最好?谁的素质最高?”

  毛师傅反问:“你问的是长相或者人缘、性格、出身、道德品质、文化程度和工作状况?”

  我说:“随便问问,你就随便讲讲,开开眼界嘛!”

  毛师傅一本正经地说:“这六个女孩当中,大金鱼是出水荷花,就数她长得最好、最活泼、最漂亮、最让男人陶醉和倾倒了。为什么叫她大金鱼?就是她那对金鱼凤眼,又大又亮,还会射电放秋波,很吸引人。不少男孩为之寝食不安、跃跃欲试,但都失败了。老黑是她们同学;这个健壮如牛的小伙,又是造反派小头目,但至今都还没有沾上边哩,其他小伙就更不必说了。只有你――新分配来的大学生,我看她们对你都有好感!”

  我说:“有一个就足够了,都对我有好感,我可受不了。”

  毛师傅说:“我把她们都请进办公室,你同她们见见面,并对昨天晚上的事当面酬谢如何?”

  我说:“毛师傅,我明白了。以感谢为由,勾通一下情感,对吗?”

  毛师傅点点头:“这帮大姑娘,含苞待放,哪朵芬芳,今晚勾通,你的慧眼,你的激情,定能使她怒放!”

  六个女孩走进办公室,她们手上都拿一朵大红花;朗朗的笑声,脸上又是一朵锭开的红花,两朵红花相互映衬,既妩媚,又动人。大倭瓜见我红光满脸,恶作剧地说:“今天我们众姐妹是来献花,不是来送花的……”说完,格格格地笑个不停。我被笑得局促不安,心里琢磨“送”和“献”不知有何区别?有何不同含意?因而问:“姑娘们,请教一下,献花和送花有何区别?我刚走出校门,社会知识浅薄,而你们是工人阶级的一员,我愿意接受你们再教育。”大倭瓜和小倭瓜毫不掩饰地说:“送花是好事,献花是坏事。如何转化,就看你的表现了。”我惶然大悟,点点头说:“唔,我明白了,今天你们是给我献花圈来的!感谢!感谢!”大牙、二牙批评说:“臭知识分子,真能发挥,我们大家一番好意,让你给搅浑了。”大金鱼、小金鱼接着说:“今后,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被迫也好,都必须接受我们再教育。什么时候教育好了,你才能上斑……哈哈!”“那可不行!”我打断她们的话,“该上斑就上斑,该接受再教育,我一定谦虚谨慎、夹着尾巴做人。”说到夹着尾巴做人,姑娘们都乐了;相比之下,她们腰杆子硬了,说话嗓门大了,自尊心更强更上一层楼了。这个年代,有什么办法呢?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越闹越臭,最后成为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堆!因而说:“姑娘们,今天请你们来,不是争论臭知识分子接受再教育问题,而是答谢你们昨天晚上的热心帮忙……”姑娘们七口八舌地问:“你用什么答谢我们?”我拿出六瓶水果罐头,如桔子、菠萝、苹果、梨……,每人分给一瓶,并说:“这种答谢太寒酸了,请各位姑娘原谅!”其实,谁也不原谅,水果罐头一瓶也没有拿走就一哄而散了。

  初次见面,姑娘们热情大方,个个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毛师傅问我对谁的印象最好,我毫不掩饰地说:“大金鱼!”

  毛师傅是个有心之人,问:“给你介绍介绍怎样?”我说:“终身大事,不要操之过急,接触一段时间再说。”毛师傅说:“你的年龄也不小了,不操之过急,让大金鱼落入他人之手,你不后悔、心酸?”我问:“难道大金鱼已经有男朋友了?或者有人对他虎视眈眈?”毛师傅含蓄地说:“她的老同学老黑,就对她虎视眈眈!”我一听“老黑”,头就发懵,此人不但二愣子,而且派性十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今天下午,老黑派性发作,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房子里面,吊打一个不同观点的老知识分子,打得他哭爹喊娘,惨不忍睹。在学校时,我目睹过武斗,推推打打常有发生,但吊打人的事不曾有过。现在回想起来,完全是派性作怪,早该收摊了;岂知老黑仍然执迷不悟,继续搞派性。可悲的是,没有人敢劝说老黑,我也如此,怕卷进派性漩涡。那人的惨叫声,如雷贯耳,挥之不去。因此,提起老黑这人,我就毛发倒竖。老黑若知道我是他的情敌,派性一发作,还不剥我一层皮?因此,我对大金鱼敬而远之,不敢越雷池半步。

  然而,大金鱼却主动找上我,因为我的片言只语,已经通过毛师傅的嘴巴传进她的耳朵了,说我对她有爱慕之心。但我很矛盾,面对天外飞来的爱情,我不敢大胆去爱,总觉得有只无形的黑手夹住我的脖子。我只有躲避,即使接触谈话,我也是吞吞吐吐、含糊不清。大金鱼还以为我害羞呢,其实我是有苦难言呀!经不住大金鱼动问,我只好说出心里顾虑。大金鱼说:“我跟老黑……没有的事。我们是同学,他常对我献殷勤,或者阿谀奉迎,或者开几句玩笑,或者帮我做点事,但谈到终身大事,我一口回绝。因为我不喜欢他的性格,总觉得他这个人阴一套阳一套,笑里藏刀,打人真狠,缺少主心骨,靠不住。”

  尽管大金鱼又表白又解释,说她跟老黑是同学,不是朋友,而且将来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我还是顾虑重重,不敢同她进一步发展友谊。有一次,我们俩走在一起,被老黑看见了。老黑哼着小曲,从我们俩中间穿过;但走了数步,却又回过头来,把大金鱼叫走。大金鱼不想走,老黑将了她的军:“有了小白脸,就忘记老同学了?”大金鱼不由自主地被老黑拉走。老黑得意地回头望我,并对我挤眉弄眼皱脸歪嘴巴进行羞辱,我一看就恶心。我迅速离开,并发誓不再同大金鱼碰面了。

  然而,大金鱼挣脱老黑的纠缠,又追我而来。我没有停步――永远也不想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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