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逃情

逃情

作者: 荒原独月 完成状态:已完结

逃情

  为了逃离即将死去的婚姻对我们的最后的折磨,我收拾好远行的背囊,踏上了北上的火车。满以为北京会以她的博大精深而收留秋叶般的我,可没想到她还是给毫无社会经验的老师认认真真地上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课:急于找工作的我轻信一家以骗获取高额利润的所谓公司,很轻松地让我从口袋里掏出当教师一年才能积蓄下来的人民币,只上了两天班我就把老板给炒了,从幼儿园就培养起来的对于伟大首都的美好印象一扫而空。无耐之下只好降低择业标准,把我的本科文学学士学位降为小学水平,才找到了一个与文凭无直接关系的职业。

  我的新单位是北京大兴区的一家太阳能公司,最初的理解是现在全世界都号召环保节能,相信这个公司前景不会有问题,因此我就把小巢筑在北京大兴区的这个小院子里,可没想到老板又把我发配到了塞外大漠的宁夏回族自治区作业务。

  当我踏上西行的列车之后,才得以回顾离家时的情形。她对我的决定没有表现出一丝震惊,好像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一样,也许正如我现在乘坐的火车,迟早会到达它的终点站。六岁儿子迷惑不解的小脸让我为了止住喷涌而出的眼泪而几乎咬碎下唇,一声“爸爸,你啥时回来”像一柄利刀直刺我的心脏,放在嘴边的“再见”终于没有说出口,我笑了笑,可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生育我的土地在我将离开之际似乎增添了无穷的魅力,来挽留将出门远行的游子。可既然已没有了感情,也就没有了家,没有了家四处皆可为家。我把门轻轻关上的一瞬间,仿佛看到她的肩膀一震,或许是没有,只是我的希望而已,但希望飞速地被定格在记忆中的撕裂的伤口给否定了。

  塞上风情的品牌列车行驶在一望无垠草原上,故乡随着车轮的滚动越来越远。窗外的空旷显示出自然胸襟的开阔,天苍苍,野茫茫,远方的成群的羊儿和天上洁白的云朵边成一片,不知是云落在了地上,还是羊跑到了天上。豪迈,遒劲的西北民歌令我热血沸腾,写点东西的念头猛然地燃烧着我,可我打开背包才发现全是做业务用的宣传材料,埋在心底的愿望真的被现实淹没了。

  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急驰缓缓进入了银川车站,站口涌满了接亲朋的人,我不用担心别人找不到我,此刻的银川只有我背上的包是我最挚密的亲友。

  安顿自己的要求非常简单,找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以吃顿饱饭是踏上陌土的第一需要。宾馆标准和我要找的目标相反,越是简陋,越是偏僻的离我的目标越近。走了很久,终于发现和我的钱包门当户对的小旅馆,叫“温馨旅馆”。我的心平静下来,我的血液里面缺的不正是这个东西吗?

  走进里面,白胖胖的女老板立刻使我感受到身体的单薄,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服务员把我领到楼上,可遗憾的是没有单人房间了。服务员的春阳般的目光使我不想再找其它地方,她也极力推荐我到她休息的里间,我心里问自己这样妥当吗,但人的目光最容易暴露人的内心深处的东西,她的目光中一定有什么内容在等待着我。

  进房后,我马上如一只鼠逃避到黑暗般爬到床上。她进来了,拿来一个杯子和一壶水,并没有敲门,我也觉得无所谓,她也不年轻,我也不像一人精力旺盛急需释放的男人。尽管如此,但情感的荒芜还是像落入水中的一只小昆虫需要一片树叶或一根露出水面的水草一样,月亮都已疲倦的时候,她才回到我所住的外间,听她轻轻关门的声音,我的心跳有些加速。慢慢地,外面传来似一只粉蝶在窗台上不停拍打翅膀的酣睡声。一夜无眠。

  第二天做完工作后,回到住处,发现她不像昨天那么繁忙。我找来一本书,躺在床上,她进来了,坐在我的床边看电视。听她说话,因口音不同,我听得有点吃力,但我还是知道了关于她的一些情况。她是甘肃人,丈夫在银川市做房子装修,发了点小财,近一年越来越不愿回家了,并且今年有半年时间也没有向家里寄钱了,于是二个月前她来到了银川市来找他,可没想到丈夫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住在了一块,她也大闹了一场,可丈夫根本不理会她,她只好到这个小旅管来当服务员,一个月才四百元钱的工资,说到这儿她哭泣起来。我不知如何劝她,这对于一个有了孩子,不年轻,没有美貌,没有工作的女人来说,能有什么办法呢!突然我理解了她的一开始见到我时的眼神: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天晚上,她很早就开始休息了。我从门缝看到她对我毫无防范的脱了衣服躺在了离我只有一门之隔的小床上,轻轻地打开了门,钻到了她的背筒里。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拒绝我。我亦有深深的负罪感,心里很矛盾,这算乘人之危吗?难道不可以理解为一种义务吗?想到我儿,我脸红了,有点像狼对小羊说我有义务保护你一样。她很配合我的动作,但我们没有一丝情欲的宣泄,我们就像在做一道1+1=2的数学题那样感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会做错。情感的空白和生存的压力,使一切都像没开水一样,无一丝味道,我也终于理解张贤亮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的男主角的性的苦闷。第二开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头枕在我的臂膊上,枕头上一片潮湿。我问她我需要给你钱吗,她的脸上立刻现出恼怒的神色,我也吓得连连道歉。

  从此,我每天都早早回来,而她每天也给我准备一杯荼,她生病的那天,我给她买了药,看着她吃下。这种情景使我想起了在家乡田野里看到的一幅画面:玉米地边上,一只瘦弱的小白猫绻缩在一只较大的黑猫的胸下,渐大的秋雨打湿了黑猫的脊背。我们这一带,猫太多了,因此有许多猫就被主人遗弃了,从形态上我分辨得也他们绝不是母子关系,也许正如我们一样吧。

  中秋节那天,我没有在银川,独自一个在中卫这个小城市里做我的工作。傍晚我来到城外黄河边上,真正体会到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悲寂,晚上月儿如一只死鱼的眼睛那样苍白,看着一缕缕轻纱似的云朵掠过明月,又飘荡到黑暗里。她给我打来电话:“没有回来吗?”顿时我泪如泉涌,可以想象月光下她的孤独的身影一如我的寂寞。

  随着了解的加深,我们谈了许多。我给她讲宽容,沟通与相互理解对维持婚姻的重要性,她给我讲女人内心的脆弱。但谈话的内容大都没有离开我们两个人各自的家。

  当我再次回到温馨旅社的那天,一进门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我有些奇怪。打开门后,发同她在屋里,有一个男人抽着烟,躺在她的床上。我有一种感情又被欺骗感觉,难道他又找了一人个来缓解她的寂寞!但我很快否定了自已。那晚,那个男人没有走,就睡在他的床上,我也一夜未眠,但这沦得着我吃醋吗?第二天,她告诉我,那人是他的男人,又说了许多他不疼惜她的话,我冷静得如千尺深的井中的水。我应该为她祝福,并又开导了她。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我友好地给他打招呼,他递给我一枝烟。谈论了一些国家大事,我很清楚,是万万不能和他谈家务事的。写到这儿我笑了,看来有时无知便是幸福。但晚上,却使我饱受折磨,他们做爱的声音像在我耳边奏响的打击乐。天刚亮,我就逃离了那家旅社。

  两个月过去了,我忽然想去看看她,可刚想进门,就发现他的男人在院子里洗衣服,我苦笑连忙转身回去了。

  看着他们又恢复了平静,我把我们夫妻二人共同生活的情景回顾了几遍,也有感到愧疚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事对不起她。前天儿子给我打来电话,说妈妈给他买了新衣服,说还买了一个电动剃须刀。我一惊,这一天终天来临了。怕什么?银川离黄河太近了。

  刚才儿子又打来电话,说爸爸我们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是她的声音吗?

  泪水陡然充盈了我的眼睛,一轮明月从故乡的地方升起。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逃情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作品魅力

帮助

企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