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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像店里的女人

作者: 悟童 完成状态:已完结

音像店里的女人

  有一段时间我在聊城上班,名誉上是出差,其实一出就是一个月。

  每次出门我第一个要寻找的就是书店。

  附近没有书店,只是在楼下有个音像店,店子并不算大,名字却取的很典雅:伊人。第一次走进这家店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让我想起李白的一首诗: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这个女人长的不算难看,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称之为美人。一个脸上没有笑容的冷美人,再形容恐怕也只有这首诗了。

  因为美人,所以音像店的生意很是红火。

  店子布置的也不错,很整洁、也很条理。中间是服务台,左边书架,右边碟片。

  每每来此总是让我感觉很特别,像按摩。不用精力集中的去做好什么工作,也不用随时想着有什么文件等待处理,唯一做的就是随便找一本书看看,不管是谁的。名著也好、网络爱情小说也好,即便是物理化学资料看起来也让我感到轻松。

  之所以来这家店,不是图个近也不是图个清净,还有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这里经常放着我喜欢的音乐。这一点对我很重要,就像是在海外,整天的“Hello! Nice to meet you!”.突然有人对你说:“你好!”虽然简单的只用一次舌尖,一次喉咙,你仍然会觉得特别的温馨,很是久违的舒服。

  “可是……的音乐?”依稀的记得这是来这里说的第一句话。

  “是!可喜欢?”女人说。

  “觉得还不错!”

  “要不要租去?一天只一块钱。”

  “……”“我再看看吧!”我并不是很喜欢和女孩子说两句话就提到钱的问题。可仔细一想,她不是女孩,是女人。呵呵……。女孩与女人是不一样的,或许。

  自觉得没趣,就走到左边的书架随便拿了一本书,是村上的《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刚要打开读时,旁边一个男人突然小声对我说:

  “和老板娘很熟悉吗?”我很惊讶,第一次来怎么就问这样的问题?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可和她睡过?”他接着问。“附近几乎最漂亮的女子了。手感一定不错!”

  这人称她为“女子”。我合上书,转过头看了看他:像一根树枝似的插在我的左侧,比我高出接近一头,头发梳的油光光的,很长,能够盖住鼻子,可头上每一跟头发似乎都一样长,俨然半个皮球罩在上面。近看像棵长长的树苗,远看说成野蘑菇也未尝不可。

  他低着都看着我,我差点儿笑出声来,我闭着嘴,肚里一股气体瞬间窜上喉咙,然后慢慢从鼻孔释放。完毕后,我说:

  “是吗?我第一次来这地方。”

  “哦!”他似乎感到很是失望,头发很灵性的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那么说,关于她的新闻你一点儿都不知道了?”

  “新闻?不知道。对聊城不是很熟悉。”我说,

  “不是聊城人?”

  “不是,只是在聊城呆的时间少些而已。”

  “你看她结婚了没有?”野蘑菇用胳膊戳了我一下。

  “应该没有吧?看她那么年轻。不像是结过婚的人。”

  “好多人都这么说的,其实她已经结婚了,男人挺帅,也挺能干,是个当兵的,可惜死了。”

  “是吗?”

  “是啊!留下一个孩子,多可怜。”

  “你们很熟悉?”

  “不,我也是个顾客,只是来的经常一些。”

  他确实来的很经常,经常的让人看来像是这家音像店的老板。可熟悉的人都知道野蘑菇这是在像老板娘献殷勤。经常来此,时间久了便和“女子”渐渐熟悉起来,时不时趁没人的时候对她说些肉麻的话,“女子”对他也并没什么好感,依旧是冷美人的模样,偶尔附和一下。或许是不想把关系弄的太僵,毕竟他是这里的常客(虽说是常客却从未见他慷慨解囊的租过一本书),亦或许是“女子”觉得他像个烂柿子似的,干脆随你怎么着吧。不过野蘑菇并没为此放弃过,依旧是每天不可缺少的顾客。来来去去的就是想把“女子”晶莹剔透的双眼都磨出茧子来。

  其实他想做什么,我明白,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不就是感觉一下手感吗?

  关于“女子”的些许信息也是野蘑菇以及常来的顾客们告诉我的。“女子”毕业于师范大学。家离聊城很远,大一的时候认识了当兵的小伙子伟,两人很谈的来,恋爱七年后也就是前年2003年结了婚。后来不知道怎么男的死了,剩下她们母女俩,日子过的很苦,为了生存据说“女子”和好多男人睡过,做过“鸡”,做过好多见不得人的事儿。以至于开个音像店都招来那么多男人的光临、女人的吐沫。大概这些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野史,他们当作《山海经》似的东家长、西家短的道个没完。嘴巴一张就能够倒出一条长长的瀑布来。时间一久我也渐渐的信以为真了。

  “女子”依旧深坐,除了交易几乎一言不发。

  我只管看我的书,觉得不错就租去,没有细读价值的就随便翻一下了事儿。花钱花的很是地方。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想干预,即便是地震也要震两次我才会老大不情愿的离开这里。

  “唉、唉。关门了,该回去了。”这不是地震,但感觉起来比地震更为“刺激”,老板娘用她性感的食指戳着后背,懒洋洋的说。

  我转过身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什么?关门吗?”,我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发现大大的店子里就我自己了,更令我到不可思议的是平时赶都赶不走的蘑菇今天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现在才几点啊?这么早?”

  “今天有事儿。明天再来吧。”

  “我拿这本书,给你押金。”我总觉得她像个小女人似的,什么都斤斤计较,我赶快掏钱准备给他。

  “不用了,都那么熟了,看完后想着拿来便是。”他看了看我手中的书,“《挪威的森林》。我喜欢里面的直子。”

  “是吗?但愿你比直子更为幸福!”

  “呵呵……。谢谢!”

  “呵呵……,再见!”

  今年聊城的冬天比一般的城市要冷。整个人就像进入一个巨大的冰箱,上帝主宰着它,为了不让人坏掉,时常偷偷的降温。偶尔拿个男人当调料,拿个女人当佳肴。男人女人掺和掺和便成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天确实不晚,华灯初上。我把书放进包里,裹紧了外衣。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是平安夜。伴随着街上俊男靓女的笑声我想起了一个女人,虽然从某种意义上不能够说是女朋友,但是我却不得不能够承认她曾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孩。聊城的平安夜是美丽的。七年前我们相识的平安夜也像今晚一样夜色迷离静如水。现在想起来却是觉得那么遥不可及。我拿起手机,打开电话本开始搜索她的的名字。

  “喂?”

  “喂,是我!”

  “你是……?”

  ……

  上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这冰箱降温了,冷的似乎我整个心脏都结上了冰,我挂断电话,顺便关了机.

  “平安夜,或许是应该找个地方玩的。”我点燃一支烟,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广场,今晚人多的不可思意,大多是年轻的情侣出来庆祝平安的,还有部分老年人吃饭后散步的。小孩子是几乎是不见,大概这时间都是呆在温暖的家里看《猫和老鼠》之类的动画吧!

  大屏幕上正放映着韩国导演陈在容的经典爱情喜剧《我的野蛮女友》。伴随着《I belive》的音乐车太贤正在那棵弯弯的树下守侯着呢,可真正呆着看的却是了了无几,老年人自不必说,年轻人都在准备着圣诞节的礼物呢。呆了五分钟,自觉无趣便走进了人民商场转了一圈儿,付帐的时候才发觉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服务员的微笑让我彻底知道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清点着那么多没用东西准备回去,正自懊悔,一辆摩托车“吱”的一声瞬间从右边向我飞来。感觉像萧峰的降龙十八掌,随着龙的吼声我便应声倒下了,还好是“亢龙有悔”,只是收功力的时候稍缓了一下,以致于到我这里还留有巨大的掌力。

  我挣扎着起来,摸了一下瞬间僵化了的右腿,感觉湿成了一片,我确信我刚去了洗手间,不会有什么尿意的。这让我突然间感到了惶恐。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随后我便听到了一位熟悉的急促的女子的声音。可我还是愤怒的说了句“你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我抬起头,是“但见泪痕湿”的“女子”。碍于情面我还是说了句“没、没事儿。”说着她便扶着起来,可当我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儿。麻木过后那才叫一个“疼”啊!说话也由肯定句变成了疑问句:“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回去我给你包扎一下。”我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你应该说“我送你去医院。”

  她迅速将摩托车放在了人民商场附近免费的看车点。就找了辆出租车把我拉了回去,不是我的住处,而是她的“家”。

  这是我第一次来她的“家”,大概是蘑菇日夜都想着要来的地方吧,想不到让我先来了,呵呵……,我宁可不来。

  “你先坐会儿。我去找点儿东西帮你弄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四下里看了看她的家:很干净,让我t突然间感觉有这个女人的“家”很是幸福。但我又能够完全想象到她的家务活并不是很繁重,因为家具简单的似乎只有日常必需的用品,就连客厅里最基本的电视都不存在。在应该放电视的沙发对面是一大堆书,我能够清楚的看到那本发黄了《挪威的森林》,还有一些名著和名家的作品。

  她在里屋哗哗啦啦的翻了半天找了一大包东西,往我身边一放就说“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包一下,再冻着就不好了。”

  “什么?脱……?”

  “都什么时候,还在乎那些干吗?”

  “这……”“脱就脱吧,你都不在乎我还能说什么?”我心里琢磨着。脱下衣服,看了看伤口,放心了,没什么大碍,只是留了大量的血。“女子”却抽泣了起来,“对不起,真的!”,“我不该那么急的,我……”“都怪我!”

  我典型的泥做的男人,女人一流泪我就不知所措了。

  “没、没事儿,又没出什么大事儿。我这不好好的吗?”事后我仔细的想想这句话,觉得挺有意思,像是永别了似的。

  “对不起!都怪我!”

  “女子”一边道歉一边迅速帮我包扎着伤口。

  我没辙,也不说话,想起撞车的那一瞬间,那个比喻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你撞我的情景。”

  “……”

  “你知道像什么吗?降龙十八掌。喏。”我学着电视上的萧峰比划了一下。

  “呵呵……”她还是破涕为笑了,“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是吗?”

  “呵呵……,你没及格,你这叫‘亢龙无悔’,义无返顾的向我打来,你总该收点儿功力吧?”

  “这时候你还笑的出来。”

  “呵呵……”

  包扎完后,她问我哪地方还不舒服,我说:没了,没了,就这么一点点儿。

  其实我的左肩还疼的厉害,撞车的时候和大地亲吻最深情的还是这里,我感觉还是不说为妙,要是再把上衣给脱下来,岂不是赤条条的在她面前了吗?

  她匆匆的收拾完东西,回到我面前后就小声的问我:“你……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我楞住了,虽说我经常去你的音响店,可彼此并没说过那么多的话啊,怎么说也像个陌生人。

  “对、对不……”

  “不,你需要多少?”

  “一…千。”

  我摸了摸衣兜才发现身上的钱都让我今天去商场花的差不多了。不过卡还在。“你看,还是你自己取吧!我给你说密码。”我拿出笔顺便写在了随身携带的名片上。

  她接过后就准备出去。开门的时候留给我一句话,加上标点符号只有三个字:“谢谢!”然后就急急的出去了。

  “哎……,”我的声带所发出来的声波明显无法涉及到她的听觉范围之内了,“我怎么办啊?”,这一问像往深水井里投了个大石头,声音怎么去的又怎么回来了,又或者是瞬间从我嘴唇出发,扰着房子转过一圈后回到我还在震动着的耳膜上,顺着声音画出的美丽弧线,一个大大的问号便呈现在我眼前:“我怎么办啊?”

  我心里就嘀咕:“怎么办啊?还有这事儿,撞了人还要给人要钱的。”随她吧,反正现在走也不是很方便,干脆还是先看会儿书吧,我就从身边随便拿了一本书,是钱钟书的《围城》。忽然觉得她这样的布置很像我的习惯,随便一个地方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一本书。

  《围城》很精彩,一个比喻竟然能够打到那种地步,足以证明了作者的良苦用心。可书归书,我的眼球却是涩的可以,方鸿渐尚未下船,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了白点,既而便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出现,随后视力所能及的地方全都布满了白点儿,直至见到周公向我招手。

  我看见了七年前相识的那个女孩,在一片花的世界里。

  “女孩”还是那个“女孩”,只是更美丽了,一身古装的打扮,杏目柳腰、清艳妩媚;雪肤冰姿、妆淡情深。似有李延年歌中的“倾城倾国”之色,亦像风流儒雅的宋玉吟咏东邻女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之美。

  这是我所认识的“女孩”吗?佳人如斯,不可近逑啊!彼时如此,此时更是如此。我合上眼睑,却挡不住泪水暗涌。小溪潺潺的流水装饰成一个无法比拟的风景。那缓缓的脚步声刹那间似乎已经成为我心中无法逝去的彩虹。擦肩而过时留下的那熟悉的香味溶入泪水几乎形成了世上最为烈性的毒药。我睁开眼,被泪水朦胧的世界只剩下一个惨淡的身影依然还在风中起舞。想要伸出手去努力抓取那即将消逝的回忆,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切已经匆匆的如同过客了。我死命的抓住曾经的感觉,努力的去擦拭朦胧的双眼。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充满着稚气的小男孩的脸,一双疑惑的眼睛注视着我。

  “妈妈……叔叔醒了。”小男孩喊道,

  “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孩子,她的孩子,因为他叫她“妈妈”。

  “是不是你把叔叔吵醒的?”“女子”抱起孩子吻了一下他的脸夹说,这一动作让我强烈的感觉到女性的温柔来。

  “不是啊,他自己醒来的,”孩子一恋被冤枉的表情,可爱极了。

  “醒了?”

  “恩!”我点了点头,“你孩子?”

  “是啊!小澜。小澜叫叔叔。”

  男孩不加雕刻的声音似春水般流淌。

  “小澜自己去玩好吗?我和叔叔说说说话。”

  “哦。”

  “睡的不舒服?”女子见我看着孩子一动不动的样子对我说。

  “哦、没、不是。”

  “想什么呢?相信他们所说的?”

  “他们?”

  “他们!”

  ……

  我早就信以为真了,可今天看到小澜,我知道了,一个有孩子的女人绝对是个好女人。虽说这句话从语法上也没什么错误,可显然不符合逻辑,但依我的感觉,这句话对她而言绝对是百分之百的真理。我转过头看见她的双眼,清澈的如同一弯深秋水潭。可这水潭是不可以多看的,看的久了你就会发现这深深的水里有一个弯弯的倒影在摇曳,不是天空中嫦娥的照片,而是一股曲折且让人难以读懂的苦涩。

  “呵呵……”她笑了,“真也好,假也好,我只知道我一生只爱过我的丈夫。”

  “所以你很爱你的孩子。”

  “呵呵……,你怎么知道?”

  “一个男人的直觉。”

  “呵呵……,”“呵呵……”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没、没什么啊。”她的神情开始有点儿局促不安了,“小澜感冒了,给他打了一针。”

  什么样的感冒需要那么多钱?我看看她,正待问时,她却转移可话题。

  “对网络文学有何评价?”女子说,

  这一转移让我明显的感觉到极为的不适应,刹那间从漆黑的夜里迈进了亮的近乎激光的客厅。我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在大脑里搜索与问题有关的词语。

  “不好说,只是觉得文人多如牛毛。故事大都千篇一律,作者名字也千奇百怪。”

  “写东西这事情,谁都是可以提笔去侃的。在这物欲横留与网络急速发展的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榜。而且换个名字谁都没有了必要去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死人似乎也能够活脱脱的给说成活的。”

  “呵呵……。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时代的需要吧!”我很欣赏她的爽快与独特的见解。“你觉得一篇好的东西起决定性的因素是什么?语言,还是情节?”

  “都是,或者又都不是,语言是一束一束娇艳欲滴的花,而情节是支撑这些花的支架,两者都好似乎已经达到了完美的境界,可把这样一簇花放在一片皆如此般的花的世界里就不一定能够体会到的她独特,如若是在一个广袤的沙漠里,其效果就大不一样了,美且有韵味,让读的人多了一份意境与悬念:花从何而来?即便知道,水又从何处寻觅?或许是第一个来此的人留下一束花,后来每个翻越沙漠的人都在这里留下自己为数不多的淡水,也有更多的可能让人们去猜测去想象。”

  “正如王国维“境界”二字,可这样的环境又代表着什么呢?”

  “可以说是背景,也可以理解为时代,所以我觉得一篇成功的文章或者小说,握住兵符的还是他所营造出来的一种艺术氛围。这中艺术氛围不是让你哭让你笑完之后就完的,而是哭过笑过之后有个几乎能够达到振聋发聩的效果。”

  “我不懂艺术,可经你这么一说这样的作品绝对可以列入珍藏版载入史册了。”

  “呵呵……”“呵呵……”

  “张新华,人怎样?”彼此沉默了几分钟她说,

  “张新华?”

  “经常跟你说话的那个!”

  “哦!你是说蘑菇?”

  “蘑菇?”

  我稍微的给他解释了一下,说的是蘑菇,把“野”字给留下了。

  “呵呵……。说成蘑菇挺合适!”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不是。只是感觉他总是对我那个……。”

  “呵呵……,你的那些顾客谁不是?”

  “他不一样,他向我求婚了。”

  “?”我一阵惊讶,莫非蘑菇真的?不像。“你答应了?”

  “没。再说我也不可能”

  “总是要有所考虑才行。”

  “我清楚的,其实这些人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是真正来看书的。在那里你从来都不对任何事儿任何人注意。”

  “是吗?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女人的直觉!”

  “呵呵……”“呵呵……”

  “我该回去了。”我看了表指针已经接近了零点。

  “那好吧,明天见!你的腿好点儿了吗?”

  “没事儿,一点儿小伤。明天见!”

  临走时我看了看小澜,他正憨实的睡着呢,一张小嘴时不时的蠕动一下,似乎正梦着美丽的未来。

  回去的路上我思索着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聊城的平安夜是不同寻常的,像梦一样。一切都在情理之外,又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谈及她生活,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冷风吹过我额前的头发,我打了个寒颤,此时越发的想知道她的一切,如何恋爱,如何结婚以及婚后与丈夫幸福的生活。虽未提及可从谈话中我几乎能够感觉到他们那段完美生活,那个完美的家。只可惜造化弄人,再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多多少少的蒙上一层阴影。我想起了《曾国藩家书》里的一句话:“斗满人概之,人满天概之。”斗盛满粮食之后,人们就会用一个小木板来刮掉多出来的部分,这小小的木板就称之为概。这里我也可以加上一句:“婚满运概之。”这小小的木板似乎是在暗示着人类的命运。细细想来,无论爱与不爱,幸与不幸又是谁能够左右的呢?世界上任何两个人的结合谁又能够说的清楚?何况其间并没有谁对谁错。无缘一笑置之,有缘就牵手,或许真的爱情只是一个感觉。这感觉没人可以说的清楚。

  我知道她是个好人,好人都会一生平安的。

  回到宿舍已经快接近零点了,一天下来又是工作又是车祸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想看会儿的念头也就此打住。脸也没洗就将自己仍到了床上呼呼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的还是比较早,因为阳光已经像小孩子的手挑逗似的扒开了我的眼帘。每天总是靠着第一道阳光把我叫醒,有时候我就怀疑阴天的日子里我是否就会因此而长眠不醒?

  阳光明媚确实不错,不自觉的就让你笑逐言开。冬天里干枯的树枝看到这欢呼雀跃的阳光,也恨不得瞬间发出嫩芽来与之共舞。我的心情自然也不错,跑步有劲了,吃饭也更香了。回到办公室一大堆的数据与要签的单子也不会感到头疼了。忙碌了一中午也没有感到疲惫,只是吃饭的时候接到领导的指示:明天务必回济南。

  这消息突然间开始让天空阴霾了起来,阳光也累的回到云彩后面午休去了。以前无论是回去还要到其他更远的地方我总是乐意的去接受,可现在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下午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想出来任何的理由。直到晚上到了女子家里之后那一种思绪却让我彻底的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我本不打算去的,可音像店门关着,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路上碰到“野蘑菇”正和他的一些朋友谈的开心呢,作为礼仪,或者是作为相识的朋友,我向他打了个招呼。可“蘑菇”的表情却让我难以接受,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似的,或者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我也没再说什么,我何必要受他的气,说了句“那你们玩儿吧!”就径直的走开了,感觉这人有毛病似的,什么事儿不可以直接说?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还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你一个脸色。可仔细一想和女子谈论的话题,一种朦胧的思绪告诉我:莫非是因为“女子”?若是这样解释的话,就比较合理了。可又为什么……?

  算了,这样的事儿我懒的多想。

  可心里总是惦记着一个事儿:琢磨着怎么打发这别人看来很美而我却感觉发涩的夜。当一个人闲极无聊的时候,或者是寂寞的难以忍受的时候,他就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想,想怎么去度过这个没有工作的夜晚。一个人的夜晚我觉得并不是美丽的。要么是思念,要么就是乡愁,反正一个人赏月不如两个人来的痛快。

  想来想去还是去“女子”家比较舒服。

  “女子”开门开的很安静,开的也很伤感,因为她的眼睛里陈列了全部。我跟着她走进屋,随手关上了门,接着就看见了输着液的小澜。

  “怎么啦?”

  她没有回答,却突然转过身扒在了我的肩上哭泣了起来。我没感到意外只觉得一阵的心痛:“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我真的觉得有点累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我的鼻子酸楚的难受,想是一个喷嚏想要打却怎么也打不出来吧。我揉了一下,泪水却顺势流了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努力的想说的平静一点,可喉咙里似乎有一股逆流的气体直往上冲,触及之处全是泪腺。这阵不平常的风将这句话也变的喑咽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不可以告诉我吗?”,“关于小澜的?”

  女子不语,依旧哭泣。

  “其实,有些事儿,你不说我也大抵能够猜测出来。可事情一直闷在肚里,也不是办法啊!?找个朋友谈谈不更好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如过你不介意的话。”

  “谢谢你,真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有些事情总是要我自己去处理的。我要的幸福只有我自己努力争取。”

  ……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个孩子。

  或许有些事情不说比说更能达到效果。至少让我感觉到了她的神秘,以及她神秘背后的层层故事。瞬间思绪万千。人们都说恋爱会让一个人长大,会让自己觉得世界上并不一个孤独存在的动物。结婚会让一个人变得更为成熟,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不是单纯的生活、不是单纯的工作。而又多了一份责任。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我一个同学自认已经看破红尘,经常给我说:你要相信女人,你要了解女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尤其是女人,一个女人要么漂亮,要么有钱,或许两者都没有,那么她的优点肯定是死心塌地的对你好。尤其是最后一种,很是难能可贵,所以当一个女人真正爱上你以后,你是幸福的,天底下最幸福的。我说,你是不是没女孩子爱过啊?他说,那倒不是,如果你是君子,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即便是不爱,也要试图去爱她,绝对不可以伤害他,要让她幸福。这样或许勉强了你,可你仔细想想,人的一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比这更为美妙的事儿?我细细想来也确是如此,两个人结合,绝对是上天的恩赐,是老天爷赐给自己最大的奇迹。茫茫人海,相遇本就不易,何况从相知到相爱呢?

  所以有时候我也觉得爱情是最伟大的事情:她不像亲情,父母爱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孩子爱他生他养他的父母。而爱情绝对是陌生与陌生之间的磨合。相遇是缘分,相知是投机,而相爱则没有任何的理由。

  我身边的这个“女子“或许就是如此,他们的生活是平平淡淡的,可我能够感觉出来她对丈夫的那份感情,那份轰轰烈烈。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可能是十分钟,或许更长。女子停止哭泣,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后对我说:“对不起,一时冲动。”

  “没什么,现在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谢谢!给,喝点水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给我倒满了一杯水。

  “谢谢!”

  “哪里的话?”

  “那个……?!”

  “什么?”

  “我…明天要回去了。”

  “因为工作?”

  “是。”

  她踌躇了一会儿,说:“回去好,大城市里更能够发展你自己。”“谢谢!”“明天一早?”“恩!”“可以做个朋友吗?”“当然!”。

  “想为你饯行。可今天却……”

  我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说:“你想哪里去了,真正的朋友只需要一杯水、一张椅子。”

  “呵呵……”

  “我可以看看小澜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去厨房收拾一下,吃完饭还没洗碗呢。”

  我走到小澜身边,两只眼睛正骨碌碌的看着我呢。看到我过来他说:“叔叔好!”

  “可爱的小家伙!”我说,“还疼吗?”

  他摇了摇头。

  我捏起他的小手说:“你有个好妈妈,有个伟大的妈妈,不要惹妈妈生气吆?呵呵……”

  “我知道,叔叔。”

  “小澜真懂事儿。”

  “叔叔?我能给你说件事儿吗?”

  “当然了!我是小澜的好朋友啊!”

  “叔叔,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最近老是哭,妈妈问我:‘疼吗?’我说‘疼’,妈妈就会流泪。所以妈妈再问我的时候我就说:‘妈妈,我不疼了。’可妈妈还是流泪。可叔叔你知道吗?小澜真的很疼,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妈妈说,我想妈妈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想让妈妈生气,也不想她流泪。叔叔?妈妈是在生我的气吗?”

  看着孩子可爱的表情,心情异样的疼痛,我说:“乖孩子,妈妈怎么会生你的气的呢?妈妈最爱小澜了。”

  “可怎样才能让妈妈不再流泪呢?是因为小澜吗?”

  “是啊!只要你好好的休息,等身体好了,妈妈自然就会高兴啦!”

  “那我就好好休息!明天我身体就会好的。”

  我转过身,感觉眼球像是赤裸裸的被一阵风吹过。我轻轻的关好房门,看到了在门外独自抽泣的“女子”。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半天,才挤出六个字,而且组合起来还是一句纯粹的废话:“真是个好孩子!”。

  那天晚上心情一直不怎么样,总有一股透不过来的气。我想帮他们,不是同情,不是喜欢,只是羡慕。只想让他们能够过的更幸福,可是我除了能够被他们感动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开始憎恨自己的无知,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自己就是一个大街上的小混混,不学无术,除了能够勉强的顾住自己之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临回去的时候,她要把银行卡还给我,我说:“我自己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钱,你或许能够用到,你就留着吧。”她坚持要还给我,我生气的说:“你如果把我当朋友,你就留下。”

  她也没再说什么,把我送到楼下。之后,我便独自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乘车回到了济南。

  此后,我便很少再回聊城了,偶尔因为工作,落一下脚就直接回来。可是每个月我都习惯性的往那个存折上存上我一半的工资。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存折上的数字也一次次的增加,却一直都没发现减少,直到春节快回老家的时候,我才发现,存折上突然多了一千块钱。

  春节回家,我去了“女子”那里,却发现“女子”已经搬走了,我问邻居们,有的说她跟一个大款出去度蜜月去了,有的说快到春节的时候回娘家去了,还有的说跟“野蘑菇”一块私奔了,因为自从“女子”走后,“野蘑菇”似乎也已经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去了她的音像店,昔日有“冷美人”在的热闹场所,此时已经换成了一家美容院,装修的也更为堂皇、更为妖艳,像里面的女人。门外两边各放着一个大音响,像狮子吼似的发着撕裂耳膜的敲打声。

  我抬起头,天上那片云彩已随着微风渐渐远去……


  后记:

  有时候觉得世界很不公平,好象是上天嫉妒人们的幸福似的,但也正是这种不公平见证了人世间真的爱情,不是么?

  我一直想对女朋友说,如果我们真的在乎彼此,我可以带你去飞,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只要你喜欢。可真正的现实,能够允许我们这么做么?我想,真的幸福与浪漫或许并不是这些,也是说,真正的朋友或爱人需要的只是一杯茶、一张椅子而已,然后静静的做在角落里,聆听你内心的快乐与孤独。

  人与人或许有时候不能够一直走完一辈子,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的因素,让我们才加倍的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幸福。写此文章,祝福有情人钟成眷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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