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疯子与‘屠老怕’

程疯子与“屠老怕”

　　程疯子是个老头，五十多岁了。

　　程疯子住本镇街上，父母在两派武斗中被杀死了，给他留下间瓦房。因他经不住打击，便落下个疯癫病。

　　那时他还是个后生子，白天到街上饭店吃些剩饭菜，夜晚回自己房里死睡。

　　程疯子的邻居是镇里有名的涂老八，是个卖肉的，占着地盘好发了财，人长得牛高马大满脸凶相，还爱摆歪理，于是镇人都畏他三分。因“涂”和“屠”同音，“八”与“怕”相近，人们便称他“屠老怕”。

　　程疯子与“屠老怕”虽是近邻，却从没什么往来。也是，谁还在乎一个疯子？何况他涂老八，要说至多在成千上万个饭饱酒足之后，扔几根嚼过的猪骨头过去，“喂，尝尝。”然后动物园看猴般欣赏着。

　　近些年，山里人日子好起来。镇政府便决心把原来那条破旧狭窄的街道改建，所有住户一概搬迁规划区。

　　此招一出，众人哗然，说好说坏、见仁见智赞成反对者皆有，嚷声最高的莫过是“屠老怕”：“我干你妈！抢我这块地你们发横财，没门！看谁敢动一下？你妈×的！”

　　难怪，他“屠老怕”祖宗三代靠的是这块地吃饭，今个要搬迁自然砸了饭碗，他岂能轻易干休？

　　临街的大多抱着能进能退的主意，他“屠老怕”都没搬，

　　我们也不着急，有他顶着怕啥？

　　动员会开过几次了，劝说工作也做了不少。人们都说：“如果‘屠老怕’搬了，我们也没得说的。”

　　为顾全大局，镇领导几番找涂老八单独协商，还政策性地补贴他二十万元拆迁费，希望他能起个带头作用。“屠老怕”心中嘀咕着，你们政府怕我，越怕越要加码。于是狮子大开口要价五十万元，少一块没商量。

　　“屠老怕”不迁，整个工程不能如期进行，大伙的眼睛都紧盯在这节骨眼上。

　　筹建处会同镇领导研究后决定：拔出钉子，强行拆迁。时

　　间定于当月十五号。

　　通知下达到各户，许多人见动了真格，纷纷收拾家什，但仍未搬走，他们要看看最后。

　　“屠老怕”拿着通知，想道：“哼，强行拆迁，哄三岁孩童？过了这村便没那店，这回不狠还待何时？我就不信你们有多大能耐。”

　　十五日一早，街上便挤满了人。筹建处派人与“屠老怕”最后交涉，要他好好配合，可他仍死口咬定五十万元不放。

　　看来，只有采取措施了。指挥处一声令下：“拆！队伍便要涌上前去。”

　　突然，“屠老怕”从房内窜出，手握两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来呀，谁有本事上来？来一个砍一个，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怎么？怕死了？我知道你们没本事，狗娘养的。”接着，口里发出一阵狂笑：“啊……哈哈……”

　　刹时，人们都愣住了。这个“屠老怕”连命都不要了，谁还真个有胆量。

　　猛地，人群后爆发出一串怪叫：“呀－－呀－－ 呀－－”大伙忙回头，只见程疯子手举两把菜刀，嘴里发出怕人的叫喊。他要干啥？莫非“屠老怕”串好他一起来……

　　人们赶紧让开条道，程疯子边叫边冲了进来。“屠老怕”一见惊喜不已，有疯子助阵，杀死都不偿命，看谁还有本事来？于是他大叫：“过来，过来！”

　　果然，程疯子朝他走去，大伙紧张地注视着。

　　走到“屠老怕”跟前，站定，程疯子目露凶光。“你……你要干什么？”“屠老怕”吓呆了。

　　“你个龟孙杀了我父母，是你害了我，我要杀死你！”程疯子边骂边靠近，“屠老怕”一看不妙，赶紧撒腿飞跑。

　　原来，那年武斗，程疯子的父母便是被另一派菜刀帮的人给砍死的。如今，他一见“屠老怕”那副凶相，仿佛又想起那时的情形，于是摸了两把菜刀冲上来。

　　拆迁工程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