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随着人流走出站台。这曾经熟悉现在又陌生的城市又一次展现在眼前。
侯车大厅由过去三层结构重建成七八层大厦。外表的黄色喷涂,已改成玻璃幕墙。在下午的余辉照射下,万般堂皇。随着人流走出大厅。朱红、碧绿、奶黄地砖取代过去的水泥板。
人潮依旧拥挤。过去广场上充满拉客的各式机车司机及吆喝的小贩、买各种纪念品的铁皮棚均已不见。取而代之是宽阔的场地。广场边是婆娑的棕榈整齐排列犹如哨兵。对面马路标志牌下出租车有序的排成长龙。高俊在棕榈树下站了很久,意识仿佛穿过时空去追寻过去的记忆。北边马路交叉口红灯闪烁,模糊得意识终于清醒。
久违的蒲江,我又来了。
在高俊的记忆中,广场北部是个服装批发市场,那后边是一个住宅区,那里有个小学而且旁边还有个溜冰场。在当兵时,常去滑旱冰。在那条小街上有几个小旅店,估计这几年不会有太大变化。提着简单的行装,高俊找了过去。还好很快找到了小学,但旁边的旱冰场已荡然无存。小学后边的街上果然有几个小旅店。高俊找了一个只有两层的小店住了下来。旅客不多,很僻静,就看好了这点。
在接下来几天,高俊搭车在市区兜了几圈。蒲江市和原来相比,现代化不少。但主体结构没有大变化。东是蒲山,西是江城,中间由开发区连接。过去开发区公路两边只有几排楼房,就象未发育的少女的腰那样纤细。经过十年的开发,现如开始发福的中年妇人。蒲江市也由哑铃状变成芒果状。。
高俊很快找到丰海公司,这是一坐十几层的高楼,楼顶上丰海大厦四个镏金大字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位于火车站和客运码头之间。如果不是原来鑫海公司的六层楼房仍在,真能以为是在原鑫海公司旧址上重建。高俊想起周恒勇对自己干的好事,就想进去找他。理智说不行,就忍住了。几次路过三所,想进去看看把自己视为己出的叔叔,又想到现在的情况,便又按耐住心情的冲动。
这不刚回旅店冲完凉,就接到李国栋打来得电话。高俊说:“我还没直接去找周恒勇,我认为还是以一个有点社会基础的角色去接近他为好。”李国栋那边工作可能不便,电话里讲 :“不是给你经费了么!你就赶紧抓紧时间放开手脚干。”高俊急了,说:“你给我那几万经费,我得想想干什么吧?”李国栋的手机扣了。
高俊下楼吃晚饭,看到旅店老板于老头正坐在柜台前喝酒,便过去搭讪。这家旅店没有高俊这样连住十几天的客人,高俊了解这旅店的基本情况。老于的女儿在蒲江上大学时,老伴去世了。老于无心在家生活,将家产和田地交给了弟弟一家。带着侄女阿梅到蒲江开了这家旅店,边做生意边照顾女儿。现在亚男已毕业,在一家旅游公司作导游,还不时叫阿梅去帮忙,也经常带回一些小旅游团体,平添了一些忙乱和热闹。
老于头看到高俊过去,便递过一杯酒说:“这些天看你一个人跑来跑去 没干什么正事,你是出差还是进货!”
“我以前在这当兵,回北方几年觉得钱不好赚,边回到这里看看,找个赚钱的机会。”高俊回答。
“瞎找什么,现在钱是被当官有权有钱有势的人赚得。老百姓想赚俩钱难哪!”老于有些不屑又有些无奈的说。
高俊心一动接上话茬说:“越有钱越赚钱,我懂。当官的也就吃吃宴请,搞搞招待,省下工资,能赚什么钱?”
“这你就不懂了,原来老百姓赚钱凭能力本事和机遇,现在不行了。得看你有没有靠山,有靠山就是财找你发,怎么着都赚钱。没靠山,干不好折点本就算了。干好了,不小心得罪了谁 或让谁眼红了,连本也拿不回去。什么是靠山?就是看你身后的势力有多大。势力越大,钱就赚的越多。没有靠山,干得再好,被人家明抢暗夺了去你还不知怎么回事。现在蒲山官匪一家``````”老于头的话还没有说完被阿梅打断,用粤语说了几句。
高俊听懂了大概意思说,你不了解人家底细,乱说什么。谁现在能管得了这些,说有什么用。
老于头继续用普通话说:“说说怎么了,说句话还能砍我的头。”
“挺有意思的”高俊看到老于头酒不多了,连忙起身去外边商店买酒。在门口遇到一个染红毛的小个瘦子,一步三晃进了门嘴里叫着‘收水费了’高俊听懂了这句话,就进了旁边商店买了提易拉罐。付了钱慢慢回到旅店。看到老于气鼓鼓的。阿梅在旁边搽着柜台,亚男也回来了,但两个少女没有往日的嬉笑。
“怎么啦,交点水电费就心痛成这样?”高俊搭着话把啤酒放在桌上。
老于拿起一罐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罐,往桌上一墩说:“什么水电费,我拿钱喂了王八蛋。”
“我听懂了,是说交水电费嘛”高俊忙问。
“水电费我每月到街道交。这帮烂仔来收保护费,我不就是拿钱喂王八吗?”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人还没有抓着我这把老骨头早散了。去年路口老王报了警,当天超市被砸了。又报了警,当晚回家时被烂仔堵在楼下,一顿狠打,现在还爬不起来。他们是一伙的。”老于狠墩了一下啤酒罐,接着说:“我这间店是租站前于所的。他是我本家堂侄。平时到没人来找麻烦,刚才那小红毛进来对阿梅不三不四的,我骂了他两句。这小子竟说要不是看在于所的面上,早就劈了我这老棺材。他们每月只收我一次钱,每次五十元,也是看在于所的面子上,照顾我的。”
“这是你没跟于所说说,他可以保护你吧?”高俊楞了一下,敢跟警察的亲戚收保护费,这可是头一次听说。
“唉!怨我。我没早说。不过我知道于所,他是副职因为看不上正所长的做法,受排挤不得意。我没好意思麻烦他。”老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高峻劝到去跟于所说说,对于所来说这是小事。想到小红毛那干瘦的样子不禁笑了问了句那样子也是黑社会?
老于说:“那小子他哥是站前所联防队的小头头,他在斜对面开了个冰室。帮着那帮烂仔通风报信,跑腿收钱什么的。他那三两瘦鸡样不仗着烂仔撑腰,我早就捶扁了他。”
派出所的人怎么向你们收钱?高俊不禁问到。旁边一直不做声的阿梅插了话,在老家过年时她听于叔说,所长向警长下指标每月交一定的钱,警长管片长,片长管联防队,谁交不上钱就靠边,联防队的那帮人就四处找钱索。于叔还说他不肯向上边送钱,换了几任所长,他还是副的。所里发给他的钱本来不想要,可是别人都拿,他不拿就混不下去。”
“是的是的”老于头接过话题“于副所长是个好人。挺正派,老家有茶园果园胶园。挺有钱的。可是人好当不了官呀。其实也就这两年,蒲江成了什么样子?和国民党似的,我到要看看,这帮人还能翻天!?”
“是呀,国家太大事情太多,一时顾不上,到时候一定会把他们一网打尽。毕竟我们是共产党中国嘛。”高俊安慰了几句话给老于,起身告辞了。
和老于一席话后,高俊心里有了底,这里的确黑了点。不由得想念在山东老家干警察得时候。虽然吃苦受累也受气,但不管走到哪里大多数群众看警察的眼光还是信任和钦佩的。
与北方的街头不同。蒲江夜里从华灯初上开始热闹起来,到处霓虹闪烁。各种小吃,冷饮摊摆到宽阔的行人道上。高俊再一个小吃摊上要了双份炒田螺,两瓶冰镇啤酒,吃了起来。想起来点事 ,换了原来得手机卡,给父母妻儿报了一通平安。当妻子问在外面干什么,怎么老是关机时。说了句保密,不要再打了。然后保证以后按时往家打电话,就扣了机。食欲没有了,叫的炒米粉也没吃,喝光了啤酒算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工作,真不好办,?从哪找头绪呢?实在不行就从公安这里开始,心里特恨那些腐败的警察。弄点事,替国家清理一下队伍,也糊弄一下李国栋。
到了旅店门口,看到小红毛的冰室 ,就过去看看。在里面买了罐啤酒。看到小红毛在吧台手脚张扬的打手机,到没有若眼之处。便喝着啤酒回了旅店。
躺在床上,心里有点着急。到蒲江十多天了,事情毫无头绪,李国栋那里也不知怎样``````周恒永呀,如果不认识你我还会在这里么?我的理想,我的初恋,我的前程全毁了。不怨你么?可我不是大丈夫,必定睚呲必报。认定你毁我了,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后悔。 哦,如眉,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我还会找到你吗?我多么想见到你,我错了,我是爱你的,我多么希望你幸福,我日日夜夜为你祈祷``````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天傍晚,高俊从百货超市出来,准备搭车回旅店,手机响了,一看是李国栋的,接了。
“怎么样了?”
“ 还没有头绪呢”
“你得快点。我告诉你,我们这事不急也就一年半载。实在不行钱花完了,剩下买车票的你就回家!”
高俊刚想回话,那边电话扣了。高俊憋了一肚子邪火大声骂了句“他妈的”也不知骂谁,路边的行人都在看他,不禁又大声来了句“他妈的”骂完不管旁人惊异的表情,很优雅的理理头发,搭车回了旅店倒在床上。
李国栋扣了电话后,知道自己话说了急点。这两天上了不少火。明面上接触几个被举报的小官员,只能表面上谈话,对情况稍微触及,不能太深。这里官员是一个圈子,警觉的很,在证据不确凿的情况下,不能采取强制手段。更不能使用双规政策否则一击不成,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副面影响。高俊是自己竭力向上级推荐的。想让他作一只奇兵使用。可是高俊到蒲江快一个月了,什么是也没干成,不由他不上火。在高俊的使用上,李国栋和他的上级顶住了很大的压力。这里面也有李国栋岳父的很大情面。
高俊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起身去洗手见洗蔌一下,坐到了沙发上。电视机里的一个香港女歌星在咿呀唱着伤感情歌。茶几腿和床脚上的斑驳伤痕在苍白的节能灯管的照射下清晰可现。不由得陷入孤独迷茫的情绪中。电视广告的出现,惊醒痴迷状态中的高俊。他想起西边有一间不错的茶楼,决定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一出门,带有都市味的热风扑面而来,使人精神一振。当路过小红毛的冰室门口时,看到小红毛正往室内搬一张桌子。不由心生疑问,看了一下时间刚9点多。夜市刚开始热闹起来,怎么向店里搬桌子?高俊决定留下看个究竟。
进了冰室,冷气裹身而来,全身上下一阵凉爽。高俊斜依在吧台上要了包香烟,点上火,余光瞟着小红毛忙活。看到小红毛将四个用报纸包裹的长条物用胶带纸粘在圆桌底下。职业的敏感,高俊马上明白报纸里裹的是砍刀。这可要留下来看个究竟。
看到小红毛将桌子搬出放在店门口,高俊就要了杯冰水坐到邻桌。一会儿,一个矮胖子带了三个稍高的人坐在那张桌子旁,每人一罐啤酒。几个人的眼神总是向西边瞄来瞅去。高峻明白目标肯定要从西边出现,就等着看热闹。
又过了十分种左右,矮胖子和那几个人的手伸到了桌下。只见从西边马路上走来三人。在南方这三个人算高个子了,一个略胖留平头的在前面,一个留长发和留背头的人搭着肩走在后边。瞬间,这几人的后面出现五六个面目狰狞,手提刀棍的大汉。留长发那人后背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发出一声惨叫倒下了。剩下两人一看,拔腿向冰室这边狂奔而来。将近时,埋伏的几人抽出了刀正要向前,高俊喊了声‘小心’抡起身前的桌子盖倒了那个矮胖子。剩下的三个汉子挥刀向前。高俊看到一个汉子动作稍慢,来个‘掏裆砍脖’放倒了他。另一个挥刀向他扑来,高俊迅速迎上猛然一蹲一个‘插裆扛摔’将这人掼在台阶上。剩下一个还在挥刀乱舞,高俊乘他两步交错时又一个‘抱膝压伏’这个人下巴重重的磕在水泥路面上。跑来得两人停住脚步楞在那里,“跟我来”高俊喊了声带着那两人向东跑去。身后凌乱的脚步紧紧追来。高俊慢下几步,运劲于脚掌,稍侧身侧踹正中一人的喉部,这人仰面腾空狠狠的摔在马路上。高俊又来一个扫螳腿放倒了几个追来的人。有一个人从高俊的头上跳了过去。高俊回过身看到躲过扫堂腿的人已被那两个人打倒在地。那两个人也挺够义气,等着高俊过来拉着他拐进一条小弄。三绕两转来到南北通衢的大马路。高俊看到留平头的肩胛骨处挨了一刀,鲜血顺衣袖流下来,染红一片。就脱下外衣扔了过去。他知道这种样子没有出租车敢停车。放慢脚步,故做从容的样子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