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记事
一
连山乡的人大换届选举顺利结束了。秦大明从县里开会回来,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上午,县委组织部在全县人事变动的集体淡话会议上,宣布了连山乡的人事变动情况:原任的乡党委书记调县粮食局当局长,乡长调县工商局当副局长,乡党委副书记秦大明升任连山乡乡长。其它干部也有些作了小的调整。
没有预料到的是,连山乡要调来一个叫申小晴的女党委书记。
散会以后,邻乡的乡长、秦大明的好友王唤就打电话调侃他,听说你的头儿是个母的?老兄福气可好啊,不过,你可得小心侍候呢,哈哈哈……,我看你再怎么牛B.
下午,几名班子成员集中在秦大明家向他道贺,说到要调来一个女书记,乡人大主席耿祥说,县委是照顾秦大明得了妻管严的病,才这么搭配的,领导真是英明!
宣传委员小王接话说,女人当家可能比男人要好得多,晓得精打细算,上次调资的那级工资也可能马上就要兑现了。
不知是谁接了句,想得美!就怕是女人当家没饭吃啰!大家一阵轰笑。
接着他们又讨论:如果男人的地位不如女人,在床上做那个事时不知男的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秦大明见他们说得有些过份,就叫他们再不要淡论这个无聊的话题。
这次人事调整,秦大明尽管提拔当了乡长,虽然高兴,但心情的确还是有些复杂,他没想到会是调来一个比他小10多岁的女书记,在农村工作了几十年,从没有直接在一个女人手下干过事,当年轻女上级的副手,他还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
同他关系不错的县委副书记常书记,在人事变动宣布以后打电话给他,那口气既是做他的工作,也是开导他,常书记说,上级强调要配备女干部职数,选来选去,只有她符合条件,她可是有点来头的啊,农村工作肯定是不熟,你要多提建议,说个不该说的话,事情干好了是她的,事情没有干好,责任可是你的了,你自己去把握好了!秦大明说,谢谢常书记的提醒,他说自己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好,会尽力克制的,工作上他也会尽心尽力地支持配合新书记的工作的。常书记说,这样就好了。听了常书记的电话,尽管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怎么舒服。
秦大明心里也十分清楚,连山乡新班子上任,目前面临几个大的问题:主要的就是要找出如何尽快使农民增收致富的问题。上届班子几经努力,全乡的农民人平纯收还是上不去,落在全县各乡镇的后面,县委领导也提醒过他;其次是要解决乡级财政困难的问题,如不及时解决这个问题,政府的工作就难以正常运转,干部的工资也难以保障,干部的工资不保障,他们的工作热情就没有了,还怎么去开展下面的工作呢,尽管那担心“女人当家没饭吃”是句玩笑话,但干部们担心当家的弄得没工资发,这可是心里话,这话的意思,也同样是说给他秦大明听的;还有,本届政府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承诺的,就是在任期内要积极筹集资金,发动社会力量为群众办好七件实事的问题,其中包括新建乡级中学、兴建乡福利院、改造建设好乡所在的集镇、修一条乡级公路等等,这七件实事,人大代表们都拍手叫好,对新的班子可是寄予了很大希望的。
一想到乡里的财政的状况,秦大明心里就一阵烦燥。
由于连山乡是一个穷山区的小乡,既无象样的企业,也没有什么特色的产业,县里对乡镇实行了财政大包干。在他上任以前,连山乡财政上总是入不赋出,加上原任的主要领导为了搞出点有影响的事情来,办了一个规模养猪厂和一个模具加工厂,乡里贴进去了一大笔钱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企业至今还没见到效益,乡干部经常是三四个月才发一次工资,更淡不上什么福利呀补助什么的, 乡里有时穷得连客人也招待不起。因为穷,乡政府还闹过几次笑话。
有一次,县里的一个部门头头来乡联系工作,到了吃饭时间,那位领导看到乡的书记没有留客吃饭的意思,就起身说有事要走,办公室老汪热心过了头,他客气地说,别走啊,在这吃午饭吧!由于书记没发话,那位领导还是走了。事后,书记狠狠地熊了老汪一顿,书记说,要你那么多话,要留客吃饭我还不知道留吗!老汪事后直打自己的嘴巴,怪自己嘴太快太多了。
因为乡里穷,附近的餐馆被乡政府赊欠怕了,干部们吃起来什么好吃就点什么,可是他们吃完了再讨钱,就成了没影的事了,有时几年讨不到一分钱。因乡政府的客餐不好讨钱,餐馆的老板们约好了,以后如果乡里派客餐就能推则推,但后来发现还是不行,推不掉!再后来他们就干脆找理由不接待。有一次县里来了年终检查验收组,不招待是过不去了,原来管财物的乡长,亲自到餐馆去订客餐,老板一看是乡政府定客餐,就借故推托,乡长说急了,说用党性作保证负责给钱, 到了这个份上,老板没法,只得答应。后来这个事传到了县领导那里,在全县的大会上没点名地作了批评,各乡政府头头们很是笑了一阵子。那个时候,在全县连山乡算是穷出名了,
秦大明想,新书记来了以后,得好好地和她商量,班子集体要研究一下,拿出一个长期和短期的发展规划来。
二
新书记申小晴,30多岁,原是县妇联的副主任,爱人小童是县机关办的一个普通职工。
上任那天,是县委书记黄书记和组织部史部长一起陪同来的,来后将班子成员找拢来开了一个会,县委书记讲了话,说县委这次人事安排的总体意图是要加强基层的力量,提拔年轻的干部,说对连山乡可是重点看待的,对申书记也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对班子的工作,也提了希望和要求,最后着重强调了要团结共事的问题,申书记、秦大明和班子成员都表了态,都表示服从组织安排,尽心尽力工作。黄书记和史部长都很高兴,吃了午饭后都说要回去开会就走了。
申书记上任以后,马上就进入了角色,将班子成员进行了分工,秦大明分管机关财务,其他的成员都管了线。
秦大明将全乡的财务方面的情况向申书记作了全面的介绍,也介绍了当前在急的几项主要工作,并提出了一些工作上的建议。就本届政府工作报告上承诺要为群众办好的七件实事,也分析了具体实施存在的难度,申书记也认真地听,并不时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
申书记个子不高,人长得白净漂亮,一头乌黑的卷发,显得大方而端庄。在汇报的时候,秦大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申书记那做着记录的白嫩的小手。
一连几个星期,申书记不回县城的家,马不停腿地下乡村、下机关熟悉情况,经常组织住村干部碰头,让干部们汇报工作情况,乡里的干部都觉得神经十分紧张。
之后,申书记安排办公室下通知,开了一个全体乡干部大会,算是搞了一个就职演说,秦大明在会上对全乡当前的工作也作了一个全面的安排和部署。
大约过了一个月,秦大明见申书记还没有开会研究整体工作方案的意思,心里有些着急,但又不好催促,就主动和申书记商量,说乡教育组的同志来过好几次,要求乡领导一起去选新建中学的地址,钱的问题现在就得打报告,到有关部门跑,不然,就排不上名;福利院的问题,己经和县民政局取得了联系,他们非常支持,并答应给予一定的扶持,现在也要落实专人着手新建。还有其它的几件事,秦大明也都一一淡了自己的想法。申书记听了后说,这些具体事,你和几个分管的商量一下,分个工,各负其责。有困难再大家商量,秦大明心想,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按照申书记的吩咐,秦大明找来有关分管的副书记和副乡长,一一作了分工,自己主动承担了新建乡级中学的工作。之后,就成天和乡教育组的干部一起忙建校的事情去了。
三
申书记的爱人小童,因多时没在一起,星期天带着读小学的儿子搭车来看她,儿子童童初次下乡,感到十分新奇,下车就高兴得乱跑乱叫。他们满心欢喜地来到了申书记的住处,办公室主任连忙向申书记汇报,申书记在会议室开会,没有马上回来,等会开完回到住所,一见小童就说,我这么忙你来干嘛?我晚上还要开会。气得小童晚饭也不吃,说我现在就回去,他一把拉过孩子说,走!我们回去!孩子莫名其妙,犟着不肯走,结果屁股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只好哭哭啼啼地和爸爸走了。
宣传委员小王平时爱开玩笑惯了,就在申书记的旁边住,他看到书记的爱人来了又马上走了,第二天见了申书记忍不住开了句玩笑说,申书记,你爱人带孩子来看你,你也不留他睡一夜,这么长时间不在一起,回去怎么睡得着啊!申书记没一点笑的意思,小王马上打住,直吐舌头。没想到这么一句玩笑,申书记还在第二天的大会上说,以后乡政府干部不要乱开玩笑,要注意身份和形象,我不喜欢开那些低级的玩笑!小王连肠子都悔青了,怪自己不该开那个玩笑。
乡里的妇女主任小陈见了小王,就笑他说,看你那个嘴巴还敢不敢再欺负我们妇女,小王说,鄙人再也不敢了!
过了一些时日,乡政府要开展一次计划生育大行动,乡政府得成立一个领导小组,确定一个责任人当组长。按理,这个负责人不是申书记就是秦大明, 开会研究这次行动的具体方案时,申书记没有说到这个事,也没有同秦大明商量,但在动员大会上宣读文件时时,秦乡长是组长,是总责任人,秦大明听到这个决定,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他不是不同意,只是自己怎么样当了这个总责任人,他自己还不知道,心想,计生办主任起草个文件写上我,我就是组长了?这未免太随便,太可笑了!也太没把我这个乡长当回事了。
开会时他没露声色,会后,就找到申书记,说自己当了总责任人,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一概不知,这样是不是太随便太不严肃了?问得申书记面红耳赤,连连说是自己的失误,没想到要和他商量。申书记既然这样说了,秦大明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计生办主任也慌忙到秦大明那儿解释,说是申书记交待她这么做的,她以为是党委研究确定好了的,她也没资格去问,说自己没那么大的豹子胆安排乡长当组长,尽管秦大明没有责怪她,但她觉得这样凭白无故地得罪了领导,真是背时倒运,怏怏不乐了好长一段时间。
到了秋后,冬播结束,县里要求各乡镇根据各自的实际,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有的大搞农田水利建设,有的大搞林果特基地建设,反正得有动作,不然就得挨批评,申书记为这事召开党委会,研究如何进行产业结构调整的问题。会开了三天,也没议出个方案,第四天接着开会,乡人大主席耿祥最后到会,他一来就向在座的人说,你们开吧,我有事先走了,秦大明也知道他是不耐烦了,知道阻止不住,也没有说什么,申书记脸色很不好看,说会没开完,有什么事不能开完了再走?耿祥胀红着脸,说这个会何时才能开完?中心没个中心,思路没个思路!泛泛而淡要开到哪年哪月,说他住的村在搞财务结帐,扯得不可开交,几天前就叫他去开个会,不然要出问题,说完也不管同意不同意,拿上茶杯就走了。
会还得开,最后,议了两个方案,一是组织各村新建果树基地,对原有的基地进行一次全面的管理。二是对全乡的千亩油茶基地进行一次再开发。
对后一种方案,秦大明是不赞成的,那片千亩油茶基地,是八十年代全区(当时是区政府,后来撤区建乡成立了现在的连山乡)几个小乡集中起来搞的一个大工程,大干了一个冬季,将6个村的连片山林全部挖掉,一山一山的树木全部挖光,工程上马后,民工就住在山上炸石挖山,当时安全条件极差,炸死了几个民工,工伤致残的也有好几个,到现在还年年找乡政府扯皮,油茶栽上后,才知道这山不适合种油茶,即使油茶长出来了,也没什么效益,比经济作物的效益还差,一直以来群众骂这是个“断子绝孙”工程,现在再去开发那个基地,岂不成了走回头路?他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表示不同意再开发油茶山。
申书记却极力主张再次开发油茶山,说没有见到效益,是一个管理的问题,是没有形成规模才造成这个局面的。秦大明心想,不能睁眼干瞎事,接下来,话就说得有些重,说那几座山上只有石头和山砂土,连松树也长不高,油茶就更不长了,就是派专家来管,怕也是出不了效益,再说市场上茶油价格又低,工序又复杂,成本太高,其他村有几个小油茶园的承包人都叫承包亏了,再不能去干那劳命伤财的事。但申书记说,当干部要有开拓精神,没有开拓精神,办不了大事,不想办法,不冲不闯连山乡就要永远穷下去,秦乡长就再也不吱声,由她去了,最后,开发油茶基地就作为当年的冬季工程确定了下来。
会后,申书记叫办公室主任小邓写个动员报告,说后天要用,小邓连忙开夜工写长篇大论的报告,报告写好了送给申书记,申书记又叫他送给秦大明,秦大明说这个报告该申书记讲,他又送给申书记,跑来跑去,两人都不接,小邓见费神熬夜写的报告送不出去,一气之下差点点火烧了,但一想,又没烧,就放在自己的抽屉里,心想管他妈谁讲,到时总有人要找我的。
报告还是申书记作的,小邓为了在新书记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很是费了一些心机,报告写得很有鼓动性,秦大明也作了讲话,从纪律到行动的各个环节都作了的强调,会议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接下来是全乡20多个村的全体村民,集中时间,重新开挖油茶山,有苗的就留着,没苗的全部开垦一次,乡政府全体干部上阵,山上架几个大喇叭,随时报道工地新闻,那架式真有过去那种万人大会战的样子,很是壮观,县分管农业的副书记也来到现场,赞扬了连山乡,说连山乡这次行动快,声势大,效果好。县委黄书记在全县乡镇党委书记会上,还表扬了连山乡。
申书记在县里开会回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吃了晚饭,申书记突然找隔壁的小王,说要走几盘象棋,小王自从那次开了个玩笑受了不指名的批评后,就再也不敢在申书记面前造次,本来象棋是有几招的,他却推说自己不会,但还是很热情地找来象棋,在乡院子里摆上,并拉来办公室的小邓,叫小邓和申书记切磋几盘,小邓连说自己棋技不高,怕影响申书记的情绪,不由小邓说,小王己经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乡干部们见申书记还会走棋,也觉得稀奇,都跑来看。小邓本来棋技不错,乡里一般的人是走不过他的,但这次走棋, 他手有些软,没象以往那样步步紧逼,申书记在县机关没事也练了棋的,基本的套路还是懂的,加之在旁边看的那些干部,故意起哄,都为申书记支招,没几个回合,小邓就败下阵来。小邓连忙退出,说申书记太历害了,走不过。大家嘻嘻哈哈还要小邓走,小王说,小邓平时不是这水平,他再去抓小邓时,小邓早跑了一丈多远,还充他作了个鬼脸。小王没法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四
过了一些时日,不知哪里传出一些议论,说县里的领导说秦大明倚老卖老,不支持新书记的工作,还说秦大明是一个“不下楼”的乡长。秦大明住在乡政府的二楼,说他“不下楼”,是说他不爱下乡接触实际,工作不扎实,住在二楼不下来,对一名主要干部来说,这样的评价可不是好事。
秦大明在农村工作多年,这样评价他,实在是有点冤,事实也不是这么回事,这些不利的传言,他想不会是别人,一定是申书记在向县主要领导汇报时告了他的状,而且县的主要领导对他已有看法了,不然不会传出来的,这件事,又不好去作解释,已经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他只是向常副书记打了个电话说,我秦大明不是现在才工作的,工作作风怎么样你们是清楚的,说我是“不下楼”的乡长,那是睁眼说瞎话,是别有用心的!。常书记还是劝他,说个性要改,不能固执,不能因小失大,不然可是要吃大亏的!听了这些话,秦大明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
乡里两个一把手不和,一般干部都看得很清楚,申书记商量工作,一般再也不找秦大明,只找那些副职,除非万不得已,就和他通通气,和申书记打得最火热的是管计划生育的冯副乡长。
冯副乡长人长得帅,虽然工作能力一般,但能说会道,会见机行事。对冯副乡长,秦大明可没有什么好感,这个印象源于前年发生的一件事情。
前年,冯副乡长所住的村,是一个山旮旯的穷村,冯副乡长下村总要找人陪他打牌,而且要吃好烟喝好酒,正经事不做,那个村的村干部开始还没什么,后来觉得十分讨厌——一个穷村哪有那么多的钱供他吃喝!支书找过当时分管组织的副书记秦大明,委婉地要求乡领导换一个干部去住,秦大明很是恼火,在乡干部大会上讲到干部作风时,不点名地说有的住村干部工作漂浮,在基层要吃要喝,影响很坏,村干部找到乡里来要求“退货”,秦大明还说,我在农村工作一生,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要将住队干部“退货”这种丑事,这是我们干部的的耻辱啊……!冯副乡长当时还以为说的不是自己,会后才知道那个要退的货原来是自己,就主动要求换了个村去住。
去年,冯副乡长分管计划生育,总是拿些乱七八糟的花票要计生办会计报帐,连家里孩子喝的饮料也开花票报销,后来那位会计看他太过分了,就有意拖着不办,结果一封举报信告到了县计生委,说那个会计包屁亲戚违反计划生育,事实上,那是一个远房亲戚,瞒着会计也瞒着乡村出外躲着生育了第三胎,会计对此事的确不知道,后来乡村也都给了处罚。当时交罚款的时候,冯副乡长在场,从交淡中知道和计生办会计是亲戚。县计生委来人调查此事,冯乡长一直陪同。为这事乡政府将这个会计换掉了,让他下到总支去当伙食会计。
事后冯副乡长还找这个会计做工作,说自己多次找计生委领导挑担子,说尽好话云云。会计说,我知道这个事是谁做的,这个人将来不得好死!说得冯副乡长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秦大明见申书记有事也不同他商量,有时就没有怎么过问一些事,只是管好自己分管的事情,财务上尽量向上争取资金,抓好村级的财务结算,想方设法确保干部的工资,其他的事情就没怎么过问,有些事再也懒得汇报和主动商量,顺其自然。
五
冯副乡长成了申书记手下的红人,开会下乡和申书记总在一起,申书记对乡干部每个人的看法,大都受到了冯副乡长的影响,搞得乡干部们心里都虚虚的,不多时,申书记作了一次工作上的调整,将冯副乡长调整为管政法,原分管政法的汪副乡长管计划生育,别看这次小的微调,确是在确立两人的政治地位,也不知是哪传出的消息,说冯副乡长是未来的乡长接班人,汪副乡长听了更是一肚子的怨气,思想上就有些消极,满怀情绪地搞工作,有时就偷偷地到机关打麻将。
冯副乡长一直认为汪副乡长有水平有能力,是自己的第一个竟争对手,他知道汪副乡长有情绪,总在偷着打牌。他在县里开了政法会后,回来找到派出所张所长,说县里有要求,要进行一次综合治理,要采取一次行动治治抹牌赌博的歪风,张所长对冯副乡长管政法并不感冒,也不想搞什么抓赌创收,因为前几年搞了几次,群众说派出所不抓坏人只抓打牌的,算什么真本事,纯粹是搞钱发工资,再说抓到的打牌的大都是干部,又不好处理。罚不了几个钱不说,还得罪人。他支支吾吾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
一天下乡回来,冯副乡长见汪副乡长没回到乡院子来,问计生办的人,说是在合作社主任家吃晚饭,合作社主任也是个赌鬼,他想,一定晚上会打牌了。到了晚上11点钟,冯副乡长见汪副乡长屋里的灯还没亮,就打电话给张所长,说有人举报乡干部在合作社主任家打牌,叫张所长派人去抓,张所长没法,只得派几个干警去了,干警敲开门,的确有一桌牌局,打牌的有合作社主任,乡下面一个总支书记,近村的一个主任和一个个体老板,人人脸上都很难堪,特别是那个总支书记,面如土色,门一开他就往外溜,干警们也没阻拦,又不是不认识,让他走得了。
其余的人,一个个搜了腰包,赌资也不大,桌上面20多元的毛票子,和腰包搜到的赌资合起来也不到200元。干警们向张所长汇报,张所长听说赌资不大,就叫他们向冯乡长汇报,让乡政府去处理此事。
冯副乡长见没有汪副乡长在场,很是失望,原来汪副乡长吃了晚饭回家去了。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处理,他将这个事向申书记进行了汇报,申书记肯定了这个事抓得很好。并召开党委会专门研究如何处理的问题。
研究的处理结果是:大会通报批评,个人写出书面检讨,另每人处以500元的罚款。
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处理决定宣布后,那个村干部和合作社主任不服,说不过就是抹个小麻将,又不是大赌,他们还说要这样算赌博的话,那也不只他一个人,很多人都得受处理。那个总支书记因为命运直接掌握在乡里,他不敢说什么。最后就只是乡总支书记交了罚款,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六
大约一个月以后,县纪委的一个副书记打来电话,说是要找申书记和秦大明,申书记一接电话,脸都气白了,纪委那个副书记说有一封信反映连山乡政府干部抹牌赌博的问题,要派人来调查处理。现在和主要人打个招呼,叫他们暂时不要说出去。
纪委领导只是打个招呼,不需要征得乡领导的同意。
第二天纪委就来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都表情严肃。他们也不用乡干部陪同,自己独立办案。吃罢饭就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乡干部们都十分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乡回来都到处打探情况,后来才知道,是有人举报连山乡干部赌博,其中有党委武装部长和冯副乡长,一共举报了6名乡的脱产干部。
这6 名干部,纪委一个个单独找去,象审犯人似的审问,审完了还要签上字盖上自己的手印,那些平时和这六个人抹过小牌的干部也搞得神经高度紧张,生怕在录口供时带出了自己,见被审问的人回来,就赶快递上自己准备的好烟,孙子似的,脸上堆着笑,叫兄弟千万不要在纪委面前说出自己。
那被举报的6名干部,开始吓得什么似的,后来平静下来一想,又没有大赌,再严重也只能算是个小小的违纪问题,总不至于会开除公职,也不怎么害怕了,有时,他们在同事面前故意将事情说得非常严重,说纪委象对待敌人似的,不说不行呀!都得说出来了!说得那些同事连忙私人掏腰包请客。在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美味佳肴的时候,又说,共产党员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说自己哪怕是遭到严刑拷打,也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为这事,秦大明也十分的不好受,出这档子事,乡领导谁脸上都无光,再说象这样查下去也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影响工作,他找到申书记,说这个事得和纪委领导见面说一说,他请申书记和他一起到纪委去一趟,两人主动承担领导责任,是干部违纪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让他们受到教育,我们不袒护。并要求尽快作出处理。
话还没说完,申书记就不耐烦,她说,这个事我没有责任,我是后来才来的,这么多干部打牌,你们都瞒着我,我还不知道,你们不是不清楚,为什么先前不和我说,现在才和我说?
秦大明一听火了,谁知道你说清楚,他们打牌我也不知道,照你说的那是我的责任了?你当一把手怎么能这样推卸责任!秦大明没想到申书记会这样说,气得手都在发抖,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全县各乡镇也知道连山乡出了事。有人说,在即将召开的县三级干部会议上,县委对连山乡的问题要作出通报。还传说那6名干部中,有名年轻招聘干部这次得解聘,掉饭碗!那名招聘干部的80多岁的爷爷,听到这个风声,急得吃不下睡不着,第二天,步行三十多里,找到县纪委书记,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地要求书记大人开恩,不要解聘他的孙子。纪委书记连忙叫起他,问他听谁说的,叫他回去要好好教育孙子,再不要沾染不良的恶习。那个爷爷千恩万谢,又连续叩了几个头回去了。
七
一天下午,县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和县纪委书记来到连山乡,一来就直接找秦大明,秦大明听说县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和纪委书记找他,慌忙从不远处的中学教学楼工地上步行赶回来,累得脸红红的。
管组织的副书记见秦大明脸红红的,以为是刚喝了酒,就说,秦大明!你又到哪去喝酒了,县委三令五申不准干部喝酒,你可是屡教不改了!语气非常严肃。
秦大明没想到县领导一见面就是这样一句话,一时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一股火气直往上窜,但他嘴里确说,你看到我是喝酒了吗?领导可不能冤枉人。接着,那位管组织的副书记就说到干部打牌的问题,那意思好象是秦大明让他们干的,是秦大明支持他们赌博的,责任也好象就是秦大明一个人的。
秦大明不竟血冲脑门,什么也不顾不得了,就大声说,你们要知道,我是管政府工作的,管干部纪律可是党委的工作,我有责任不错,但不应当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们不要把我当作一个破脑壳,想怎么敲就怎么敲!
管组织的副书记也大发雷霆,说秦大明对这次纪委的调查,首先作为一个乡的主要领导就没有一个正确的态度。两个书记说了一大堆,他再也没有接话,他们后来说的什么,秦大明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好象要爆炸了。
干部都议论,说秦大明这次可是惨了!
在不久召开的全县三级干部会上,对连山乡的问题,县委作了通报批评,连山乡那6名干部,分别受到了纪律处分,对秦大明,县委没有给予任何处理。但没过多久,他被调离连山乡,到一个县办农业企业任人大主席。保留级别,挂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闲职,秦大明也从此落下了严重的冠心病,长期在家休息。
申书记也调离了连山乡,和秦大明不同的是,她被交流到某县任县委纪委书记。
至于秦大明在连山乡政府工作报告中所承诺的那七件实事,到他离开时,只落实了两件,一件是建起了乡级重点中学,解决了连山乡中学生就学难的问题,二是办起了一个乡级福利院,将全乡的孤寡老人都集中在福利院,安亨晚年。
具说,连山乡办公室主任小邓在新一届的政府工作报告里又写上了要为群众办八件好事。当然也包括上届那没有办成的5件实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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