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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

　　今晚下班，夜生活，简·爱酒吧同事PARTY。

　　简言把黑色羊毛大衣搭在臂上，穿一件绛紫色紧身线衫无声无息出现。OFFICE LADY着装规则最难掌握，多一分太FORMAL，少一分又CASUAL。简言着装主张进可攻，退亦可守，适于任何场合最佳。

　　角落处黑压压的一窝正是同僚，浮生百态已如火如荼上演。简言果然又再迟到。说实话加班确也不用弄到这么晚，只不过夜凉如水，从公司到酒吧这一段不长的路走得简言心不甘情不愿，几次觉得不如归去，回家抱床要好过这种虚以委蛇浪费睡眠的PARTY千百倍，终是作罢。

　　出来都是要混的么。

　　“嘻嘻，简大美女又迟到了，自罚一杯哈。”

　　一个平时颇为馋涎简言美色的男同一脸猥亵作亲密状，殊不知简言最痛恨的就是他用中指扶金边眼镜还自认潇洒的动作。

　　“今天加班已快虚脱，看在我忙不迭赶过来的份上你们就饶了我吧。”

　　简言不说“你”而说“你们”。周围的雄性闹哄哄嘘声一片。平时对上司唯唯喏喏对同事勾心斗角对下属心狠手辣的男同事们喝了酒都有些放纵，露出斯文禽兽的本来面目。猥亵男自我感觉良好，还想调笑几句，简言对他作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微笑，别开去对众人依次招呼，然后坐到了圈子最边的一角。

　　嘈杂鼎沸的人声。煽情的背景音乐。觥筹交错间的明争暗斗欲念横流。缭绕的二手烟雾简言只能忍受。人生而蝼蚁，争食夺利，锱铢必较，忍辱负重，原该是如此的。

　　简言置身其中，似投入，又似漫不经心。

　　“言言，你今天好象特别容易走神哦。”

　　身边的干瘪女同甜蜜蜜地呼唤，嘴角挂着带深意的笑容注视简言。

　　简言只好勉强收回游离的目光笑道：“有吗？可能加班有点累了吧。”

　　“也是……你工作认真得让人佩服呢。真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这次升迁名单里面竟然没有你？”

　　简言暗自呔息。聚会上这种问话就跟下酒菜一样，是生津开胃的好佐料。不是必需品，但偏偏就是少不了。

　　“我倒没有想那么多。”

　　简言一言带过。并非说谎。简言不强求，但天性向往完美，有时就做得多了。升迁反而随缘。原因是要她接受工作的强奸？门都没有。谁叫她是WORK TO LIVE 那型的人。但，老被人旁敲侧击绝对不是一件好舒服的事情。

　　“是呢是呢，我们不想那么多。”

　　那女同真挚的笑脸上一对眼睛却满是不信任的表情。怪不得她，职场上这类套话还少了？有机会幸灾乐祸一下，何乐而不为。

　　简言虽随性也知混一方就要从一方的规矩。拼命三郎不但不讨好，还随时有作小丑的危险，是以她一直小心定位形象。只是办公室这种是非之地，你修身养性你低调内敛你洁身自好你无欲无求难道你就不会被吹毛求疵被暗箭中伤了吗？人家在明你在暗，人家有心算无心，你纵八面玲珑，貌似处处逢缘，私下的暗潮汹涌，又有胜算几成？

　　彼时人家还要说是明察秋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没缝制造缝也要叮。

　　女同的话固然是同事间常有的“问候”，简言却从中嗅到危险的气息。自己最近有无放松？是非丛中过万叶不沾身的优雅不但要经过大刀阔斧的去锋除芒，还要时刻敲打研磨以防再长。谁说不辛苦？只是自己对自己狠总好过载在别人手里弄至狼狈不堪。

　　简言面上镇定心中起伏不定，幸而那女同的某种心态似已被满足，转头跟另一边的男同打情骂俏。今夜露华甚浓，是睡觉的好天。偏偏简言要跟这群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在这个终年只有一个气候的酒吧中你刺激我我刺激你的，搞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人人生来都没事做了？

　　她还是借尿遁暂时离开了乌烟瘴气的所在。在洗手间看到镜中满眼血丝的女子，不由苦笑。职场拼杀真摧残女子的美丽。纵然丽人们一个个都从容似八仙过海的何仙姑，私下付出多少，个人心中有数。

　　想当年她好歹也是校花一枚。

　　收拾心情，重上战场。路过吧台叫冰水一杯。在那群男女魔兽面前喝水，保证被夺了换酒。简言懒散地站在吧台边象喝补脑液一样往喉咙里灌水。

　　一杯冰山红颜滑至眼前。谁为她点茶？

　　吧台转角一躬身而坐的男子向她举自己的威士忌：“茶能解酒。”

　　简言顿时哭笑不得。哭是自己竟然貌似酒鬼，笑是自己竟然还有让别人搭訕的资本。

　　“我没有饮酒更没有醉。”

　　虽然酒吧中搭訕再正常不过，简言还是认定眼前的是一名寂寞的无聊男子。还连酒水都选得这么没创意。

　　“在这种地方，不饮自醉。”

　　男子道。不饮自醉？我看你是喝太多忘了加冰的威士忌。用这种手法，轻视我简言的智商还是情商？

　　“我看起来象是那么容易醉的人吗？”

　　简言委婉地笑。那男子面无表情。心虚？

　　正欲走人，忽见背后有人叫那男子：“林锋，宁愿一个人喝闷酒也不跟兄弟们喝？就说怎么一转眼你就从包厢中消失了。”

　　林锋不答。那人看见简言，脸带一丝嘲弄：“哦，原来在泡MM。被降职后还能这么潇洒，兄弟我佩服啊。”

　　林锋还是不答。原来他真是个失意人。简言心中悲悯：这样一个小小酒吧，也遍是刀俎鱼肉的剧情。

　　“谢谢你的茶。能冰山红颜，倒也不错。”

　　简言一向对免费赠送充满防备，但因着负气又或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病相怜，她当着来人的面悠然饮茶。

　　来人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再跟木头一样妨碍别人暧昧。

　　人走之后林锋说：“谢谢。”

　　简言答：“谢什么？我也刚好需要解酒茶。”

　　两人相视微笑，颇有种惨淡意味。

　　“好了，茶也饮过，我该回归生活。”

　　简言首先道。男子欲言又止，简言好心补充：“你不会要一直在这里喝威士忌吧？”

　　“有空再请你冰山红颜？”

　　林锋终于落入俗套。

　　“我不常需要解酒茶，恐怕不太适合冰山红颜。”

　　简言对林锋的同情瞬间消失，迅速撤身，真怕他纠缠。

　　有些人失意的时候倒不讨厌，一旦摆脱失意，反倒让人感觉象粘上身的狗皮膏药。

　　冰山红颜，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冰红茶。要成缘分，恐怕也俗了点。

　　好好一场勉强还算艳遇的艳遇，最后硬是搞得要落荒而逃。幸而神不知鬼不觉，同事倒也拿不住她的话柄。回去路上简言说不送不送，好不容易拒绝了猥亵男。开玩笑，落在你手上还不如落在强奸犯手上呢。至少不至于出了什么事传得满公司飞，简言我可当不起年度八卦栏的头条。

　　凌晨夜色寒凉。简言手插大衣衣袋脚步坚定。有谁知道她心中其实悲哀，夜归没人送的女人已经可怜，有人送还不敢让送的女人更可怜？

　　坚强通常都是给孤独逼的。我简言的同类究竟在哪里？

　　还是一定有象她一样的人吧？譬如那个酒吧中的男子。

　　只不过就算有，也只是另一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的故事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