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写诸葛亮行军作战,在遇到人力所不能克服的困难时,便使一些装神弄鬼的法术,于是便逢凶化吉,变险为夷,打败对手,夺得胜利,这时,诸葛亮便成了一个“妖人”,一个“术士”,应该说这是一种败笔。
魏晋南北朝时期,朝代更迭不断,人们经常处在朝不保夕的动乱中,感到人生无常。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那种以虚无缥缈相标榜的玄学之风日益浓厚,神仙道化的谬说也很盛行。这反映在文学上,便出现了所谓“玄言诗”,以及“志怪小说”等。诸葛亮作为当时小说的一个描学对象,也自然被涂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使他身上带有一种“神”的气质。
酆公玖带着诸葛亮前往南郡武当山寻访异人——北极教主,让诸葛亮在那里“担柴汲水,采黄精度日”,久而久之,才得到异人传授的“六甲秘文,五行道法”,于是诸葛亮成了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这里,诸葛亮是个经过异人点化的“超凡”人物,是个救世主。
诸葛亮出山之前,有人把他推荐给孙权,他见了孙权,便坚决地走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辅助孙权?他回答说:“孙将军虽是个人主,但我观察他的气度,他只能使用我,而不能保全我,所以我不能留下。”诸葛亮出山之后,辅助刘备。一天,曹操派来一个刺客要谋杀刘备,被诸葛亮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刺客当场仓皇失措,越墙而走。这里,诸葛亮又成了个星相家,他从脸上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木鹿大王口中念咒,手摇蒂钟,顷刻之间,狂风大作,猛兽突出。这时“孔明将羽扇一摇,其风便回吹彼阵中去了,蜀阵中假兽拥出”,大败蛮兵,木鹿大王死于乱军之中。在这里诸葛亮变成了能呼风唤雨的妖道了。
在《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那些夜观天象,以及运用“六丁六甲”诸神来呼风唤雨之类的描写还有许多许多。
在这里,罗贯中把诸葛亮当作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来描写,把他写得不近人情,仿佛他是个天外来客,这是不真实的。
但如果我们撩开这一层面纱,就不难看到诸葛亮真实的一面。
比如“借东风”。诸葛亮长期躬耕在隆中,生活在长江汉水之间,他对长江气象变化是熟悉的。对他来说,豫测两天后的气候变化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他偏对周瑜说:“亮虽不才,曾遇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天书,可以呼风唤雨。都督若要东南风时,可以南屏山建一台,名曰‘七星坛’”,然后让他去祭风云。为的是他好乘机与赵云在约定的地点会合,安全地离开东吴。我们撇开“祭风”的那点迷雾,还是可以看出它的真实性。
又如,征猛获时,蜀军遇到无水的旱地,诸葛亮令军士掘地取水。掘下二十余丈,并无滴水;凡掘十余处,皆是如此。军心惊慌。这时,诸葛亮装模作样,在半夜里焚香向天祷告说:“臣亮不才,仰承大汉之福,受命平蛮。今途中乏水,军马枯竭。倘上天不绝大汉,即赐甘泉!若气已终,臣亮等愿死于此处!”结果“是夜祝罢,平明视之,皆得满井甘泉。”其实,这并不是诸葛亮“心存正道合神明”“诸葛虔诚水夜生”,而是合乎自然规律的现象。一般来说,南方地下水源丰富,即使是干旱的时候,掘井二十余丈,总可以取得一些地下水,特别是经过一夜时间,地下水会越流越多,出现“满井甘泉”,是完全可能的。诸葛亮利用这件事情,无非想向军士们说明,征南中的行动,合乎正道,得到神灵的支持,要有必胜的信念,从而提高士气。我们拨开“焚香向天祷告”这一层,也能看到他真实的另一面。
在《三国演义》中,像诸葛亮这种被妖魔和神灵掩盖住的,实则是他的智慧和自然相结合而取得的成果的事例举不胜举。
空城计,草船借箭,赤壁之战……表现了诸葛亮过人的智慧,但这是建立在诸葛亮“知己知彼”,以及对于客观自然规律的正确认识和运用上的,诸葛亮是作为一个运筹帷幄的真实的人而存在的,可在上面的那些事例中,诸葛亮被当成妖魔和神灵了,这可见罗贯中的思想局限性,他对于诸葛亮的神化和魔化,无疑破坏了诸葛亮形象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用鲁迅的话说“状诸葛之多谋而近妖”。我们不信捧妖魔和神灵,所以应该剥去罗贯中披在诸葛亮身上的神秘的袈裟,让诸葛亮走下神坛,去做拥有智慧而又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这就会大大地提高诸葛亮在人们心中的可信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