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枪声,真的枪声!
在我俩眼里,警察的神勇是那些无聊的作家和导演们杜撰出来的,是疯子演给傻子看的。我俩真的不信邪,警察却用实际行动击碎了我俩的幼稚和无知。
我和小战融合在众多的行人里。我俩肩并着肩,在禄滨市长乐大街的人行道上走了半个多钟头了。虽然已是数九寒冬,可我却因过度紧张全身都渗出了汗水,贴身的内衣像烂泥糊在身上,那滋味特别难受。小战则抱着膀,缩着脖,还不断地打着冷颤。
“咱们明天再干吧,反正有的是时间,”我莫名其妙地有些颤抖。
小战的眉头拧得像麻花似的,“那怎么行?你是不是害怕了?害怕了你走我自己干。”
看到小战脸上那鄙夷的表情,我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我最恨别人瞧不起我了,尤其是小战,从小到大我哪儿不比他强?他竟然这么损我?我哪能受得了这个?“要干就快干,老这么走啥呀?都快他妈一个钟头了,你是恨马路长草了咋的?踩起来没完没了。”我急头歪脸地呵斥小战。
小战倒没在意我的激动,毕竟我们从小玩到大,他了解我。我的态度一硬他就变成软柿子了,他咧着嘴笑着说:“好,咱们马上就干,你可别忘了咱们的计划啊。”说完他就跑到马路边上拦出租车。
也许是都已载客的缘故,先后有四辆出租车没有停,小战气得直跺脚,冲着渐渐远去的出租车大骂:“什么德性,着急投胎去咋的?”
不知为何,我的心开始乱跳了,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行,今晚不能干。”我急忙跑到小战身旁,想要阻止他拦车,谁知道一辆出租车恰在此时被他拦住了,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想: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豁出去了。
小战打开了后车门,他人往车里钻眼睛却盯着我。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一切都在按我们的计划进行着。
从长乐大街乘车到丰平区厨房设备厂也就十多分钟,可这段时间对我来说真的是太漫长了。我尽量让自己放松,避免过于紧张,可我握着刀的手还是发着抖,我能感觉到潮湿的汗水,呼吸也不是那么顺畅了。
我敢肯定,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小战也一样,我都听得见他的呼吸。
该来的终于来了,车停了。
“一共是……”“别动”司机还没说完,小战嗷嗷就是一嗓子,在司机一愣神的瞬间两把刀已抵住了他。小战的刀抵住他的咽喉,我的刀抵住他的胸口。这也是我们计划好了的。
司机显然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坏了,他张大了嘴巴,眼睛都从眼眶里凸出来了,一张原本微红的脸庞变成了惨白色,衬着他那浓密的络腮胡子,一白一黑的显得阴森恐怖。
“你他妈规矩点儿,我们不想伤人。”小战恶狠狠地警告司机。接着他又吩咐我:“快点翻他,快。”
我立即用空出来的手去翻司机的口袋,被我掏出来的东西只要不是钱我就随手扔在司机的脚下。也就一分钟左右,我把司机身上的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儿。可这司机比我还穷,我只翻出来一百多块钱。这与我和小战预想的目标相差太远了。
“看看他揣传呼没有?”小战冲我大叫。
“噢”我应了一声便去翻司机的腰间。
“哎,还真有传呼。”我一边说一边往下摘传呼。
也不知这司机从哪来了一股邪气儿,他竟然来抢我已经得手的汉字传呼,嘴里还支支吾吾的说:“大哥,你、你们拿这破传呼干、干啥?给、给我留、留下吧!”他的力气很大,我有些招架不住,眼看传呼就要被他抢回去了。我慌了,忙喊小战。
小战抬手照司机的肩膀就是一刀,嘴里骂着:“你他妈是舍命不舍财呀!”
“啊。”司机惨叫了一声后老实了,也不和我抢了。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我把抢到的钱和传呼都装进了我的上衣口袋,然后把汽车钥匙拔了下来。这也是我和小战的约定,防止我们下车后司机开车撞我们。
下车时我看了一眼已失魂落魄的司机 ,忽然觉得特别内疚,还傻瓜似的和他说了声对不起。我知道这时司机早把我俩的祖宗八代给骂遍了。
下车后我用了一个极其潇洒的动作把汽车钥匙扔了。我感觉我和小战像极了电影里那凯旋而归的黑道人物。我先前的恐惧感早被胜利的喜悦替代了。我和小战相对一笑,然后雄纠纠、气昂昂地向相隔四五米的马路上走去。
“把刀放下”、“趴下”、“不许动”一声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天而降。紧接着是“叭”“叭”的枪声,摄人心魄,撕裂长空。我和小战都傻了,枪声,真的枪声!我俩栽了!
我和小战被塞进警车前排座位和后排座位之间的狭窄空地处,小战趴在下面,我趴在他身上。抓获我们的四名干警也都挤在了后排的座位上。他们把双脚狠狠地踩在我的身上。我觉得身上的八只脚像一座山似的压着我,眼前金星乱窜,喘口气都困难,。小战更是承受不住身上的重压,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开始流泪了。泪水像泄了闸的洪水,汹涌而下。那悲哀的、痛苦的、悔恨的泪水全都淌在小战的脖子上了。我想起了我的父母双亲,想起了父亲那憔悴的脸庞,想起了母亲刚刚四十几岁便已佝偻的身躯。父母为了我们兄妹三人吃尽了苦、受尽了累。他们事事都为我们着想,盼望我们三个长大后能有出息,这样他们的后半生才有个依靠!可我呢?我在即将身入牢笼的时候,在我葬送他们期望的时候才想起他们。
唉!从小到大,我有过许多的愿望和理想,也曾无数次憧憬过未来。我想过要当一名医生,做一名教师或者成为一名红歌星什么的,可我从未料到有一天会成为一名罪犯。说我不懂法,那可真冤枉我了,不过我和小战真的没想到会被警察抓个现形。在我俩眼里,警察的神勇是那些无聊的作家和导演们杜撰出来的,是疯子演给傻子看的。我俩真的不信邪,警察却用实际行动击碎了我俩的幼稚和无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停了。我和小战被干警们推推搡搡地带到了大直街派出所的二楼,并被迅速隔离了。
有两名干警负责审我。审讯之前他们让我看了墙壁上的字,其实我一进门就看见那八个大字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在他们一句一句的审问下,我陈述了我和小战策划这起抢劫出租车司机案件的整个过程。
我叫穆双,今年二十岁,家住永佳县万德乡德育村。我现在是一名学生,就读于我省青城县粮食职工学校。小战大名叫战玉坤,比我小一岁。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感情特别好。前两年他家才搬到禄滨市来的。他早早就辍学了,在禄滨市丰平区南丰路一家汽车修配厂上班。
考上这个中专学校以后,由于结交损友,我就沾染了爱花钱的毛病。尤其是95年下半年,家里给的生活费我早早就用光了。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我那点学杂费他们都负担不起了,已经让他们向亲友借了好多了,我再向他们要,他们真得砸锅卖铁了。
可没钱不行啊,那么多好衣服等着我去买呢;那么多好玩的等着我去玩呢;那么多好吃的也等着我去吃呢;更何况我还得和在学校处的那个女朋友花前月下呢!没钱对于我来说能行吗?那不和断血一样吗?
为了能有钱花,我向身边的亲朋好友借了个遍,可久借不还已无人肯借了。这快到年关了,那些债主好像约好了似的,都找我要钱来了。我哪有钱哪,没办法,学校放假我在家呆了四天就求小战来了。
我是2月5日到小战家的。我是抱着希望来的,可希望的泡沫很快就破碎了。小战已失业三个多月了,和我一样,穷的叮当响。
第二天一早,小战带我进了市区,说是到他的朋友处帮我想想办法。
我和小战在市区里跑了一小天。我俩在他的一个个朋友之间来回折腾着。令人失望的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我们。这也难怪,小战也是个不能挣钱能花钱的人,谁敢把三千块钱借给他呀?希望的肥皂泡再一次破灭了,下午四点钟,我俩进了东岗区长乐大街一家朝鲜饭店内休息吃饭。
我和小战闷声不响地喝了半瓶白酒后又喝了八瓶啤酒。酒喝多了,话匣子也就拉开了。
我向小战倾诉了自已被债主逼门的痛苦,这令小战也跟着难过起来。我看他眼圈都红了,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心里却暖哄哄的。我握住他的手强装笑脸,“别这样,我都不愁了,你愁啥呢!再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拆车卸轱辘。”
小战闻言苦笑了一下,低头沉思不语。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放满了长长短短的烟头。要不是我是事主,我还真得以为需要钱的是他呢。
蓦然,小战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诡笑着看了看我,然后把身子靠过来贴近我的耳朵说:“没钱,我们可以去抢嘛!”
我“激灵”打了个冷颤,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战,好半天嘴里才吐出一个字:“啥?”当然我还看了看周围。此时毕竟不是饭口,诺大的一个饭店只有我们两个吃饭的,服务员也都离我们很远。
“咱们去抢点钱花。”小战肯定地回答。
“不行,那是犯法的事。”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犯法?犯法的人多了,那些经商的,哪个不钻法律空子,偷税漏税?那些当官的,哪个不以权谋私、贪赃枉法?可谁又把他们怎么样了?”小战越说越激动,嗓门大得出奇,吓得我紧忙用手去捂他的嘴。
我的内心激烈地斗争着。去抢呢?犯法。不去抢呢?我已求借无门,上哪整钱去还那帮王八犊子。眼瞅就要过年了,这债主逼门的日子真是难熬哇!我越想越愁,越愁心越烦,索性趴在了饭桌上。
小战见状搂着我的肩膀低声说:“现在这里的出租车生意特别火,哪个司机一晚上不挣个三头四百的,我们再弄个手机、传呼什么的就更多了。这一晚上要是干它个五六次,你的那点债算个啥呀!”我看小战说得特从容,在他眼里仿佛抢钱和拿着自己的存折去银行取钱没什么区别 .
我开玩笑似的问小战:“你是不是干过呀?”
小战耸了耸肩膀,来了个不置可否。
“万一被抓住怎么办?”我问。
“谁抓?警察吗?”小战一脸的不屑,“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干,警察哪能知道呢?你以为警察真像电影里演的那么厉害呀!他们要真那么厉害不早把玉兰大侠抓住啦!”
小战说的玉兰大侠是我省的一个专杀警察的杀手,据说他每杀一名警察都要留下自己的标记。自87年至今他已杀了四名警察了,可到现在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更别说抓他了。
我心里已经开始赞同小战的观点了。我们今天晚上弄够了钱,然后我马上回家,警察上哪儿查去?况且我以后再也不干了,有谁会知道呢?此时的我正站在人生的一个十字路口处,一条路通往天堂,那是拥有勤劳、智慧、正义等美德的人为追求幸福生活而奋斗和跋涉的路;而另一条路是通往地狱的,那是有着懒惰、贪婪、愚昧等恶习的人为享受糜烂的生活而去投机和取巧的路。可惜的是我选择了通往地狱那条自我毁灭之路。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我按照小战的吩咐到附近商店买了两把剔骨刀,并和小战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制定了详细的抢劫计划。这包括由谁打车?在哪打车?让车开到哪?怎样威胁司机?怎样搜身?抢钱后往哪边跑?然后再按同样的计划去抢第二辆车等等。在我俩自认为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就来到了长乐大街上……
有一名干警问了我户口所在地派出所的名字,我顺便问他能不能让我给家打个电话?他问我打电话干嘛?我说我怕时间长不回家,家人惦记。他说你早有这份孝心至于有今天吗?
审讯结束后,我和小战被带到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并被铐在了一起。我俩儿谁都没敢说话,只是用眼睛互相看了又看。我的左手和他的右手在手铐的牵引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其间传递的是什么样的情怀我说不清。
到了后半夜一点钟的时候,我俩被送往丰平区看守所执行刑事拘留。
在被押送途中,小战问押送我们的一名干警我俩儿会被判多少年?
干警面无表情地回答:“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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