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55年春,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诗人,到绍兴东南禹迹寺春游。那里有座南班某名人的公园,花红柳绿,蜂舞蝶飞,春意盎然。他一路寻芳步入园中,流连忘返。他的到来,惊动了公园女主人。少妇疾步来到园中,果然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泪如雨下。她轻移碎步,满眼哀怨,藏于花后良久。陶醉的诗人一路游来,兴致勃勃,忽见花丛人影绰然,枝摇花落。转过一看,目瞪口呆,继而泪水滂沱。原来少妇是他前妻,两人曾一见倾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婚后琴瑟和谐,夫妻美满。谁知婆婆对儿媳不满,以死威胁,逼迫青年休妻再娶。孝义兼挚的年轻人在强大压力下别无选择。从此劳燕纷飞,肝肠寸断,演出了一幕新的《孔雀东南飞》!时为宋高宗绍兴25年。此次不期而遇,已别后四年了。
往事如梦,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千言万语,一时忘诸脑后,绯红翠绿,顿成身外之物。四目相对,默默无言。携手游园,蝴蝶翻飞,相伴左右;相偎桥头,荷叶田田,金鱼自在游动。女子让丫环端来上等果品,和封藏已久的上等官酒,坐下对饮,倾诉衷肠。诗人苦痛交加,作《钗头凤》以遣悲: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 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诗中血泪迸发,表达了无尽的悲痛和对母亲狠心、无情的愤恨。他说:“我一直想给你写信,可你已另有丈夫,我又怎么能给你写信啊!”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涯!分手后,女子不久便郁郁而死。从此有情人阴阳相隔。诗人闻讯大悲,几日茶饭不思。
这青年就是南宋有名的诗人陆游,女子就是他的前妻唐婉。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陆游虽以豪放著称,但此悲剧使其诗也呈现出婉约的一面。
斗转星移,公元1199年春,即宋宁宗庆元 5 年,也就是与唐婉别后的第44年,75岁的诗人故地重游。但见春色依旧,知音不再。诗人睹物思人,满怀悲情,赋诗两首以记之。诗名为《沈园》。其一这样写道: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看到陆游的爱情故事,莫名的就会想起三原鲁桥的李靖公园。该园又名唐园、杨虎城公园、杨公馆。不知何因,我总偏爱唐园这个名字。1991年冬首游该园,1992 年夏重游,距今十余年了。时隔久远,守园者讲的典故多已遗忘,只记得李靖一鳞半爪的故事,以及东院墙根的十三棵枯杨与“十三太保”似乎有某种关系,对园的印象也很模糊了。记得较清的是园内的主要建筑,也就是李靖所居的正堂,回廊曲折相扣,画角飞檐,庄严肃穆又不乏清幽。据说当年李靖就在堂前烛下夜读兵书。李靖是告老还乡后在这里建园的,时已64岁(一说71岁),他读兵书也可能只是出于对国事的关心或者对兵书的爱好罢了。正堂右侧一座几乎要倾倒的颓楼,二层,大门已封,游人止步,仅供观赏。要说观赏也实在没有什么赏的,门窗皆成灰白,窗棂多已折断,危楼而已。守园老者说:“这是小姐的绣楼。”当时我怎么都想象不出这就是古代对女子如监牢般的绣楼,怎么都不能和那“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的场景联系起来。目光被那掉皮的土墙折射回来撞到心里,一阵阵的痛。“轻罗小扇扑流萤”的画面和现实竟然如此贴近!现在想来,唯余“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罢了。
提到李靖,便会如提到牛郎自然会想起织女一样,想到那个风尘女子——红拂。为了爱情,她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和李靖私奔,留下了一首千古绝唱,感人肺腑。
面对如烟的历史,我无法平静。因为曾经有位故乡的女孩,在秋夜月明之夜,在秋虫唧唧声响如织和着玉米的花香中,如水的眼睛望着如水的月亮给我讲述红拂的故事,讲得她泪水涟涟,讲得我羞愧难当。几年过去了,都已绿叶成荫,但那个夜晚就象陆游和唐婉的故事一样萦绕于怀,就像天上的月亮那样,圆圆缺缺,在心中涨涨落落,起伏难平。一直想再游唐园,几次都安排好了计划,但几次又于动身之际停住了脚步。我怕去哪里会再次真切地触摸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的无情。我没有陆游的才情,写不出诗来,意欲从唐园中寻找一两句李靖的抒怀诗吧,却又难的机会。
记得陆游《沈园》的第二首诗为:“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