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

晓镜

　　突然猛烈地想起他——看到那个保养品的广告上的青色橄榄。因为是在他那里，我第一次吃到了干橄榄。那个味道我至今还记得：甜得有些发腻了，脆得不能再脆了。这么突然的再次想起你，以至毫无防备的心没经起如此汹涌的想念波涛。心被撞得闷痛，波涛从下而上，从眼眶里往外猛泄，湿了书页。

　　我真的以为我可以不再想他，我真的以为他对我而言已经成为岁月的尘挨，我真的以为我已经将他完全忘记。原来，我错了。一幅小小的橄榄画都让我如此猛烈地想起他——如此猛烈！

　　那次月假，我们一起回家。边走路边等车。阳光也躲进云层，小鸟欢喜地在树上歌唱。他拎着我的大袋子， 温暖地走在我左边，大巴像急速蜗牛一样奔来。 车上人比较多，他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拉着我，说：“我书包里有东西，你拿来吃吧。”然后你就背过身去。“有东西？”他居然会带零食？大出我的意料。“是啊。特意你留的，我骗他们说吃完了，嘿嘿——”我在书包里找我喜欢吃的东西，却发现了一袋橄榄。放一颗入口，细细地品尝它的味道。他回过头来，“你在吃橄榄？我也要吃。”我递于你一颗，那一瞬，我感觉好甜蜜，我们就像一对情侣一样。这个心思埋在自己的心里，自己一个人乐着，因为害怕你知道后，这种默契与甜蜜就会消失。到我家了，我下车，回头对他说再见，看着他的背影随车远去 ……

　　我想，他是我青春路上的劫。遇上他是我的幸也是我的不幸。以往老是因为想念远在他乡的哥哥而在夜里落泪。而今，又多了一个他让我泪流满面。有时候甚至为他一句玩笑话而掉眼泪，而于别人，只是漠然。我想我是中了他的毒，像绝情谷的情花毒一样：每每想起自己的情人时心便会有如万蚁噬心般的痛苦，而解药是令人犹如肝肠寸断的断肠草。

　　原来短短数月的事都能如此反复地回忆而不觉得腻，却也因为如此重复着对他的想念，让我不自觉得喜欢拿身边的那些人与他比较。总会在比较完之后，在自己的角落因为想念他而流泪。

　　一直都以为从未对谁动过真心，就算有心跳加速也能在不久之后平静下来。而于他，却让我的心变得如此沉重，时间也似放慢了脚步。这种感觉，让我如此辛酸与痛苦。希望自己可以失忆，忘掉以前的所有事情，重新装饰自己的记忆库。却又很舍不得。或许人都这样奇怪吧，盼着彻底的割舍掉可心又依依不舍。于是就这样周而复始的折磨自己。在未来路上越走越暗……

　　我最尊敬的人就是我亲爱的哥哥，我尊敬他就像尊敬我哥哥一样。我走在他的后面，就像是他可爱的小妹妹。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甜蜜地穿过诺大的校园走到我们的教室。我总在他坐位上留下写可爱的字句，逗得他呵呵傻笑。我也在旁边跟着傻笑，就像两头可爱的猪。我像一张纸一样铺在他面前，什么都浮在表层上：而他，像湛蓝的海一样，我总是看不到岸，只是偶尔会有阳光经过。

　　他对我说，他心里仍忘不了他的初恋女友——很美丽的一个女孩。我没有见过，却从别的同学那儿打听他们的往事。那时候，傻傻地，仿佛想要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他把我介绍个他一朋友，我傻傻的试着与那个人相处。和那个人在星期六一起去逛街。在和那个人聊得甚欢的时候他发来短信：“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说不知道。他催我早些回去。我想他是在想我了吧，于是原谅他给我介绍男朋友，在心里甜蜜的笑着。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他。他接过我的包，带着欢喜的语调责备我：“现在才回来？！我等了你一下午。每过一趟车我都出来看你这猪回来没……”那时候，我们都唤彼此猪。“呵呵”我甜蜜的傻笑。他领我去吃饭，路上就只有我和他，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两个人的影子在夜风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给凉飕飕的夜添了一丝暖意。吃着我最爱的核桃肉，给他讲逛街时的趣事，他在我对面想个小孩似的笑着，然后说：“你这个猪啊！”

　　那个时候喜欢在晚自习后拉着他去小池塘边。我们在那儿聊天：聊学习、聊生活、聊过去、聊将来、聊朋友、聊家人。也是在那儿，他讲了他的初恋，还有：至今我都未曾忘记过她，现在还没别的女生能代替他在我心中的……

　　我开始想像她是怎样的女孩：她一定有姣好的脸蛋吧，不然怎么配得上他俊秀；她一定很有气质吧，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喜欢她？！我又想我和她的区别、差距，然后垂头丧气。他问怎么了，我摇摇头，气呼呼地把脸别到一边去。他又会笑着骂我是个猪。

　　他又不要他朋友和我交往了——为了我和那个人的前途，毕竟中学里的“爱情”都是无益的早恋。

　　他很努力的学习，他有和众多学子一样的目标——考上自己心中的那所大学。而我，从来就不爱学习。我只想长大后带着自己喜欢的笔和音乐去流浪。去看那些我不知道的人、事、物；去帮助那些我能够帮助的人；还有，去找自己的坟墓——死后也可以很快乐。我的梦想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开出些许花儿。却从不曾有人知道。因为是我的秘密，像童话一样美丽的秘密。他们都认为，世间没有童话。

　　那时候的夜晚总是很冷，穿他的外套似乎成了我的专利。他的衣服大大的、厚厚的，我想穿大衣一样地穿着他的外套，感到无比的温暖。那种温暖让我有了一种安全感，不用再害怕冰凉的黑夜，会在像白纸一样白的灯光下傻傻地微笑，忘却了书桌上厚厚的的练习题。放月假的时候我们都不回家。十来个人在教室里玩耍，夜仍旧那样凉。我正从WC里出来，同桌跑来嘻嘻地对我说：“刚才娟（倍受男生喜欢的漂亮女生）向他借外套，他不借……”我从心里高兴高兴地、甚至骄傲地笑了。回到教室，穿上他的外套，觉得整个上空都飘着一种名为幸福的花……

　　喜欢整天都和他呆一块儿，喜欢坐在他旁边一起听课。煤当我走神发楞的时候，他会敲我一下：“猪，在干什么？！听课！”我做个知错的鬼脸，继续听课。

　　我总是在回忆，惜日的幸福穿越时间在我心里开着幸福的花，却伴着令人疼痛的叶。到最后花儿全部凋谢，剩下疼痛的叶在伸枝发芽，侵占整个心田。像断肠草般锯着我的心脉，像毒蝎般咬着我的心房；于是，我中的毒越来越深；于是，越发地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想念有他的日子，想念他。

　　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或许我们曾经过“爱情”的门口，但它却向我们紧闭着。

　　越是通越是回忆，越是想抓住那些往昔的快乐和幸福。想要红玫瑰的美丽与芬芳，就要让他的刺深深刺中……

　　学校80周年校庆的时候，学校在广场举行了一场空前的晚会。我们班的位置太靠后，矮小的我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他把我带到右边靠前的人堆里。前面的人比我高，我还是没办法看到，他用他的脚当垫子垫在我脚下，两手使劲把我向上提着。我的身子就在他的怀里，我感觉到了他胸膛的温暖，热分子穿过衣服、我的后背，到达我的心脏——温热了我全身的血液。我胖胖的身子就这样在他的“温暖”支架上撑着，我踏着她的双脚、靠着他的胸膛，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因为眼睛也去感受这种温暖的小幸福去了，再美丽的画面都无暇顾及了。幸福像棉花一样围绕着我，让我热得面颊泛红……

　　他教会我如何用心去下五子棋，去思考怎样走棋可以赢；他教会我怎样端正地走路，改掉我穿什么鞋都像穿拖鞋的痞样子；他教会我整理乱七八糟的书桌；他还教会我养成早起的习惯……

　　现在的我，没再碰过五子棋，仍旧拖着鞋走路，书桌仍旧乱得一塌糊涂，早上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虚着睡眼冲向教室……

　　他来过，像过客一样，似乎未曾留下一丁点痕迹。哪里都寻不到他的影子，在我眼中他像个天使王子……

　　因为美好，所以向往；因为短暂，所以珍惜；因为永不再重复，所以回忆；因为对你的爱慕，所以思恋。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如此地意外，如此地震惊，如此地恐慌，如此地撕心裂肺！

　　或许我是地域里的小魔女，有颗叛逆的、邪邪的心。小魔女与台南使王子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亿万光年？还是，无尽头？或许我们从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命运捉弄了我一下，让我遇到不该遇到的你……我看着天使王子张开洁白的翅膀飞向更高的天空，不曾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急速变形，剧烈地挤压，鲜血从心脏想上迸射，与泪容为一体，从眼眶流下……

　　这些痛穿越时间缠绕着我，连绵不绝……

　　我以为

　　我已经把你藏好了

　　藏在

　　那样深 那样冷的

　　惜日的心底

　　我以为

　　只要绝口不提

　　只要让日子继续过去

　　你就终于

　　终于会成为一个

　　古老的秘密

　　可是不眠的夜

　　仍然太长 而

　　早生的白发 又泄露了

　　我的悲伤

　　——《晓镜》席慕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