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荼蘼

爱到荼蘼

　　星期五 晚八点

　　Ruby开始坐在化装镜前仔细涂抹自己的脸。白皙的肤色，黑而绵长的眉，桃红色的眼影，淡淡的胭脂和玫瑰红色的口红。

　　打开一只衣柜，一片火红迎面烧来。Ruby随手拿了一件吊带的红色的齐膝的裙子，甩上柜门，在鞋架上提了一双红色的细带高跟凉鞋，走到红色丝绢的屏风后。红绢上隐隐到可以看到Ruby晃动的影子。

　　高跟鞋在地板上叮叮作响。Ruby在身上喷了浓浓的玫瑰味的香水，扯下卷发器，一头黑潮顿时奔涌倾泻。她用手随便拢了拢新做好的头发，然后站在试衣镜前，从头到脚打量自己，最后，对着镜子里无懈可击的自己幽媚的说：

　　“美人。”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Ruby走出家门，搭了计程车，奔向这个城市里最欢娱、最火热，也最颓败、最荼靡的地方。

　　Ruby下了车，径直走进一家酒吧，幻彩的霓虹在红砖的墙壁上闪烁着几个大字“纸绢花之梦”。

　　Ruby在吧台前坐下，向里面招了一下手，一个男子的身影渐渐从吧台内最深暗的角落走出来。一头棕黑色的卷发，深邃的眉眼，让他看起来颇有些西方血统的感觉。

　　Doom是这个城市里最著名的调酒师，同时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他端了一只高颈的杯子走过来：

　　“爱到荼靡，早为你准备好了。”

　　Ruby没有直接接过杯子，而是轻拈起杯内那只几将开败的玫瑰花，将茎根放在唇间轻吮一下：

　　“这味道，我越来越喜欢了。”

　　“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第一次？”

　　Ruby回想起她和Doom第一次认识的那次，是因为好友Jessy刚刚失恋，几个朋友一起陪她出来发泄。那天的Ruby和今天一样，也许只是裙子和鞋子的款式不同，但颜色却是一如既往的鲜亮、张狂。

　　她在人群中放肆的大笑，和朋友夸张的撞响杯子，然后再一口气喝空杯子，仿佛真该发泄的并不是Jessy而是她。

　　Doom一直在一旁的黑暗中注视着她，许久。

　　他开始舞动手中的调酒器，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Ruby。打开盖子，火红浓郁的酒水倾泻进透明的杯子，他从花篮中挑了一支几将开败的红玫瑰插了进去。

　　他端着杯子走到Ruby身边：

　　“小姐，这杯酒是送给你的。”

　　Ruby转过头，略带醉意的问：

　　“送给我？为什么？你想追我？”

　　Doom直接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看了Ruby一眼，转身离开。

　　Ruby有些奇怪地盯着他，直到他走回黑暗中，才转回来看着桌上那一杯鲜红的宛如流动的血液般的鸡尾酒。

　　她将玫瑰花丢到桌上，抓起杯子一口酒刚喝到一半，便急忙用手捂住嘴，强忍住想吐出来的欲望勉强咽下去。又酸又苦的味道，虽然闻起来很香。Ruby将杯子摔到桌子上，再回头时，Doom早已消失不见。她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那次是Ruby第一次去那家酒吧，以后每个星期五都要到这家酒吧玩，多数和朋友，偶尔也会自己，每次，Doom都会送她一杯“爱到荼靡”。渐渐地，她也欣然接受了。

　　这天，就是Ruby一个人来到酒吧。她坐在吧台前一点点的享受她的免费酒水，Doom很少亲自为客人调酒，尤其是在她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她面前陪她聊天。

　　“一个大男人开的酒吧，为什么会起个花名？还是假花。”

　　“石头森林。你想，在这里会开出什么样的花？这和是男是女没关系。每个人都要去面对，没有变化，没有四季的心情。”

　　Ruby看着手中的杯子，玩弄着玫瑰花：

　　“谁说没有，”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你只能看到夜晚。”

　　“我是很少在白天活动，阳光太耀眼，我是吸血的蝙蝠，见到阳光会融化。”Doom笑笑地说。

　　Ruby白了他一眼。

　　“你看到吗，这里的人，白天的时候可能是教师，可能是警察，可能是公司职员，而到了夜晚，他们都是一个样子，都是在这里寻找一种白天所得不到的慰藉。这里就是他们的梦，夜晚的梦，纸绢花的梦。”

　　“那你觉得我呢？我白天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算命先生，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缺失，很大的缺失。”

　　Ruby没有说话，只涩涩地笑了一下。

　　“每个人痛苦的根源都不一样，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也不一样，就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调出了这杯酒一样。”

　　Ruby看着手中只剩半杯的“爱到荼靡”，不知该说什么，在这个莫大的城市里，能了解她的空洞的竟然是一个应该说是还算陌生的男人。她觉得很无奈。

　　那晚回家后，Ruby大哭了一场，静寂的夜空划过一颗流星，就像是一颗承载了太多心事的心一样。

　　第二天，Ruby和每个周末一样，来到城市近郊的画室里，那里有一幅还未完成的她的画像。Ruby久久地站在那幅画前，最后搬来旁边的一面大镜子，调了颜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笔一笔地继续那幅画。

　　那个星期五，Ruby又是一个人去了酒吧，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爱到荼靡”。

　　“你需要倾诉，你压抑的东西太多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快承受不了了？”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很危险。”

　　“你见过的像我这样的人多吗？”

　　“我不能说没有，但你有些特别。”

　　“哪里特别？”

　　“你身上撒发出来的，似乎不只是单纯的伤感，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责任或者是你在等待什么，我说不太好。”

　　Ruby深深叹了一口气，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或许，你可以和我讲讲他？”

　　Ruby看了他一眼，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抓起手提袋走出酒吧。

　　Doom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空酒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说错了什么。

　　“喂，你不是想听吗？还不走？”

　　Doom抬头，Ruby竟又站回他面前。

　　说完，她便又向外走去。

　　Doom跟着Ruby，最后在海边一处礁石上坐下。

　　“这里是我第一次认识他的地方。那天，他就在这里画海。我和Jessy她们就在这上面。”Ruby指了一下后面高一点的那块礁石。“我在吃冰淇淋，突然鞋子卡在石缝里，我差点摔倒，一紧张将冰淇淋丢了出去，结果整个冰淇淋都砸在他的画上。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难堪，我急忙下去和他道歉，但是那幅画还是没救了。他也并没有怪我，只是无奈的笑笑。还说反正刚才那幅画他感觉也不是很好，刚好有我帮他解决掉。

　　我说请他喝咖啡，来作为道歉，他也欣然接受了。后来我知道了他是个画家，在近郊的地方有一间自己的画室，每个周末他都会去那里画画。那个周末他突然就想出去寻找灵感，结果就遇到了我。刚巧，我也是个爱好者。他便邀请我去他的画室，他说，除了我之外，他没邀请过任何人去他的画室……”

　　Ruby低下头，仿佛是在尽量不想起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进入他那个世界，可是我又似乎控制不了自己。我们就这样开始恋爱，每个周末，我们都要去他的画室，我们一同画画，一同出去写生。

　　“有一次，我们都在画各自的画，我后退几步想看看效果，结果踩到他的裤脚，我们一起摔在了他还没完成的画上，两个人身上全都粘满了油彩。”

　　Ruby说着，脸上不自觉的洋溢出一丝幸福的神色。

　　“他将手上的油彩抹到我的脸上，我也抓了油彩去抹他，我们就这样滚在一起，大声笑着，他说要我赔他的画，我问他要怎么赔，他就吻了我……”

　　那个周末，Ruby又跑到画室里大哭了一场。她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大声咆哮，随便抓样东西朝镜子丢了过去，将它砸的粉碎。她浑身颤抖，突然爬到打碎的镜子前，抓起一块碎片朝自己的腕部刺去，但当镜片马上就要划破她皮肤的刹那，她又停住。鲜红的血液沿着镜片滴在她的腕上，她剧烈的颤抖，颓败的失声哀号。

　　星期一的早上，她一如往常一样去医院上班。身着护士装的她，让人看起来有种甜腻的感觉。她对着每一个与她经过的人笑，笑容干净而灿烂。

　　她沿着医院的走廊向很深的一间病房走去，轻轻推门进去。她坐到床头，执起躺在那里的人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仪器所发出的“嘀、嘀”的声音。

　　她凝望着那张仿佛只是睡着了似的面孔，心里一阵绞痛。

　　她端来水盆，调好合适的水温，开始为他洗头发，擦脸和擦拭身体，修剪指甲。

　　下班之前，他吻了他的脸颊后，才缓缓离开。

　　晚上，Jessy打来电话，约她这周末一起去玩，Ruby说她反正每周都会去，无所谓。

　　星期五的晚上，Ruby又和一群朋友来到纸绢花之梦。那天，Doom也加入了他们的狂欢行列，那次Ruby没有喝很多的酒，从头到尾，几乎都是在慢慢吮着那杯“爱到荼靡”。

　　Jessy又有了新的恋情，看起来她的心情很不错，应该是对现在的男朋友很满意。

　　小聚会结束后，Doom主动要求送Ruby回家，送走Jessy和其他朋友后，他们便沿着街道慢慢散步。

　　“我第一次认识你的那次，究竟是谁失恋？”

　　“是Jessy啊，我和你说过的！”

　　“可我怎么觉得更像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

　　“那次你好象喝的特别凶，和之后的你似乎不太一样。”

　　“Jessy和他男朋友分手早在他意料之中，其实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为什么？”

　　“她男朋友是有老婆的。”

　　Doom耸了耸肩，

　　“那你呢？”

　　“我和她一样。”

　　“什么一样？”

　　Ruby稍微停了一下，看着Doom，

　　“我男朋友也是有老婆的。”

　　Doom看着她，一时语塞，一只手在空中不知该如何表达。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他说，除了我之外，他没邀请过任何人去他的画室，包括他妻子。我知道，我本来不应该进入他那个世界，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曾经试图逃避他，换了电话号码，搬了家，可是他就在我下班的时候到医院去等我。

　　“那天下了大雨，他没有伞，也没有雨衣，就那样站在医院大门口，直到我下班。当我走出去的时候，他迎了上来，全身早已湿透，我再顾不了什么，紧紧和他拥抱。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知道他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每年寒暑假都要回国。他说，从前那是他唯一快活的时光。他妻子曾是他大学时的同学，也是个画者，他曾经非常爱她，但她却为了成功背叛了他。从那之后，他们就过着分居的生活，但他女儿并不知道这些。他们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相敬如宾，在心里却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他眼中的这些年来的空白，是完全空洞的，我想，也许他还是爱着他的妻子的，只是他对她太失望了。所以，我会默默流泪。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和我提他从前的事。

　　“他是个体贴的爱人。”

　　“那他为什么不和他太太离婚？”

　　“他说他需要些时间和他女儿解释。有一次我们在街上遇见他妻子。他妻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是一个幽雅而有气质的女人，她的身边也有一个男人，那男人身体略有些发胖，但仍不影响他的神采。

　　“我极为尴尬的向她点了一下头，她也一样，然后急急地转身走开。他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转过脸对他笑笑。

　　“在那之后，他更公开了和我的关系，几乎不再回家，每个周末，我们仍旧去画室画画。”

　　Doom一直没怎么说话，只默默的听着她陈述。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走到Ruby的楼下。

　　“好了，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随时愿意效劳！”

　　“那我，上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麻烦你了。”

　　“那好吧。”

　　Ruby在进楼之前回头对他做了个拜拜的动作，然后独自上了楼。

　　这天，Ruby刚到医院大门口，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Ruby打梁她一下，觉得应该不认识，女孩便开口了：

　　“你就是Ruby？”

　　“我是……”

　　“啪”，没等Ruby说完，那女孩便给了她狠狠地一巴掌。Ruby吃惊的望着她，好多路过的人都停下。

　　“这一巴掌是我替我妈给你的！”

　　说完“啪”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我自己的！你这个贱女人，你勾引我爸，他变成植物人他活该，可你却害死我妈，你毁了我们全家！

　　“我已经和他断绝了父女关系，他不配我喊他爸，他也不配做个丈夫！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以后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就由你一个人去守着那个活死人去过后半辈子吧！”

　　女孩的声音尖利的回响在她脑子里，她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没了知觉。

　　星期五的晚上，Ruby在酒吧喝了很多酒，比Doom第一次认识她时喝的还多。她几乎完全醉了，哭的像个泪人一般。Doom抢过她手里的杯子，拉她出了酒吧，叫了计程车送她回家。她在车上还不断的喊着要酒喝，差一点就吐到车里。

　　到了Ruby家里，Doom扶她坐进沙发，又给她倒了一杯水。Ruby突然抱住Doom，哭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Ruby，Ruby，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Ruby紧紧抱着自己的肩，颤抖着缩到沙发一角，已经泣不成声。

　　“Ruby，告诉我，到底怎么了？”Doom将他揽进怀里，心疼的扶着她的头发。

　　“他……他……他是为了……救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Ruby，Ruby……”

　　Doom紧紧拥住她，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还可以怎样来安慰她。

　　许久，Ruby终于渐渐平静，酒意也稍稍过了一些。

　　她颓废的蜗在沙发里，用沙哑的声音，低低地陈述：

　　“那天我们出外写生，在一座山上，我们找到一个观海的很好的视角。我迎着风站在山的边沿，那里的确很美。可我还想向上爬，我说，在上面看也许会更美。于是，他就陪着我向最高处爬去。

　　“我……我们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我脚下一块石头松了，我整个人向下滑去，他及时抓住我，只用一只手紧紧攀住上面的石头。我费了半天力气才让自己的脚有了着落，可就在这时候，他抓住的那块石头却因为不堪重负……”

　　Ruby用手抱住头，长发遮住她的脸，

　　“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那里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我为什么还要向上爬！”

　　Doom抓着Ruby的手，不住地安慰她，

　　“Ruby，不要再想了，把这些都忘了吧，我不该听，不该一定要你说出来。”

　　“她是喊着我的名字摔下山崖的，一瞬间，他便消失在浪花里。我疯狂地大喊，不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曾有那么一瞬间，我想随他一同坠入大海，但我努力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没事的！

　　“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早已昏迷不醒，医生说他不只摔伤了头，脊柱也受到重创，基本上没什么醒来的机会，即使醒了，也是个废人了。而且由于他身上多处骨折，整个身体机能严重下降，随时可能心脏衰竭。也就是说，他连能做植物人的可能都几乎为零。

　　“那天，从急救室出来，我看见他妻子站在外面，见到我时赶忙擦干眼泪。我摘下口罩倚在墙上，不知该和她说什么。

　　“我带她到特护病房看他，他整个人都几乎被纱布包着，没有哪里还是完好的。她坐在他的床头，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他的脸，可是他的整个头都裹在纱布里。她掩住脸，却掩不住哭声。

　　“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特别难受，因为我知道，他的妻子是爱他的，我不知道，在他的内心最深处，是不是也依然还爱着他的妻子。她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颤抖的对我说：‘是我对不起他，我不能怪他，也没资格怪你……相反，我应该感谢你，自从他遇见你之后，我才又看见了真正的他。’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对我说那些话，她还说希望以后我可以好好照顾他，如果有一天他醒了，希望我们能幸福。我能说什么？对她承诺我会对她丈夫好吗？我会一直照顾他，等着奇迹的发生？这些话听起来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的早报上便登了他妻子堕楼自杀的新闻。我拿着报纸，坐在他面前，呆呆地看着他，我问他，是我错了吗？是不是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如果没有我，也许他只是有一点不快乐，可他还是拥有她的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可以平静的，安好的活下去。”

　　说到这里，Ruby把头埋的更深，似乎全身的每一丝神经都在抽痛。Doom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不，Ruby这不是你的错，听我说，你只是去爱了一个你爱的人，只是这样，其他的事情不是你控制得了的，我相信他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肯牺牲自己来保护你，就是想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你不能辜负他！”

　　Ruby痛哭着，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紧咬地嘴唇已渗出丝丝血迹。如果身体的痛可以代替心里的痛，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折磨自己。

　　那个周末，她带着Doom去了他们的画室，Ruby掀起一块红色绸布，是那张她的画像。

　　艳丽的红唇，红色的吊带晚礼服，躺在红色的绸布上，像是躺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白皙的脸，臂和脚显得那么一尘不染。

　　“他昏迷的时候这幅画还没有画完。他说我的肤色同红色配起来特别的刺眼，红色显得很颓败，而我却显得特别明亮。后来，是我把它画完的。”

　　Doom站在画前，目光沿着画上的线条慢慢移动。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Ruby每次去酒吧时，都像是一团红色的火焰。

　　Doom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正望向窗外的她，上午的阳光温和的照在她的脸上，Doom好象忽然产生了幻觉，他仿佛看见Ruby有一双明亮洁白的翅膀，长发变成金色，整个身体晶莹闪亮。她好象忽然离自己特别遥远，遥远的宛如他在人间，而她在天堂……

　　那个星期五的晚上，Ruby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化装镜前，桃红色的眼影，玫瑰红色的唇和淡淡的胭脂。

　　Doom也和每个周末一样，从酒柜上拿了几样名贵的酒，逐一取了一些，倒进他的摇酒器里。

　　Ruby打开衣柜，拿了一件红色的吊带晚礼服，走到屏风后面。

　　Doom开始摇动他的调酒器，酒器在他的手中和酒吧的灯光中若隐若现。

　　Ruby站在试衣镜前，静静地看着自己，她没有穿鞋。

　　Doom打开调酒器，鲜红浓郁的酒水倾泻进透明的高颈玻璃杯。一只红艳的几将开败的玫瑰花被插进杯里。

　　他开始在黑暗中等候，时钟敲了十点，又过了十点半，又到了十一点，Ruby却始终没有出现。

　　Doom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拨了Ruby家里的电话，没有人听，移动电话，关机。最后，他忽然想，也许Ruby还在医院里，可能她今天想多陪陪他，忘了今天是星期几。他拨了医院的电话：

　　“喂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哦，我想问一下，Ruby是不是还在医院里？”

　　“Ruby？她应该早就下班了。”

　　“那她会不会在，在她经常去看的那个，昏迷了好久的那个病人那里？”

　　“你说那个从山上摔下来的人？”

　　“对，就是他。”

　　“他今天早上突然心脏衰竭，已经死了。”

　　Doom忽然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来不及挂上电话就冲出酒吧。

　　他开着车，飞也似的向Ruby的家里冲去，一路上他仍然不断的往Ruby家里打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

　　Doom跑上楼，疯狂的叫着Ruby的门，没有一丝反映。他拼命的用脚踢，用身体撞，终于撞开了Ruby的家门。

　　屋内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望着她紧闭的房门，迟疑的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推开门走进去，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Ruby静静地躺在床上，艳红的床单已经分不清是血色还是底色。她的唇显得更加凄败芬芳，她的脸，臂和脚显得更加白皙和纯净，只是再也没有了温度。

　　窗帘向室内张狂的舞动，透明的玻璃窗上，她用玫瑰红色的口红写着“Sorry Sorry Sorry”。

　　Doom颓废的椅着门，呆呆地望着玻璃窗上的字想：

　　Ruby，你是在对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对他的妻子，对他，还是对我？

　　也许，你是想说：

　　对不起，我不知你那样深爱你的丈夫；

　　对不起，我没能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我不能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