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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恋

作者: 若萱 完成状态:已完结

异恋

  “不,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我能听见一个声音夹着风声,呼呼的响着。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好像消失在我背后的身影,最后一起被泪水模糊。

  漠北,我不想走,但是,我要走,在你终于意识到离不开我的时候,我必须得走。

  漠北的母亲,是世间没人能比得美人,能挥一手绝美的剑法,没有谁会是她的对手。我的父亲,是天底下,有着最精致的脸庞的男人,出于书香门第,有世上最迷人的笑容。在我十二岁以前,我一直都以为,他很爱我的母亲,因为我的母亲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一直以为,他很爱她。他们生下我,然后在我十二岁的那个晚上,父亲就走了,父亲把哭到的母亲丢下,头也不回,就走了。

  从此,我学会了看着母亲一次次哭着喊父亲的名字时,什么也不说。在母亲零落的语句里,我隐约的听出了事情的经过。

  十二年前,父亲正筹备这跟漠北的母亲的婚礼,皇上却传来一纸圣旨,把我的母亲指给了父亲,我的母亲,也就是皇上的女儿。不得抗旨,父亲被迫与母亲结了婚,所以十二年后,父亲离开了这个她一点也不爱的女人,回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边。于是,漠北少了母亲,我少了父亲。他们把一切人都抛弃了,只是两个人去了想去的地方。

  从十二岁到十九岁,对父亲的仇恨,母亲都注入到我的身上,她逼我练剑,学琴。只是为了让我,杀掉那个女人,那个夺取我父亲的女人。

  多少次,我都是哭着求母亲忘掉仇恨,然后告诉她,我不想练剑。可是,她只是冷冷的说,我要杀了她。是的,她疯了,被爱情逼疯了。我在一天天中,也开始恨父亲。于是,我开始变得努力,我的疯了似的练剑,哭着,或是无奈的笑。

  十九岁时,教我练剑的师傅说:“你的剑法,足以能把她打倒了。”

  我笑了,然后想,是不是到了该报仇的时候了呢?心里却痛的颤抖。

  临走前,母亲只是说了句:“要小心。”便掩上了门,我猜她是哭了,于是,我独自一人坐上马车。握着皇上命铁匠用最坚硬的铁铸的剑,去那个他们住的城。

  好漫长的旅行,好冷的季节,但是,空气中飞扬着田地里人们的笑声。而我,在十二岁以后,就忘记了怎样真心的笑,于是,嘴角自嘲的上扬到一个微笑的弧度,心里拼命的呐喊,我要杀了她。我用七年的寂寞,只为换来她的血,那个夺走父亲的女人。

  到了,到了,这个幸福的世外桃源。有着落英缤纷的浪漫的孔雀城,我不禁又冷笑起来。原来,父亲带那个女人,去了传说中的粉红之城,传说中,这里的情人都能得到幸福,都会有圆满的结局,都不会错过。笑,可笑。父亲,你连这也相信吗?仇恨占据我整个思想,嘴中嘟囔着:你们已经幸福的生活七年了吧!余后的日子,我要你们阴阳相隔。

  我疯狂的想,脸上盘踞着七年里所有的仇恨。然后,我,连同我的剑,一起融入着幕樱花飘飘的图中……

  我看见了父亲,他依旧笑得很温柔,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刻下痕迹。然后,我看见他用温柔的手指抚摸另一女人笑着的脸。那一刻,所有的仇恨,仿佛一下子坍陷,我突然动摇了。动摇的厉害。手中的剑一起颤抖。因为,这样一幅唯美的画面,使我仿佛看到了爱情。我好像看见了七年内从没出现过的——温柔。然后,另一张憔悴的脸慢慢的凸出,深深的,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是母亲,无助的跪倒在地,用所有的悲伤,诉说他对一个男人的爱,她昔日美丽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黯然,有着淡淡的哀愁。

  于是,我抬起埋着的头,握紧手里的剑,一步一步,很轻很轻的走到那男人面前,一步一步,像是踩着白云一样轻。

  他看见了我,脸上温柔的笑容霎那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不自然地僵在嘴角。

  我笑,淡淡的开口:“是不是很吃惊?是不是,很像一个……你见过的女人?”然后,我放远目光,看到了那女人诧异的眼睛。

  “你是……?”他慢慢开口。两个字,一下子刺痛了心窝。此刻,有两个人,应该是最伤心的。因为,他居然不认识我,谁都说我跟母亲长得很像很像,他认不出我。那么,在他与母亲生活的十二年里。他是不是,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一眼,母亲的脸?

  “七年了,”我开口,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七年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留下来:“七年过去了,很多很多事都可以被遗忘,所以,你也理所当然的忘掉了,有一个妻子,和女儿?”

  他,好像被人打了一棍。怔怔的,怔怔的,盯着我看。我抹去泪水,用母亲眼中那样的哀愁去迎视他的目光,半晌,他迟疑的开口,问道:“你,你是……紫沫?你是,沫儿?”

  我毫不犹豫地拔出剑,指着父亲紧紧握着那女人的手,狠狠的低吼道:“放开,让她出来”父亲眼中掠出一丝惊慌,然后,他把那女人推到一边,说:“我的责任。我自己负,是我对不起你,与她无关,别冲着她来。”

  “哈哈哈!”我冷笑,眼里有扭曲着的仇恨:“与她无关?你的责任?不,我是来替另一个女人报仇,别忘了,十二岁时,就已经了解了,母亲的哀愁,你知道吗?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紫云轩的女人?”我开始按耐不住地大吼:“记不记得,那个叫紫云轩的女人?你的眼里,到底有没有她!!!”

  “没有。”一声凌厉的案后,划破了我所有的声音。这回轮我怔怔的站在那儿,体会,斟酌着“没有”这两个字的含义。

  “你说,没有?”我艰难的开口。

  “是的,沫儿,你不会明白。”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无奈,像是在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说这复杂纷扰的世事:“紫沫,你太小了,不会明白,爱情是什么?它是不能强求的,不能强求。爱情是什么?就是让爱的人幸福,你母亲,那不叫爱……”

  “……”我沉默,这些话回响在耳边,一声一声:“不能强求,不能强求……”是吗?不能强求的吗?那……我是不是做错了些什么?突然,母亲疯狂的唤着父亲的名字那一声声尖厉的哭喊,压过了父亲的话。血液顿时沸腾了。但是,今天……,我确实,没有力气再耗下去。下次吧!下才再来。我转身,准备默默地走开,父亲对那女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在热闹的街巷穿梭着,看见人们脸上都挂着幸福的微笑,这儿真的是幸福之城吗?我是不是不该来打搅这儿的美好?

  复杂的思路越理越乱,这时,走过去的身影差点把我绊倒,我愤怒的转过头,看见一个高高的男人不知所措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说。

  “哦”我有一时的不自然。然后,立刻用冷艳掩饰了无助:“我没事”

  他突然就开心地笑了,“没事就好”他笑得好灿烂,好像世界上的花儿都在为他开放。这使得我第一次有了想笑的冲动,看着他傻傻的样子,我忍俊不禁,道:“绊一下能有什么大碍。”他就什么话也不说,笑着。

  他长得真好看,清澈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最好看的还是他一直上扬的嘴角,我一直这样的打量着他,不禁问:“你一直笑,不累吗?”

  “笑怎么会累呢?”他好像对我提出的问题很奇怪。“只要是发自内心的笑,应该是快乐啊!对阿!可是,从十二岁开始,”笑“已经成了我生命中很重的行囊。笑,也不再代表快乐,所以,我笑得多累啊!

  他看见我手中的包袱,惊奇地问:“你是在找客栈吗?”

  “嗯!”我点头。

  “我们一起吧!”他举举手中的行李,笑着说。

  “好啊!”我也对他笑,但是,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苦涩,而是觉得很灰的天空突然变得宽阔起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说。是吗?我……会笑得好看?

  然后我就跟着他,在这传说中的粉红之城拥挤的小巷里穿梭,他的背影,如同他的微笑一样温柔。我竟突然想起一个人,父亲。父亲的脸蓦,然显现出来。

  我竟意识到,与他在一起谈话,竟忘掉了我所有的仇恨,这样,我才笑了出来,七年里第一次笑了出来。

  “哎!”我在犹豫了很久以后,轻轻地唤住了他的背影。他扭头,说:“什么事!”

  “这……,你叫什么名字?”我支支吾吾的问:“你还没说呢!”

  “漠北。”他抱歉的笑:“我叫漠北,风漠北,大风的风,沙漠的漠,北方的北。”

  “漠北,”我重复着:“好寂寞的名字。”

  “那么,你叫什么呢?”他问

  “我?我叫紫沫。”我回答。

  “紫沫,紫沫,跟你一样美的名字。”他笑着,我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还好,这时眼前出现一家客栈,我说:“我们进去吧!”

  他仰着头:“粉红之城,好奇怪的名字啊?”他一字一句的斟酌着这四个字。

  “走吧!”我先进去了。偷偷的微笑,难道,他不知道城里的传说么?

  “请问,两位要几间房?”掌柜的眯着眼睛看我们。

  “两间。”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对视一下,轻轻的微笑。

  “怎么?小两口吵架拉?”掌柜的津津有味的自言自语:“很好的一对嘛!很好的一对啊!”

  “快点阿!啰嗦什么!”漠北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掌柜的才慢吞吞的记账去了。

  我们登着古色古香的楼梯,上到二楼,房间只是一墙之隔。

  夜,静悄悄的,静得好像所有的事物都不在了,只有几声蝉鸣,还悄悄地提醒我,世界还在,所以仇恨还在。泪与夜一样,很静得落下来,我已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了,因为有太多流泪的理由,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一声啸声轻轻地响起,划破这寂寞,我静静地听着,像是婉转凄厉的哭声。从漠北的房间传来,像是在诉说些悲惨的故事。这夜就不再寂寞了,有着啸声陪我,我就不再寂寞了。

  然而,什么都不是永远的。啸声在一曲尾声的凄厉中,静静地停止了,余音久久回荡。不知道什么时候,漠北打开了我的房门,悄悄的闪进来。

  “为什么不敲门。”我猛地回头,对着他温暖的笑容问。

  “因为,我知道敲门你也不会让我进来阿!我知道你还没睡呢!就进来啦!”他呵呵笑着走到我面前,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我瞪大眼睛看他。

  “天啊!”他故意吃惊得张大嘴巴,夸张地说:“你哭得好吓人,吹萧想安慰你呢!你却哭得更带劲了,谁欺负你啦!”

  “什么?”我不知道所措的坐着:“ 你听见我哭了吗?我哭了吗?我没有……”

  “不要说你没有哭哦!”他打断我的话,顺手拿起桌上的镜子:“自己看。”

  一个女孩,只是一个女孩,只有十九岁。眼睛有哭过的痕迹,还有一缕缕淡淡的哀愁,她总是放不下……,放不下那并不属于她的仇恨。

  “看得那么出神”镜子突然没有了,漠北笑着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嗯……,怪不得看得那么出神,紫沫,说实话……”

  他突然停住了,我静静地等着听下文呢。

  “……”

  “……”

  “说实话,……”漠北脸颊上抹出两朵红晕。

  “……”

  “你真漂亮。”

  什么?我的脸突然有些发烫:“漠北,你笑得也很好看。”

  “真的?”他像受了夸奖的小孩一样惊奇。

  “假的。”我笑着逗他。

  “我说的可是真的哦!”他不生气,反倒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的心突然暖暖的,实话说,漠北的笑真的很好看。温暖的让我的心开始融化。可是,漠北,不行的。我的心怎么能融化呢?我还有我的仇恨。那样我怎样拿出勇气去残杀父亲唯美的爱情?

  ……

  第二天,漠北起了个大早,匆匆忙忙的叫醒我:“紫沫,紫沫,今天我要办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你今天有事吗?”

  “我?”今天要不要去把仇恨一了了之?算了,我开始对自己没信心,在这个充满爱的城里,我心上厚厚的茧开始一点点剥落:“算了,我没事,我不出去了。”

  “那我走啦!”他送我一个明媚的微笑,握上一把剑就走了。一身白衣,黑发飘飘,漠北像似一幅俊美的图画,好美好美。心里突然隐隐作痛,好美是吗?美得好像夕阳,夕阳的美是因为将要逝去,这话是母亲说的。他这样说父亲,眼睛里混杂着陶醉和叹息。再抬头看那背影,它已轻轻地像白云一样闪去了。漠北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呢?脑子里闪出很奇怪的疑问。

  晌午,漠北踏着清冷的风回来了。脸上不再有明媚的笑容,眼睛里黑色的瞳仁闪着落寞的亮光。这样的漠北,这样不微笑的漠北,像一尊冰做的俊美王子的雕像,立在外面闪着星光的窗边,冰冷,而又寂寞。

  他看见我,背对着阳光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要努力去笑了,这样一只笑会很累的。”我笑着说,心里却冷冷的,漠北的非常重要的事,是……很痛苦的事吗?

  “紫沫,我们去吃饭吧!”他拉着我的手,走出客栈,走到拥挤的小巷上,然后还是走,于是人渐渐稀少。一家馆子时隐时现的躲在几株竹子后面,我们走进去。

  “一坛酒,谢谢。”漠北对掌柜的说。

  “我们不吃饭吗?”我惊讶的问。漠北不作声,拉着我走进风屏遮着的房间。一个小二端上一坛酒,漠北便自顾自的喝着,他痛苦的表情让人心疼。我看见他白皙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了,于是,我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不要喝了,漠北。”

  “……”沉默,他好沉默,这是好像能听见漠北痛苦的呻吟,一滴混浊的泪从漠北闭着的眼眶里坠到酒坛,清清的泛起了涟漪。

  “……”

  “紫沫,”漠北声音很轻,好像又哭过的嘶哑,像是从天国传来的音符。“紫沫,你母亲对你好吗?”

  母亲?这个词一下子触碰到我的心弦,母亲对我好吗?我皱着眉头想努力的笑出来,在告诉漠北她对我很好,可是,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想要笑着安慰漠北,却失声痛哭起来。漠北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不知所措的拍着我的肩膀,然后轻轻地拥过我,把我颤抖的脑袋放在他有着淡淡香味的肩上:“对不起,对不起。”他轻声说。

  “不,不,没什么!”我抬起头,擦擦泪水:“对了,你接着说,说你和你母亲怎么了?”

  “我母亲,”漠北怔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我没有母亲。”他的眼角有些湿了,轻轻地皱着眉头,无助的像个孩子。

  “你,你母亲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小声地问,怕伤到他的痛处,其实,说这话时,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填满了。

  “她……”漠北犹豫了一下。

  “没事,说给我听,我会和你一起难过,然后你的难过就减少一半拉!”

  “她丢下我,她选择了爱情,与另一个男人走了,不管我了。”漠北的眼神里夹杂着恨和伤心,他这样的样子,使我忘了他快乐的笑是什么样子。我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静静地听他说。

  “七年前,我只有十四岁,父亲去世了,我只有十四岁,在父亲去世还不到八十天,母亲就丢下我,丢下父亲的灵柩,与另一个男人走了。我站在一座冷冰冰的灵柩前,看着父亲好像冻僵了似的笑容,没有人,紫沫,你知道吗?我好恨她。”

  七年前,这个词轻轻触动我的灵魂,七年前,我也只有十二岁啊!看着母亲颓废的身影,凄厉的哭喊。我也好孤单,也没有人,没有人陪我。在风雨中练剑,一个人。在大树下祝自己生日快乐,一个人。在空旷的屋里练琴 ,一个人……

  “漠北,别难过,别……”我抓着他的手,告诉他:“说不定,你母亲也有苦衷。”

  “紫沫,你母亲对你好吗?”漠北又问道,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嗯……很好啊!”我强颜欢笑:“她请最好的师傅教我练剑,有请人教我学琴,还……还经常讲故事给我听!”

  “你……”漠北呻吟了一下,小心地问:“你是紫云轩的女儿吧?”

  什么,漠北,“漠北,你怎么知道?”我吃惊的脱口而出,差点没咬到舌头。

  漠北淡淡的笑一下,望着我的眼睛说:“天下最美的女人,谁不知道呢?你跟他一模一样,比她要年轻,这么说,天下最美的女人是……你?”

  “漠北。”我很不理解他的话,但只是轻轻地说:“你不要伤心了,既然你母亲已是这样,你就应该快乐,让他看见你活得很幸福,看到你比她还幸福。”

  漠北笑了:“是啊,紫沫,你说得对啊!那么……我怎样才能幸福呢?”

  “你,有爱的人吗?”我问,心里微微的颤动,我知道我握着漠北的手都抖了。

  “有,有啊!”漠北笑着,这时才发现晌午的阳光很温暖的照在竹叶上,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剪影。漠北的笑,让我的世界里的阳光都有了活力,我是不是在想,我爱上了他?

  “……”

  “你爱谁啊?”我忍不住问。

  漠北直直的看着我,那眼神好像要看穿一切似的,然后他说:“没必要说出来,但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没,没什么!”我突然打住漠北的话,我变得好胆小,我害怕他说出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再看着他的脸陶醉的回忆他们的过去,我害怕:“漠北,算了,不要说了。”

  走出馆子,我们一路都在沉默,看着天空,和风把发丝吹在眼角,母亲说过,他恨父亲。然后,父亲对我说,你母亲那不叫爱。那么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纷扰?我好累啊!轻轻地白云浮在天际,我恨上天,让我与漠北相遇,也许如果我没有回头,看见那个背影,只是一直走下去,就不会有现在的犹豫。我也就不会学会怎样微笑。只是报了仇以后,再回去过我原来寂寞的日子。

  走着走着,就离父亲的宅子越来越近了,走到那门口,我突然停下来,对漠北说:“漠北,我有事,你先走吧!”

  漠北没有看我,眼睛盯着父亲宅子的大门,然后眼里露出一点一点的惊讶:“你干什么?”他费解地问。

  “有事。”我笑:“你先回去吧!”然后我推门进去,看间漠北离开的身影在细细的门缝里渐渐消失,我转身走进去。

  父亲和那女人,坐在花园的木凳上,笑着说话。我走到他们面前,重重的把那女人拖出父亲的怀抱:“贱女人,你滚出来,拔出你的剑,今天就决一胜负吧!”

  “紫沫。”父亲的声音像是将要爆发的雄狮:“别胡闹了。”

  我转脸去看父亲,一脸清冷,没有任何表情:“你别管。”然后我敏捷的跳过去,点了他的穴位,那女人,也已拔出剑,狠狠的看着我。像是不相信我这黄毛丫头能打败她。

  我拔剑,寒光刺痛我的眼睛,这把没有沾染过血的剑,今天要决斗了。

  她挥剑,如雨点般落下,我一招一招的防着,有一剑我漏掉了,剑无情的刺向我的右肩。很痛,真的,但心更痛,突然很想漠北,想得都想哭了,我开始努力的进攻,在还能坚持住的最后一秒,我终于把她的剑挑开了,剑落地,清脆的回荡着响声,我笑了,只要在最后一秒,我抹剑,她就玩了,我的任务也就玩了,剑已经架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就在那一秒,突然一声奇异的声音使我犹豫了一下:“不要!”那是漠北的声音,喊得如此绝望。我努力的坚持,可是,右肩的血,已经淌满了整个剑,剑滑落下来,轻轻地掉在那女人脚下,嘴角有温热的东西汩汩的淌着。我用左手摸去,还好,是血,不是泪。我用锐利的眼神看着那女人敏捷的拾起脚下沾满血的剑,刺向我,我闭上眼,我知道漠北就在身后。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我害怕,害怕那只是最后一眼,我不敢回头,那样我会舍不得死。

  “不要!!”漠北凄厉的哭喊,然后我好像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冲过来,夺过女人手中的剑,那男人是漠北,漠北搂住我的肩,我无力的滑到他的怀里,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这一切,父亲只是静静的看着,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

  我睁开眼,漠北焦急的眼神显现出一丝惊喜。

  “紫沫,你醒啦!”他温柔的说。

  “漠北,……”我心痛地问:“那女人,……是你母亲吧!”我把脸扭到一边,让眼泪顺着头发流过。“她是你母亲,对不对?”

  “嗯。”漠北回答。

  “那么,你不是恨她吗?为什么要我住手?”我挣扎着要跳下床。

  漠北只是很轻易下就摁住我,把他的唇轻轻地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因为他是我母亲阿!我在恨她也不能看着她死而不管。”然后,一滴凉凉的液体滴到我脸上,又流到嘴角,咸咸的。他把我拥在怀里,问:“那男人是你父亲吗?”

  我点点头,泪水如雨般打在他的衣襟上。

  “那……你是不是从小也很痛苦的活着?”漠北歉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以后,紫沫,我们再一起吧!不去想那些仇恨,我要给你所有的幸福。紫沫,说实话,你爱我吗?”

  我还是用力的点头,这一刻,是这七年中,最快乐的一刻。“漠北,你是在说你爱我,对吗?我仰着头,看着他英俊的脸。下一刻,就被他的唇给吻住了,他把我揉在他的怀里,漠北,知道我有多爱你吗?还有,漠北,我七年的寂寞是不是就要结束了?是吗?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仇恨,我要和漠北幸福得过一辈子。在溪水旁,我们搭了间竹屋。早晨有鸟儿欢快的鸣声,晌午有温暖的阳光,傍晚就趴在漠北宽宽的背上看血一样灿烂的夕阳。夜深了,就躺在漠北温柔的怀里看星星对我们眨眼,我说牛郎织女怎么还不见面啊?漠北就说,会的会的。然后在一起笑。

  一日,漠北出去打猎,我正在家煮饭,一个女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我抬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她看见我,惊讶得黑黑的瞳仁紧紧的收缩:“你是谁?”

  她问,你是谁?

  “小姐,我想这该是我问的问题吧!”我努力平静地说。

  “我?我是蔓欣,云蔓欣。”她高傲地说。

  切!云蔓欣有什么了不起,我努力保持最后一份镇静,对这个趾高气昂,闯入别人家还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的女人说:“我不曾记得,我认识一个叫云蔓欣的人,对不起,你走错了。”

  “对不起,这位小姐,你才走错了呢!我是来找漠北的。”那女人翻着眼睛。

  漠北?不祥的预感冲撞着我的思绪:“你认识漠北?”

  “废话,漠北是我的……”云蔓欣还没说完,便被门口的声音打断。

  “欣欣?”是漠北惊讶的声音,那女人看见漠北,疯子似的跑过去,一下子抱住他,然后咬着漠北的耳朵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漠北尴尬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漠北,我愣了,一阵深深的刺痛碾过心底。“漠北,你叫她欣欣?她是谁?”

  “我是他未婚妻!”那女人接过话,傲慢地说。然后侧过脸撒娇似的对漠北说:“对不对,对不对,漠北哥?”

  “是吗?漠北”我皱着眉头,轻轻的问。漠北不作声,痛苦得看着我。

  “那么说就是是喽?”我冷冷地说:“风漠北,你骗我。”转身,泪正好落下来。打在地上。我放下手中的勺子,解开围裙,那起剑,从他们身边走过:“风漠北,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他面前:“听我说,紫沫。”

  “还说什么?”我无情得看着他:“说你骗了我?说对不起我?说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让我去喝喜酒?”我泪流满面。又看了看云蔓欣,那个高傲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打扮得很柔情,家里一定很有钱。

  “是不是,风漠北,你是不是让我听你说,邀请我去做你的伴娘?”

  漠北的手无力的滑落。我毫不犹豫,转身走开,没有回头,一点也没有。

  天已经很晚了,我又看见像血一样颜色的夕阳,母亲曾经说过,他美的像夕阳一样,夕阳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即将逝去,总归要下山的。我擦擦眼泪,想把风漠北这样一个名字从记忆中抹掉。我还回到我原来的我,寂寞,这五月的幸福,就算是夕阳,也该逝去了。

  他骗了我,我一直不敢相信,那样深爱着的漠北骗了我。当我再走到拥挤的小巷,天已经晚了,风刮得像要斯破那夜幕,没有星星。我又走进原来那间客栈,幸福之城,是吗?那只是个传说!看来,该错过,终究会错过。

  夜,还是静悄悄的,只是……少了陪伴我的啸声。

  第二天,我准备去跟父亲道声别,然后就走,走出这片没有希望的土地。到了宅子门口,我轻轻地推开门。窗子关得严严实实。我走去花园,一个白色的身影闪现,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他一把抱住。漠北,又是你漠北。我挣扎着。

  “我爱你,紫沫。”他抱得更紧了,柔声在我耳边说道。

  “你还嫌偏我骗得不过长吗?”我抬头,碰撞到他的灼热的眼神。

  “紫沫,我真的爱你,我爱你爱得都憔悴了。今天,你让我解释,好吗?”

  “那,你说吧!”我的心就变软了。

  “你知道吗?曾经我的父亲,风堂勇,是朝廷的大官,他有一个拜把子的兄弟,云胜清。他们约好了,要是一个人生女儿,一个人生儿子,就让他们结婚。结果,父亲有了我,云胜清有了女儿云蔓欣,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父亲死的那年,母亲走了,我没有一个亲人。云长老就收留了我,对我很好很好。而且父亲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就说:”漠北,一定要娶欣欣啊!一定啊!“我……我真的不爱她!”漠北一脸焦急得看着我,唯恐我不相信,我笑笑,用手指抚摸着漠北白皙的脸颊,说:“我相信,我真的相信。”漠北,如释重负的笑了。

  “哈哈哈哈阿哈哈!”一阵尖厉的笑声传来,我转过头,看见漠北的母亲踱着碎步走过来:“北儿,哈哈!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爱上了她?”她指着我的鼻子,笑得很尖厉。

  “怎么了?”漠北惊恐得看着她。

  “哈!你们不能在一起啊!”她说道,“北儿,你不是风堂的儿子,你是紫衣全的儿子啊!我在与风堂勇结婚之前,就已经怀了你啦!”

  紫衣全?我整个人被刺痛了,父亲的名字,漠北,是我父亲的名字?我扭头看着漠北,我早该想到的啊!从见到漠北的第一天,就觉得他的微笑,好像父亲,好像。

  “漠北,……”我轻轻换着他的名字。

  “这不是真的。”漠北吼叫道,怒视着他的母亲:“你骗我得吧!”可她只是痴痴的笑着,一摇一摆的走开了。

  怎么会?怎么会?漠北是我父亲的儿子,那么我们……,我再不敢想下去,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那儿弄错了!可是,漠北,真的好像父亲。

  我跑开了,我要回去,回去原来那个我,就不用想那么多了。我不管漠北的呼喊,迎着风,跑出宅子。

  “紫沫,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声音与风一起呼喊,不,漠北,怎么能行呢?我必须得走啊!漠北,忘了我吧!

  …… ……

  我回去,在宅子门口徘徊了近一个时辰,才推门走进去,在正堂里,一眼就看见了母亲憔悴得面孔。“母亲”我扑过去,轻轻拥住她。

  “沫儿,我知道,你没有杀了她,是吗?”母亲问,是笑着。

  “没关系,沫儿。”母亲抚着我的发丝,“不重要了,沫儿,让他们幸福吧!我也有我的错啊!”

  “你的错?”我惊讶的问道。

  “沫儿,是该让你知道了,二十年前,我多么幸福。有一个人爱着我,我也爱着他,他是武林第一剑客,楚留香,可是……,沫儿,他被那女人杀了!知道吗?我伤心欲绝,心生恨意,就让父王下诏,分开了她和她的爱人紫衣全,沫儿……!我是太恨她了,所以……,不过,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一切纷扰,都让它过去吧!罢了,罢了!”母亲叹着气。

  “那……,”我颤抖的问:“母亲,那……我的父亲,是……谁?”

  母亲先是望着我,又低头叹气道:“楚留香。”

  我怔在那儿,然后就又哭又笑的,漠北,这时候,我该是喜是忧啊!

  然后我才知道,我怀孕了,我怀了漠北的孩子,可,我又该是喜是悲呢?那五个月的幸福,留给我得太多太多了!

  后记:

  十年过去了,我在小小的庭院里,看着花落,看着夕阳。

  “母亲,母亲。”念北轻快的跳到我面前:“母亲,今天有一个好漂亮的女孩说我长得很英俊呢!”他得意地笑着:“他还说我笑起来很好看。”

  “念北当然很英俊。”我摸摸他白皙的小脸,“不过,风念北可不要骄傲哦!”

  心里再一点一点痛,念北还是不停的唠叨Z:“母亲,我要蓝色段子的袍子。我不要穿白衣服了,母亲!”我笑着,望着血一样的夕阳。

  其实,我去找过漠北,在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我去了那个幸福之城,找漠北,恰好那天满大街都张贴着喜字。我去风堂勇那宅子时,不小心看见,刚好一身红衣的漠北于一身红衣的云蔓欣被送进洞房,我没看见漠北的脸,但我希望他在笑,因为他一定要幸福。那么,我就幸福了。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不哭的理由。

  那天,风干了眼泪。

  那天以后,我,忘记了怎样微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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