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丁姨丈于去年辞世了。去世时他八十岁,论岁数他并不算小,但他会在去年离开我们,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
两年前,他因跌倒脑血管破裂经抢救才活下来。当时,人有些笨拙,脚手不灵便,脑子反应也慢,话不会说了,不过后来情况慢慢地一天比一天好,看上去,他离死亡之门好象是越来越远了,当时,见到他的人无不都说他起码有七八年上十年可活,大家都非常的高兴,可谁知他只活了两年竟离我们而去了,而且是永远地!……
阿丁姨丈不是我的亲姨丈,而是我母亲的远房亲戚,而且是非常地远了。可在我所有的亲戚中,他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喜欢拉二胡,热爱音乐,追求音乐的那种执着精神,更使我不能忘怀。是的,他爱好拉二胡,喜欢拉二胡,能拉得一手好二胡,有较高的音乐天分,这在亲戚和朋友圈中是颇有名气的,我从小就知道他,知道我有这么一位爱拉二胡爱好音乐的姨丈,我对他很钦慕,打心底里喜欢他,崇敬他。
他是坎门前台人,是前台灯塔渔业大队里的一名干部,家上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孩子们小的时候,他是家上的主要劳动力,因经济收入微薄,早年他家的生活是比较艰苦的。然而,他却是长年累月地拉二胡,年复一年地拉二胡,从不放弃二胡,结果他拉二胡的技艺非常的精湛和高超,并深深地影响了他的下一代——他的下一代有多人是从二胡发迹,起家,从而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改变了他们的命运的。
二胡对他下一代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这从他的大女儿李爱玉和小儿子李连斌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现在,李爱玉是上海丹萍服饰有限公司老板;李连斌则是华裔葡萄牙商人,在他们身上无不打下了先父二胡——音乐对于他们深刻影响的烙印。李爱玉,李连斌两人的事业正是因这二胡——音业才逐步地发迹和发展起来的。
因受先父的影响,李爱玉和李连斌两人从小就会拉二胡,而且他们两人都有一副好嗓子,能唱出好歌来。在他们发迹之前,他们都是坎门前台渔家子弟,是不大会有出路,更甭说出息了。但由于他们会拉二胡,会唱歌,继而会演戏,他们就从前台这个海边小地方走出来了。记得一九六六年“文革”期间,因群众组织——玉环“大联委”的宣传需要,李爱玉被招幕到“大联委”文艺宣传队,后因这文艺宣传队李爱玉吃了不少的苦,但终因这文艺宣传队她支了工,迁了居民户粮,彻底地摈弃了渔民子弟的身份,今天则成了上海滩上的女老板。她既所以会有这么出息,是同她的音乐天赋——二胡分不开的,她是靠了一把二胡结识了许多生意场上的朋友,直到她创建了上海丹萍服饰有限公司,是二胡音乐成就了她的事业。上世纪八十年代,李连斌因会拉二胡、唱歌和演戏,进了浙江青田越剧团,也转了居民户粮,不久调入玉环越剧团当了团长,在文艺方面颇有建树,而今天他又成了华裔葡萄牙商人,也是仗着他的二胡——音乐天才结交了许多老外——朋友的,正是在这些朋友的帮助下,他才成了华裔外商。李爱玉和李连斌之所以有今天,无不与二胡有关,是音乐造就了他们。
除此,他的大儿子李连庆也会拉二胡,歌也唱得很好,还有他另外的两个儿女,对于二胡音乐也有一手……
阿丁姨丈不仅能拉一手好二胡,有音乐天才,而且是个忠厚、老实、极富同情心,很有人缘的人。
记得一九七三年夏天我父亲因被火烧伤又得了肺癌不能医治躺在家中,心情十分的沮丧,我们一家人都非常的悲伤。那时因我的父亲很快就要离开人世,我家昔日的一些趋炎附势的亲戚和朋友已不再来我家了,因为他们觉得再与我家做亲戚交朋友实在是没有多少意思了。然而阿丁姨丈来了,阿丁姨姨也来了,他的女儿们都来了。在我父亲被火烧伤后又得了肺癌直至死亡的一年半时间里,他和他的家人是经常来我家的,他们给了我家不少的帮助尤其是精神上的帮助,我们家对他们一家人是十分地感激的,因此,那时我虽还只有十六岁,年纪还小,可对于他们家的好感是不言而喻的。而且我少年时代的唯一的爱好——拉二胡,也是在阿丁姨丈的影响下才学会的。对于阿丁姨丈我是非常钦佩的,尤其是钦佩他精湛的二胡演凑技巧。
还在我七八岁的时侯,我就开始学拉二胡了。那时,我岁头虽小,但人长的高,胆量也大,于是我是经常从我家——坎门跑到前台去向他学拉二胡的。他二胡拉得很好——轻重缓急,抑扬顿挫,有板有眼,声色兼备,很流畅,很打动我的心。我岁头虽小,但我从小就有一种敏感——对于音乐的敏感,于是两年后,我便能拉得一手熟练的二胡了,这很得他的赏识,以至于他曾经对我父母说:“阿忠二胡拉得很好,有音乐天赋,将来可以吃这碗饭。”对于他的称赞,父母自然是很高兴,但自从父亲一九七三年夏天去世后我就不大去拉二胡了,而倒是常常奔波浪迹于并不像音乐那样优美奇妙的生活中去了。不过,老实说,到今天我的心中仍有音乐的细胞在跳动,尤其是对于二胡更是特别的偏爱,不是么,我现在虽不再去拉二胡了,但在我房间的墙壁上仍挂着一把二胡,每当我看见这把二胡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小时候到前台跟他学拉二胡的情景,会想起他拉二胡时那种兴奋的神情,直到今天还不曾忘记过。现在,我已入中年,在茫茫的人世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这几十年来,我因生活之故没有继续拉二胡,没有把拉二胡当作我终生的事业,而二胡也不曾使我的人生像他的子女那样地走上鸿途,改变我的人生,这委实有点让人遗憾,但每当我看见我房间里的那把二胡想起他的时候,我便心潮澎湃了。是呵,我不会忘记他,忘记他的二胡;我会记住他,记住他的二胡的!因为在我漫长的生活中,他和他的二胡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我从中得到了不少的裨益。
阿丁姨丈已经走了,但他的音容笑貌还在我的记忆中,他那绕梁三日余音未绝的绝妙的二胡音乐还响在我的耳旁,看来,我这辈子是无法摆脱他了,除非我也到天国,连同我对于二胡音乐的爱也一并带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