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阳光斜斜地照在屋子的墙壁上,斑驳的墙壁上印着自行车胎的影子,懒懒的,就像今天早上的梁老汉。梁老汉一大早坐在自家修单车铺门前的懒汉椅上,望着门前狭窄的长塘路上,学生们骑着单车匆匆忙忙地涌向学校,耳边不停地响着学生们不耐烦地敲响着单车铃的声音,他们在催促着前面的人走快点,不然,迟到了又要挨批了,那滋味可是不好受的。孩子们的脸青春,活力,对眼前的情景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不满。
梁老汉拿出一根双喜牌香烟,若有所思地抽了起来。烟雾在他的嘴里像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然后又像淘气的孩子般地在空中玩捉迷藏似的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此时,梁老汉的心里乱极了。眼前的一切,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一条路是该建阔了,孩子们心里盼望着呢。可是他转过头来望着自己屋内凌乱地摆放着的修理单车的零件,又是多么不舍啊!自从老伴去世以后,自己又当爹又当娘的,含辛茹苦地把两个儿女抚养成人,这间“祥记修理单车铺”就是支撑自己走到今天的铺路石啊,没有它,就没有梁老汉的今天!怎么能说丢了就丢了呢?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着眼前的这间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屋将会不复存在,眼里蒙上了一层迷雾。
记得那天,儿子梁铭志兴冲冲地跑回家,冲着正在修理单车的梁老汉说:“爸,长塘路要建阔了,两旁的房子都要拆迁呢,我们家在拆迁户内。”梁老汉一听,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呆住了。铭志以为老爸欢喜过头,又说道:“爸,您别担心,政府会对拆迁户进行补助的,到时,我们用这些补助金,再加上我们的一点积蓄,够可以买一间漂亮的套间啦!”
“你这反骨仔,叫你搬你就搬,忘本的东西,看我不揍你!”梁老汉拎起一只鞋子,气得朝儿子打了过去。铭志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转身跑进里屋,关上门,大声地嚷道:“爸,你这是怎么了?长塘路是该阔建了,再说我们家这老屋也该退休了。”
“你再说我就不认你做儿子!你别忘了,你还是在这间屋子出世的呢!”梁老汉“哼”了一声,气怵怵地穿好鞋子走出里屋,到外屋的单车铺去了。
“梁伯,我的单车不知怎的,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到了放学时居然没气了,真气人!您帮我看看!”
“梁伯,借您的气筒打打气。”
“梁伯,单车链子掉了下来,我怎么弄也弄不上去,您帮我看看!”
每当放学时候和中午上学的时候,是梁老汉最忙的时候,也是梁老汉最开心的时候。年青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自己头上的白发也增添了不少,可是看到这些活泼的脸孔,不知为什么,梁老汉就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几岁。这种情缘是说不出理由的,梁老汉对待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
繁忙的时候,梁老汉没有时间去想拆迁的事情。现在儿子出来工作了,工资又高,女儿还在读高中,学习成绩让他放心,读大学应该没有问题,生活上也没有太大的负担,从前靠修理单车维持生计,现在却变成了梁老汉生活中一件不可缺少的乐趣了,一天不摸摸那单车,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女儿梁秀珍问铭志:“哥,你说我们买房子,在哪里买好呢?”梁老汉一听,气得瞪了女儿一眼:“我说不搬就不搬!”秀珍吓得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吭声了,只是低着头,不知碗里啥滋味地扒着饭。
梁老汉气得把饭碗一扔,坐到单车铺去了。
“哟,是谁把我们的老梁气得成这个样子,连饭也不吃了?”梁老汉转过头一看,原来是隔壁邻居老钟。哼,肯定是儿子到隔壁搬救兵来了,管他什么花言巧语,我也不会听他的。梁老汉暗暗地想着,没有吭声。
老钟见梁老汉没出声,笑嘻嘻地说:“哎呀,可别气坏了我们的老梁,气坏了身子不好办哟。来来来,我和你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说完,强拉着梁老汉走了出去。
梁老汉坳不过老钟,只好随他一起出去了。街上人来人往,单车声,摩托车声,小车声,混在一起,就像一曲高昂兴奋的进行曲。两旁高楼林立,商铺琳琅满目,宽阔的锦龙大街笔直地伸向远方,看到眼前热闹繁华的街道,梁老汉的心里变得舒坦了许多。
他们走到新利新商场附近,老钟很感慨地说:“老梁啊,你还记得吗?以前这里可是又脏又臭的菜市场,记得有一次我和你一起去买菜,你一不小心踩到一摊臭咸鱼水中,双脚又腥又臭,气得你哇哇大叫。”
“你还说呢,那次我差点儿不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骂了。那双臭脚我用香皂狠狠地刷了好几天!”回忆起往事,梁老汉很是感慨,有往事不堪回首的味道。
“老梁呀,当时改建菜市场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像你现在一样,心里意见很大,可是,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做人呀,也要不断地前进,才能生活得更加好。我们这辈子受的苦也够多的了,我们也该让我们下一代生活得舒坦些,你说对不对?”
梁老汉听了老钟的话,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出声。街道上,骑自行车的人很少, 摩托车像小船一样在街道上灵活地穿梭着,小汽车也真不少,在宽阔的街道上行驶,就像大海中的鱼一样那么自在。是呀,生活确实在变,拥有一辆小汽车,那是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呀。
老钟似乎没有发现梁老汉的变化,回忆起往事,他津津乐道,“这里原来是一条荒道,只有一两间小店铺,很少人走过,别说什么大商场了。嗯,当时阿汉在这儿开了一间小卖铺,终于开不下去了,关门了事,想来现在他的儿子读高中了吧。……”
老钟说了很多很多,梁老汉也沉浸在回忆中。历历往事,犹如在昨日发生啊,梁老汉不禁地“唉”的长叹了一声。
他们走回长塘路,看到路边两旁的屋子已经很陈旧了,墙壁的白灰已经脱落了,露出红色的砖,红砖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也变成了黑灰色的了。各式的店铺也参差不齐,有的店铺的货物因为没有地方摆放,用一些木板铺在门前,将货物摆在上面,很不雅观,就好像一个美人脸上多了一个黑痣,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路面更不用说了,狭窄,一辆小汽车驶过来,另外的车辆就必须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侧身而过,真的如履冰薄,路面还因为得不到很好的保护,早已凹凸不平了。梁老汉一回到长塘路,居然有点从现代回到古代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的心头突然有一股东西塞在里面,闷闷的。
“哥,这几天老爸有点怪怪的,单车铺也懒得理了,整天和钟伯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秀珍有点担心地对哥哥铭志说。志铭也很忧虑,他说:“是啊,不知他心理想什么。拆迁的时间也快到了,如果再不做好老爸的思想工作,我看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志铭望了望妹妹,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又对妹妹说:“阿妹,等一会儿爸回来后,我们尽量不要惹他生气,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住气,他为了拉扯大我们,真的不容易啊!现在是我们尽孝心的时候,啊,明白了没有?”
“知道了,罗嗦!你都要变成老太婆了!”
“哇,你这个老妹,居然还欺负你哥哥!现在就嘴尖牙利了,大了那还得了!看我不打你!”说着铭志作出要打状。秀珍急忙跑着躲开了。
两兄妹正闹着,梁老汉和老钟从外面回来了,他们的脸上挂满的笑容。铭志两兄妹看见了,都疑惑地望着他们,心里嘀咕着:“这是怎么回事呢?”
梁老汉看见他们愣在那儿,不相信地望着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嘿嘿”的笑了两下,挠了挠头,想说什么,但是觉得有点难为情,倒不知怎么开口了。老钟觉得好笑,于是说:“铭志啊,我和你老爸咨询有关拆迁的事项去了。”
“啊?!”铭志和秀珍张大嘴巴,惊讶得半天都合不拢来。
最后,还是铭志醒悟过来,他拉起老爸的手,大叫起来:“乌拉,老爸万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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