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羽飞扬
梦里,他总会听到白鸽拍击翅膀的声音。恍惚中,似真似幻。没有人清楚,没有人相信,更没有人理解。甚至他也迷茫于其中的玄机,但他知道,没有了那熟悉而亲切的翅膀声,生命也将没有意义。
“乔。”同住于632寝室的华仔问道“江南风景又美,学校又好,你咋的想不开来北方念书啊?”“我喜欢白鸽。”他静静的答道。阿亮晕了“难道江南没有鸽子不成?”“我不清楚,我只有种感觉,这里似乎有白鸽在呼唤我。”大家笑了起来,“哈哈!呼唤你来烤乳鸽吧!”室友大健马上摇旗呐喊,“OH!OH!棒喽!周末可以打打牙祭喽!”手中的背心也欢呼起来,舞得咧咧做响。明明也立刻高举双手过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好!乔,你提起的喔,这顿你请,大家同意不?”寝室长阿骏操着还带有川腔的普通话调侃道。五双期待的眼神夹杂着“威胁”,同时射向还呆望着天花板的乔,“我从来不吃鸽子的,喜欢的话,你们去吧!不过我希望你们也别吃。”“去!没劲,你不去算了,咱哥几个去!”“我才不信你不吃呢,怕请客吧?”明明笑道。华仔眨眨眼睛“你呆在寝室等鸽子召唤吧!”“哎!可惜啊!人间美味啊!”阿骏夸张的嚷道。“输者请客!CS?”不知是谁叫了一句,五人小分队风驰电掣般的全速开往网吧。
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周末的曙光和大健凄惨的笑容,“愿赌服输,大健,别难过喽,哈哈!”华仔笑道。“乔,真的不一起吗?”临行前,明明问,“得了吧!哥们儿,人家等着娶鸽子做老婆呢。”几天来,他的一句句别吃鸽子让这个寝室的气氛相当的紧张。“终于走了”乔静静的站在阳台边,喧闹的环境开始平静下来,而那种感觉似乎瞬间清晰起来。双眼平望着对面寝室楼中那扇相对的窗,一扇打开着的窗,但即使白天也似有光线穿不透的黑暗,时不时的一片洁白的鸽羽随风飘扬,。开学的几日来,他似乎越来越清晰的体验到它的存在,“是这里吗?”乔自言自语,“真的在这里吗?”这几日来,那梦中的翅膀声,越发真实起来,早以超过了幻觉,曾几何时,他甚至淡忘了它的存在,二十年的梦,早已经习惯,甚至他认为这本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没了这个梦,他的生命就回消失,“扑—扑—扑—”那和谐的翅膀声啊!
“哐!”寝室门颤栗着也惊醒了沉思中的乔,“郁闷!老子花扦钱买不到肉吃。”舍友们出门时的一脸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愤怒却是一览无余。“靠!什么破学校,不吃鸽子。”“我非在学校吃不可。”大健紧握双拳。“怎么了?”乔问道,没人回答,几日来他一句句别吃鸽子早已让这个寝室相当排斥,结果学校餐厅里什么川菜,卤菜,烧烤一应俱全,就是没有烤乳鸽。甚至为什么也没有人提起,问到的,除了摇头,就是摇头。
“我觉得挺怕的,我们还是别去了。”阿亮先打起退堂鼓。“这学校真是奇怪啊!放着挺大的一栋楼闲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相当不解。“咱们便当一回探险如何?”阿骏询问的眼神。“老子非他妈的弄一只来烤不可。”怒发冲冠的大健吼着。上一夜,这个早被注意的奇怪寝室鸽笼成为632寝的众矢之的。那是一扇打开的窗户和没有上锁的门,似乎这里真的是学校的鸽笼,那条长而阴森的走廊已经许久没有人走过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弥漫着,即使再放轻脚步,声音还是在空荡荡的楼中四散开来,惊落簌簌灰尘,“咳!”阿亮忍不住咳了一声,“咳!咳!咳!”回音四射,恐怖的阴影瞬间从心底升起,在这几乎不见天日的走廊中侵蚀着每个人仅存的一丝勇气,“我怕。”华仔颤抖的声音夹杂着恐惧。没有声音,没有人回答,因为眼前正对着一扇门,只有这一扇门前一尘不染,铺满了洁白的鸽羽。大健狠狠的咬破了手指,咽了口唾沫,“吱—”门开了,他禁闭双眼,扑上去关上那扇窗 “只要……只要我能冲出去……”不顾将要爆炸的心脏,伴随着刺耳的鸽鸣和漫天飞扬的鸽羽,只留下紧关的窗和惊恐的脚步声,“嗵!嗵!嗵!”灰尘四溅,已经没有人在乎是否还能呼吸。
回到寝室的时候,大健手中的鸽子已死,因为手不自然的用力早已经使它窒息,他狠狠的将它摔在地上,“靠!老子他妈的吃了你!”不知是过度的恐惧还是眉宇间的戾气,使他的脸泛着幽幽的青光,“哈哈!哈哈!”止不住的狂笑回荡在并不宽敞的寝室,震得乔双耳幽鸣。“你们?”五人疲惫不堪的倒在地上,甚至阿亮都没有发现下身的潮湿。乔呆呆的望着舍友们过激的动作,忽然间,他的心猛的抖了一下,震的几乎身体碎裂开来,视线里出现那洁白的羽毛的时刻,他分明听到那翅膀挥动的声音,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几乎抽尽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嗵!”只有他知道,那止不住的泪水并非因摔下床来的疼痛,满了又溢,溢了又满,身体已使不出力气,但他还是艰难的爬过去,甚至无法感觉到咬破了舌间。
这个黄昏笼罩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即使狂傲如大健,沉稳如明明,亦无法自持,那一双双赤红的双眸中映现的只有那一幅幅血的画面,一只只鸽子疯狂的撞击着那扇禁闭的玻璃窗,血一次次将它染红,洁白的鸽羽飘洒在整栋寝室大楼。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淡忘的那二十年前的一幕震撼着没一个灵魂。直到鸽子的尸体堆满阳台,拨了玻璃开始碎裂了,“哗—”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怎么回事?”阿骏吼着拎起大健,狠狠的摔在地上,目眦尽裂!大健艰难的撑起身体,“别鬼叫了!”抬眼望了一下对面的窗户,“真他妈邪门!”除了一丝血迹和飘扬的鸽羽,一切似乎从未发生。“我怕。”阿亮哆嗦着,到是明明最先冷静下来,“那只是鸟类的一中习性罢了。”“那那些尸体呢?”华仔不安的问。“你会让你的同伴曝尸荒野吗?”整个寝室终于安静下来,但是没有人记起那只被抓来的百鸽,而它,正安静的躺在乔的手中,泪水依旧无声无息的流淌,满了又溢,溢了有满!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除了校园,没有人再和这个寝室的人打招呼,避之惟恐不及。三天来,这漫漫的压抑之下,明明的理智分析早已土崩瓦解。但是这几夜,没有人注意到,632寝室的窗口时不时的飘扬着片片洁白的羽毛。终于,那静得窒息的一晚,所有人都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乔轻轻的坐了起来,拉开窗户,没有人出声,更没有人阻止,他轻轻的将手中的白鸽递出去,“它死了。”他讲着,依旧是翅膀拍打的声音和那漫天飞扬的鸽羽。
当第二天的曙光穿破云雾,片片鸽羽飞扬在632寝室的窗口,泛着如血的光辉。大健的身体开始溢出鲜血,却奇迹般的并不凝固,而且没有伤口。但是血仍旧不停的流着。其他人的身体也开始鲜艳起来,似乎一碰,血旧会流出来,那薄如蝉翼的皮肤早已使得他们放弃了抵抗,没有哭泣,没有哀鸣。
梦里,乔又听到了翅膀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熟悉,他想哭,但是已没有泪水,而今,失明的双目中,那个影像更加清晰,一只白鸽呼唤他,轻轻的:“来吧!我的爱人,来吧!来吧!”没有知觉的身体,随着感觉而行,寻着那熟悉的声音,一步步,伸出双手的时侯,一种熟悉的感觉刹时溢满全身,温暖中,他渐渐睡去,手中,正是那只死去的白鸽。
那是一个遥远而瑰丽的梦。梦中,他携着她的手畅游在新鲜的大学中。那里有许多的白鸽,像天使一样,使他们的生活充满恬静和快乐。她时常对她说,她感谢白鸽,让她遇见了心爱的他,她希望死后化身为鸽,来报答那份永世的恩情。他说,那我愿意做一辈子的白鸽守护者,给她安全和快乐。终于那一天,急驰而来的车下送走了一个快乐的生命,而天空同时有两只白鸽飞起。洁白的鸽羽飞扬在整个校园。他每天孤坐窗前,望着对面的寝室。思索着那句守护者。后来,从那个窗口,他舒展着双臂,漫天鸽羽飞扬。他又见到了他,做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翅膀的声音。他有见到了它,它仍在那个寝室,那里鸽羽飞扬,曾有人想关上那扇窗,它的姐妹就会用身体将他撞开,它痛哭着失去了姐妹,但是它们不会后悔,因为情感早已跨越了一切,连始作俑者也失去生命,因为伤害的是感情,那洁白的鸽羽和鲜血,净化了个个污浊的生命。
他醒了,他看到自己的舍友,他温柔的抱着她,像从前他抱着她那样,他轻柔的抚摸它,即使它早已冰冷。他走向那个窗口,轻轻的念着:“让这一切归去吧!我的爱人!”窗外飞翔着一道身影。
校园里,漫天鸽羽飞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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