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记得有一次在酒吧和朋友聊天,我突然端起酒杯说了句,“为‘美妙的前半夜’和‘痛苦的后半夜’干杯吧!”朋友立即发问,说道,“前半夜可以尽情地玩乐,后半夜可以美美地睡觉,应该是为‘美妙的夜晚干杯’才对”。于是我马上给他解释,我说,“对于白天上班的人来说,的确整个夜晚都不错,但乐手们不同,他们每天晚上都在狂欢,神经在这个时间段一直是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平静,而且常年如此,养成了习惯,所以在后半夜总是睡不着,但又无所事事,滋味难受……”
当然,这种说法在昨天以前、在阿琛的人头被发现之前、在‘砍’字出现之前,不过是一种对‘夜班工作者’的夸张描述,甚至仅仅是无聊的‘酒话’而已。但是,现在的我,正斜躺在CC酒店三楼歌厅包房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几位熟睡的朋友,切实地忍受着‘痛苦的后半夜’的煎熬。
菲菲躺在我的旁边,头枕在我的腿上,让我的大腿有些酸麻。我尝试着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以便能够稍微舒服一点。
我开始想‘碟仙’的事情,觉得是有些神奇,一个‘砍’字竟然把两件不同的事情都概括了。阿琛的头可以说是被‘砍’下来的,虽然还有其它的办法让一个人‘身首异处’,但‘砍’的可能性很大。另外,这个‘砍’字还形象地增加了这个杀人案件中一个‘动作性’的描写;而鼓手石凌是既没有参加烧纸钱的活动,也没有在今天凌晨和我们一起玩‘碟仙’游戏,自然是‘石’‘欠’了。
我环视了躺在沙发上的朋友们一眼,发现他们都睡得很香,连呼吸都很均匀,仿佛我的喘气声才是寂静夜晚里的唯一声音。
我很清楚自己的这帮朋友,他们一点也不‘迷信’。虽然大家会对灵异事件感到惊奇,但都觉得问题的根源应该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太多的‘问号’,并且需要时间去进行诠释。所以,他们既不会用‘已知科学’去生搬硬套,也不会简单庸俗地去用‘鬼神’来解释一切。所谓的烧纸或请神等仪式也不过是一种猎奇需求和心理自慰,否则这些朋友也不会在此刻睡得如此香甜了。
至于阿琛的死亡,酒店里的大多数人可能会对‘砍头事件’发生兴趣,但不会真正同情阿琛,他们甚至都不会感到意外,最多只会觉得‘砍头’这种形式残忍了一些。因为连我这个才‘定居’半年的人都非常清楚,阿琛在生意上的确得罪了很多不一般的人,而在生活中也不讨周围人的喜欢。总之,他在这个地区的名声很不好。
但是,把死人的头颅扔在大街上……
有什么必要吗?是在向某人示威……还是属于一种疯狂的报复…..
这时,我突然又想到了‘碟仙’。
既然‘砍’字来得这么真实并且贴切,难道确实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在左右着这场游戏吗?
当然,我还是倾向于作出自己的解释。那就是,‘人的意识’的力量,有可能远比现在大家通常所理解的要强大。不管怎么说,当‘碟仙’指出‘砍’字的时候,阿琛已经死了,头颅被发现,整栋大楼的人都被警方询问,每个人的心里都出现了一片阴影。毕竟一个天天在这里办公的人突然死了,头颅被丢弃在大门口。而阿凌不在场的事实是大家都知道的,就算我后来才发现阿凌不在,也是在玩‘碟仙’以前。
难道所谓的‘碟仙’实际是能够反映群体潜意识的工具?但是这个‘砍’字竟然会归纳得如此完美,就像一个精彩的文字游戏。难道群体的潜意识还具有对事物进行归纳的功能吗?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的确,这种漫无边际的遐想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但是又怎么去解释呢?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魂存在,并在冥冥之中为世人指点迷津?
是,我相信人的意识可以超越时空,并具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当然,也可以把这种意识叫做‘灵魂’,正像我对阿琛所说的那样。
但是......我心想,这种被称为‘灵魂’的东西不大可能具有很强的自主性,更不可能是‘民间迷信’所描述的那种‘鬼神’,而应该是一种未被世人所认识并肯定的能量……
我发现,自己正在‘唯物’与‘唯心’之间徘徊,试图寻找‘第三种解释’。但我也非常清楚,这种思索、或者叫‘畅想’,基本上不会产生任何的结论,最多也只是打发一下时间。
我继续想着,又尝试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尽量倾斜,好让自己能把头放到沙发的扶手上。
终于,我开始觉得有点累了。在昏暗的灯光下,我轻轻地握着菲菲的手,慢慢睡去……
……我站在一棵杨柳树下,前面是美丽的湖泊,心情平静,似乎是要等什么人……
……四个男青年向我走了过来,笑着向我打招呼。‘啊,是朋友!’我心里意识到。我很自然地也对着他们笑了笑。但我并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我站在一间简陋的农舍里。墙和地面都是凹凸不平的黄土,门框和房梁是粗糙而原始的木头。我站在门前,看着外面泥泞的道路。才下过雨,阴冷而潮湿,只有我一个人。
我感觉自己是在一个贫穷的小山村。
…….我注意到旁边的一个很旧的木箱子开着,就走了过去,发现里面是一些发黄的古书画。我打开了一幅画卷,欣赏着里面的水墨风景……
我突然心头一阵惊喜,仿佛自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
……我很困,向农舍的里屋走去,看见一张干净的木床,上面有一条已经铺好的大红棉被。我躺了上去,钻进了被子,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象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双脚,然后开始往我的身上爬过来。我一下非常难受,于是双腿乱蹬,一边想把脚挣脱,一边忙撩开被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撩开了被子的一角……
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在我的被子里,在被子里的另一端,双手抓住了我的腿,正用力地向我爬过来……
我一下惊醒过来,气喘唏嘘、睡意全无。
当然,我还是斜躺在沙发的一角,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只是身上多了一件菲菲的外衣。
我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
包房里很黑,没有其他人,但从厚实的窗帘边上,隐约透露出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二》
一般情况下,我们乐队成员不管是在什么时候睡觉,大都会在中午12点左右起床。在吃过午饭之后,会出去逛逛街或去沙滩游泳,有时也会在歌厅里排练新的演出曲目。只有少数时候例外,那就是酒醉得太厉害了。比如昨天,我就差不多在床上昏睡了一个白天。
当我想着梦中恐怖的长发女人,心有余悸地从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阿龙、阿文、阿成他们三个正坐在大厅里面。
“今天中餐厅客人爆满,”阿龙抬头看着我说道,“午饭只有在这里吃了,我在对面的小吃店叫了快餐,一会就送上来。另外,菲菲让我告诉你,她和她的姐姐去深圳了,下午会打电话给你的。”
“她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自言自语的走进了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回到大厅,和三个伙伴坐在一起。
阿文用手扶了一下戴着的眼镜,继续着他们一直在谈论的话题,“就是上次那个从海南来的胖子,每天都坐在5号卡座的那位,说马上要先弄几个亿过来,把对面的房子全部拆了,准备修一个更大的综合型特色商务酒店,并让我们这幢楼成为他的裙楼,大家一起发展。还要注入全新的经营理念,逐渐巩固这个点,最后形成辐射效应而全面开发整个香洲。”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阿成说,“不过,在对面修栋楼可能问题不大,但如果说是要搞什么全面开发,可能就有点吹牛喽!”
我马上插嘴道,“我后来听菲菲的姐夫和吴总聊天,说那个胖子只是个跑腿的。全面开发只是构想,就是项目启动也要到明年可能才定得下来。”
“对面可都乱成一团了!” 阿龙往嘴里放了一颗润嗓子的药片,说道,“那些小吃店的老板们,刚才还在街上商议,说要开发可以,但无论给多少钱,也决不搬离这个地方,一定要在这里做生意。”
“据说,吴总是开发方之一,”阿文看着我说道,“好象菲菲的姐夫也参与了这事。”
“不知道,”我回答,“全哥搞的是科技公司,规模不大,现在应该还没有足够的资本来和吴总他们合作。”
这时,歌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对面小吃店的兰姨带着一个伙计,拎着一塑料袋快餐盒走了进来。
“这两天真是怪事多,”阿龙一边摸钱一边说道,“连老板都亲自来给我们送饭了。”
兰姨50岁左右,是很早以前从内地嫁过来的。她帮着伙计把饭盒都放到了桌上,就和我们坐在了一起。
“我来找林总,”她先把筷子递给了我,说道,“秘书叫我先在这里等一下。”
“吴总不在?”阿成非常冒失的问。
“哎……”兰姨叹了口气,“先不打扰他啦,毕竟现在只是有传言说要搬迁。但是街坊邻居们有些担心,又知道我和酒店里的几位老板要稍微熟一点,所以就托我过来问问。”
阿文一向是喜欢找事的那种人,马上接嘴道,“其实兰姨也不是本地人,如果把各种补偿费都拿了,再回家乡去养老,好象也不错嘛?”
兰姨摇摇头,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知道我们这一代的苦啊!”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我家以前是大户,家里又出过几个国民党,后来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家乡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我现在连想都不去想!”
兰姨慢慢把头扭到一边,眼睛看着窗外,回忆着尘封的往事,然后她继续说道,“当初被送到这里的时候,条件非常差,但生活还算平静。接着又认识了一个知识分子,一个犯了错误的干部子弟,就和他结婚啦,就住在这里的一座破塔楼里,生活了……”
“古塔!”我下意识地打断了她。
“什么古塔啊!” 兰姨把头转了过来,“只是以前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最后只剩这座塔楼啦。”
“有三层?”
“你怎么知道?” 兰姨有些惊奇。
“我前两天梦见过,”我放下了手中的饭盒。
“三层的塔楼多的是,”阿文边吃边说,“这不奇怪嘛。”
“我梦见自己住在塔的第三层,”我继续说道,“有一个破旧的蚊帐,一大堆发黄的书籍。我的书桌是靠窗摆放的,门在右边。另外,这座塔的每一层都有一圈走廊,楼梯不在塔内,而在塔外。还有一个驼背老太婆给我熬粥……”
“你不要吓我啊!” 兰姨显得有点害怕,但还是笑了,可能有些不敢相信。“你不会是听谁说的吧?”
“真是我梦见的!”我肯定的回答。同时,我心里也非常惊异,因为兰姨的表情和反应正好验证了自己梦境的真实。
我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试图镇静一点。顿时,蓝色的烟雾飘散在我们几个人的周围。
“是有一个驼背老太婆,”兰姨看了看我,变得似笑非笑,“她为所有住在塔楼里的人做饭……当时,塔里还住了另外几个被下放的干部子弟,其中一个单独住在三楼,是一个大干部的儿子,后来在文革后期死啦……”她开始显得有些犹豫,好象是在努力的回忆,“他的床和桌子都挨着窗户,有一个很旧的蚊帐,到处都堆着发黄的书。门就在桌子旁边,如果坐在书桌前面……”
“可以透过走廊的围栏看见楼下的一片水泥空地?”我暗示。
兰姨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也看着兰姨,知道自己的梦境已经得到了全面的证实。而我之所以要打断她,并且暗示她,是因为我知道她可能会接着说,‘门的确在右边’之类的话。但如果给她突然说一个我不曾提到过的细节,可能会更好的触动她的神经。
这时,我注意到三个伙伴也呆住了,眼睛紧盯着兰姨,捧着手中的饭盒一动不动。
“这座塔楼呢?”我突然问道,但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被烧啦……”她的脸一下变得刷白,“就在……酒店这个位置。”
她定了定神,又补充道,“香洲是老城,门口这条路以前就有,只是修缮而已,所以我记得。”
我非常清楚,那天梦见塔楼的时候,我在歌厅包房睡觉,正好也是三楼。不过,也许是噩梦经历太多的缘故,所以我现在还算平静,只是拿着香烟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有一点颤抖。
但是我又想,我怕什么呢?能梦见过去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可怕吗?能在梦里穿越时空也非常可怕吗?
‘到底我在怕什么呢?’我不断的问自己。
“阿龙……”肖经理大声叫喊着突然闯了进来,一下把几个冥想者从困惑中解救出来。
“林总现在有空,”他对着兰姨说道,“在办公室。”
“好的,”兰姨边说边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很快走了出去。
“淼淼……”老肖又对着门外喊道。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们几个坏笑,完全一副老顽童的嘴脸。“女歌手到了,”他说。
当吴总、林总都不在场的时候,这个姓肖的家伙一定会气宇飞扬。现在,他正居高临下的站在我们面前。
他学着幼儿园老师的口气对我们说道,“你们不要色迷迷的看着淼淼哦……再说,她年龄也比你们大……”他忽然又带了一点‘台湾口音’,既不清晰、又粗声莽气,“女人嘛…多的是…呃…”
我们几个都知道,老肖模仿的是经常过来泡妞的两个客人的声音。我心里面想,这家伙还挺有表演天赋的,只是在追女人方面,他对自己也太没信心啦。
这时,我听见门口响起了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便侧身看着歌厅的大门。心想,到底是什么大美女把老肖弄得这样神魂颠倒的,我真得见识一下。
随着高跟鞋声音的临近,一个身材匀称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色的新潮女式西装,手里拿着串有白色金属链子的挎包,低着头,黑色的卷发散在前面,把她的半边脸遮住了,使我有些看不清楚。
“嗨…大家好!”她说着一下把头扬了起来。
我一下愣住了,手中的烟头也不自觉的掉在地上。因为我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抓住了我的双脚,用力的在我的被子里面乱爬……就在今天早上的梦境之中……
我坐在那里,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三》
于是,我木讷的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女鬼’,感觉非常茫然......
而由于阿凌不在,没有鼓手,所以我们没有和新来的女歌手排练,只是选了几首大家都比较熟悉的歌曲,作为晚上演出的曲目。再说,老肖也没有兴趣搞什么排练。他让阿龙马上去开一个房间,好让淼淼能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这里的夜色非常迷人!”他对她说道,然后就离开了。
当阿龙带着那位淼淼走出去的时候,吧台的电话响了起来,于是我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结果是菲菲的姐夫全哥。他告诉我,东莞那边有一个工业区,在娱乐方面很有发展潜力。“香港几个大公司都已经去投资了,”他说,“马上就有几家大型夜总会要开业,工资大概是你们现在的三倍,而我正好和几个投资人有业务往来,关系很好,要是给他们推荐一支不错的乐队,他们是不会反对的。”他要我和阿龙他们商量一下,考虑要不要过去。
我答应了。心想,虽然这里的生活环境不错,但赚钱还是最重要的。
刚和全哥说完,才放下话筒,菲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彬吗……”菲菲在电话里说道,“早上我见你睡得挺香,就没有叫醒你,让阿龙转告你啦。”
“你不回学校吗?”
“我已经请假了。我姐要我在这边多住几天,让我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说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还不如就在全哥的公司里上班。”
“怎么样,”我问道,“感觉插得上手吗?”
“慢慢学吧……”菲菲无奈的说,“公司要融资,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在准备各种文件,我也在帮忙整理。晚上还要陪我姐出去,和几个客户吃饭……”
“这么快就准备搞‘公关’啦!”我开玩笑的说道。
“不…要…胡…扯……”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假装有点生气,马上又反过来警告我,“你倒是要给我注意点,离什么花花草草的远一点,乖乖的,不要犯什么错误哦……”
我心想,一会有人死了,一会又梦见什么女鬼在我的被子里乱爬,然后又是奇怪的三层塔楼,还有‘碟仙’和那个‘砍’字……我现在哪有闲情逸致啊!
本来我们还要多聊一会,但我听见菲菲的姐姐已经在叫她了,于是又闲扯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酒店的电工扛着楼梯走了进来,要对大厅的各种灯光音响设备做日常维护。于是我和阿文、阿成就回到了那间很大的包房,关上门坐了下来。
“你说的梦境……”阿成问我,“没有骗我们吧?”
“我们以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我回答,“但我的梦境已经多次被证实,何况刚才大家也看到了兰姨的反应。再说,‘砍’字还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这些都说明,灵异事件的确存在。另外,你也知道,我一直都被一些奇怪的梦魇折磨,加上阿琛的死,我也有些难受,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成连忙道歉,“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也太玄了,一下让人有点不敢相信。”
“其实……”阿文说,“我的梦境也经常在现实中被演绎。就好象是同一个人生场景,但我却经历了两次,一次是在梦里、似乎是预演,一次是在实际的生活中、似乎是在……”他考虑着用词,用手扶了一下眼镜,“说明……”他看着我继续说道,“说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而我们只是木偶,但还错误的以为自己在选择、在奋斗、在挑战。”
“那人生也太没意思啦!”阿成摇着头说道。
“不一定,”我说,“因为你并不知道你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可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梦境,但哪些会是现实,又将在那一天被演绎,你根本无法判断。而由于你在现实中要为生存去忙碌,以及你的实际生活的连续性,也会让你很快淡忘你的梦境。因为对于你的现实生活来说,那些梦境没有什么逻辑,也不连贯、虚无飘渺,只是一个无法被主动证实的片段。另外,就算被证实,又有什么意义呢,能代替每天的晚餐吗,能改变什么呢?还不如忘却吧!当然,如果你对这些问题还是心存疑虑,并且还是感到沮丧和颓废的话,就只有……”
“自杀!”阿文嘲弄式的说道,“现在的自杀者,大都是宿命论者里面的悲观一族,而我们是其中的乐观者……”
“也不一定,”我马上表示反对,说道,“既然是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不管你是悲观还是乐观,只要是命中注定会自杀,就会自杀。甚至你的悲观或乐观的态度,以及你在不同时期对世界的看法,都是注定的……”
这时,阿龙推开了包房的门。当他看到我们三个都在,就走了进来。
“老肖艳福不浅啊!”他关上门之后说道,“真是个大美女,既风骚又雅致,不像以往的那些歌手。”
“你怎么去这么久?”阿文有些不怀好意。
“我也有可能吗!”阿龙坐了下来,开始自嘲,“我和她站在一起,足足矮了半个头,自己身形又肥胖,就像一只癞蛤蟆,怎么看也不协调嘛!所以,机会都是你们的。”
阿文和阿成马上嘿嘿的笑了起来。我心想,你们两个还嫌女朋友换得不够快,甚至我和阿龙都还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们就消失了。
当然,我是笑不出来的,因为我已经和她上过床了,而且方式有些怪异。
“但是,有件事……”阿龙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然后分别递给我们。“我曾经对你们说过,”他说,“我在8楼看见过一个女人,当然,只是背影。而且,她是人,不是鬼,”他强调着,又开始摸自己的口袋。
我马上把打火机递给了他。
“你们以为是我故弄玄虚,试图增加玩‘碟仙’的恐怖效果,” 阿龙环视了我们一下。“其实是真的,”他认真的说,“我虽然喝醉了,但神志还算清醒,否则也不会和往常一样,去坚持爬楼梯。”
“这点我不同意,”阿文打趣道,“正因为你喝得烂醉,所以你才会坚持爬楼梯。”
阿成也跟着起哄,说道,“大家都醉过,都是在喝醉以后才走楼梯,而在清醒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要锻炼身体的……”
“随便你们怎么想,”阿龙也知道自己说不清楚。“反正我是真切的看到了她,”他说,“当我一踏上8楼,就看到她非常轻灵的一下侧身溜进了一间办公室。虽然是一瞬间,但黑色的披肩长发,使我怎么也忘不了。我走过去以后,却没有发现什么动静,而办公室都关着门,好象并没有人。”
“可能是阿琛的员工,”阿成说。
“也可能是他们叫的的小姐,”阿文补充道。
“问题不在‘她是干什么的’,”阿龙赶紧解释,“关键是刚才那个淼淼,她一进来,我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后来我一直在观察,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还主动帮她拿行李,一直送她到客房,跟在后面留意她的背影。我发现,虽然淼淼是卷发,但无论是身材、身高,还是整体的感觉,都和8楼的那个女人背影极其相似。而且很奇怪,这种感觉非常强烈,我连不想都不行。”
阿成有些不解,“你是说淼淼曾经来过这里,而现在又装扮成新来的女歌手,想混进CC酒店?”
“我不知道,”阿龙吸了一口烟,往上吐了一个圆圈,“但是我觉得‘她们’是一个人,”他继续说道,“记得我说的吗,这个地方是看似平静,其实危机四伏。现在阿琛人头落地,也可见一斑了。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你怀疑淼淼和阿琛的死有关系?”阿文问道。
阿龙一下有些紧张,“我可没这么说!”他回答,“我实在是心里面憋得慌,才给大家说说我的感觉,没有别的意思。另外,这件事最好别传出去,毕竟只是感觉,什么也证明不了。再说,我们也没有必要去招惹麻烦。”
我突然觉得心里面有点乱,本来是不想把早上的梦境告诉他们的,但又有些担心。我想,要是淼淼真和阿琛的死有什么关系,而阿文和阿成又不注意,万一出什么事……特别是阿成,总是显得很冒失……我又想,就算这些全都是胡扯,我们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老老实实工作,不要搞出什么事来,然后找机会离开,也没有什么不好啊。比如,去东莞……
“还在想你的梦?”阿龙问我。可能是看我一言不发,觉得有些反常。
“我也有件事,要说一下,”我说道。
于是,我把早上梦见‘淼淼’的事情给大家说了。另外,也说了全哥在电话里提的建议……
《四》
台风过去以后,气温回升很快,这几天已经开始有些闷热了,整个城市又逐渐恢复到以前的高温状态。不过,气温不会影响到这个美丽海滨的发展,高尔夫球场、大型游乐城、高级别墅区、私人海滨浴场等休闲设施,仍然会被高速的建设。而我们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处这座沐浴在阳光中的城市,却整天躲在房子里,懒散的躺在沙发上,没有一点朝气。虽然我们可以享受酒店的空调,但由于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困扰,大家也觉得空气异常沉闷。于是决定出去逛逛街,顺便采购几件彩色的T恤,作为晚上乐队演出的服装,改变一下自身的形象,也调整一下阴郁的心情。
“毕竟我们干的是娱乐行业,如果连自己都不愉快,又怎么能给予别人快乐呢!”当我说完这句话以后,大家都表示同意。因为我们都非常敬业,但同时也不想招惹是非……
当我们穿着花花绿绿的T恤,轻松的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6点钟了。于是我们就直接走到二楼餐厅,在包房里坐了下来,等待着一天中最丰盛的一餐。
这时,阿凌打电话过来,说他要晚一点才到,但不会耽误晚上的工作,让大家放心。
“这家伙肯定是和老婆闹别扭,”阿龙说。
“这叫自找麻烦,”阿成不屑一顾,“干嘛要这么早结婚!”
这时,肖经理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大瓶橙汁。
“把门锁死,”他对阿龙说。然后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袋,就坐了下来。
老肖慢慢把小纸袋打开,露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我们几个一言不发,就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
“这点东西要200元,”老肖神秘的说,“美国货。”
他小心的把白色粉末倒在了玻璃杯里,又加了一点点清水,然后拿在手里慢慢的摇匀。当他看到白色粉末很快溶入到水里,并且不留一点痕迹的时候,他满意的笑了。
他又拿了两个桌上的饮料杯,先把溶有白色粉末的清水分别倒在里面,然后把橙汁也加了进去,装得满满的。
“把橙汁都倒出来,分给大家,”老肖对阿龙说。
于是,桌上出现了六杯橙汁,有两杯被放在了两个空位的前面。
老肖看了看表。“打电话叫淼淼下来吃饭,”他狞笑着对阿龙说道,“一会菜上来,你们先吃,我过一会再来。”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我们几个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阿龙马上给淼淼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们都在二楼,让她尽快下来吃饭。
“这老家伙真的是很无聊!”阿文摇着头说道。
“春药吃不死人,”阿成笑着说道,好象有点幸灾乐祸。
我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那两杯被下了药的橙汁,倒是有些好奇。心想,一个老流氓和一个‘女鬼’对决,结果会是什么呢?
我非常清楚,自己由于受梦境的影响,再加上阿龙的怀疑,所以现在并没有把淼淼当作普通人来看待。我注意到,三个伙伴也在盯着那两杯橙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淼淼推开了包房的门。她穿着黑色套装,被系着皮带的短裙紧紧的裹着,加上黑色长丝袜和高跟鞋的衬托,完美的身材暴露无遗。披肩的卷发被束在了身后,显得非常精神。
她看到我们几个都坐在里面,就走了进来。顿时,我感觉被一阵淡淡的幽香所包围。
她看着两个空位犹豫了一下。
“随便坐,”阿龙赶紧说道。
“还有谁?”她一边问,一边在阿龙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呃…”阿龙有些支吾,“鼓手…或者…肖经理要来……”
“我把鼓手忘了,”她笑着说道,然后看了看其他人,“你们没有女歌手吗?”
“有时候是阿龙的女朋友客串,”阿文回答,“有时候是其他场子的歌手过来帮忙,没有驻场的女歌手。”
这时,老肖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上菜!”他说着,坐在了淼淼旁边。“我们这里的菜很不错的,”他看着淼淼,“除了夜宵,我们基本上不会在外面吃饭,”他端起了面前的那杯橙汁,“因为一会都要工作,所以我们现在就以水代酒,欢迎新成员加入我们的团队,”他环视了大家一眼,继续说道,“酒就留到晚上再饮,然后我们一醉到天明……”
整个晚餐的时间,老肖都在讲一些有趣的故事,逗得大家挺高兴。他没有把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些下流笑话说出来,而是故作豪爽、佯装风趣。当然,老肖把自己的橙汁全喝光了,淼淼也喝了半杯.
......
在上楼的时候,阿成小声的对阿文说,“没有什么反应嘛!”
“再喝一点酒,就有反应了,”阿文回答。
......
阿凌在最后一刻,才走进歌厅的化妆间,讨得大家一阵臭骂。
不过,晚上的演出竟然出奇的顺利,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我们调整心态的缘故,似乎大家并没有受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干扰。
我们穿着花花绿绿的T恤,在舞台上玩得很高兴,同时也使得下面的客人情绪高涨,整个歌舞厅顿时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我抱着电吉他,尽情的弹奏着,累得满头大汗,暂时把其它的事情抛在了一边。
终于,在阿龙和阿成两个男歌手的疯狂摇滚之后,淼淼登场了。
她还是穿着黑色套装,交叉着腿坐在高脚吧凳上,手捧着话筒,在我们乐队的伴奏下,吟唱着一首首温柔的情歌。我很惊讶,因为她的演唱非常完美,既准确表达了歌曲的感情,也牢牢抓住了乐章的灵魂,仿佛是天籁之音。而当她开始演绎‘夜色’这首歌曲的时候,我完全陶醉了……清晰透彻、幽雅醇正的女声,如同高山里的泉水,慢慢流进心田,又逐渐浸入肺腑;像夏夜里的微风,轻拂你的脸庞,带来一丝惬意的凉爽,让人心旷神怡……而朦胧的浪漫,却始终没有被打扰……
我扭头看着她的侧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边演奏,一边尽情的享受着这一刻。我继续沉醉,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我开始祈祷,希望这个派对永远都不要结束……
当大厅响起迪斯科舞曲的节奏,客人们一下就涌到了舞池的中央,乱扭着身躯开始放纵,演绎着这个夜晚最后的疯狂。我却走进了化妆间,把吉他放在了一个角落,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静静忍受着因为演出结束而带来的失落。
“阿彬……”叶子推开门走了进来,“肖经理让我来叫你,”她说,“大家都在等你呢!”
于是我跟着叶子走了出去,看见大家都坐在一张桌子的周围,桌上放满了啤酒,老肖正在那边向我招手,淼淼就坐在他的旁边。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过来,对着我的耳朵大声说道,“有个客人在等你,在香草包房。”
我想都没想,马上就告诉叶子,说自己有点事,一会再过来。然后绕过正在疯狂热舞的人群,来到了香草包房。
我推开门,看到了昨天询问我的那个便衣警察。
他示意我先把门关上。
“没什么事,”他对我说,“我刚才在楼下吃饭,突然想到几个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
我坐了下来,接过他递来的香烟,感觉失落正在慢慢褪去,但满脑子都是淼淼的身影。
“你每天都喝很多酒吗?”他问道。
“每天都喝,但不多,”我看了看他,“只是偶尔会醉一次。”
“我也是,”他笑了笑,“只是烟抽得很多。”
我也笑了笑,希望他快点切入正题。
“其实……”他接着说道,“这可能并不重要,我只是有些奇怪。因为你说,你和阿琛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吸了两支烟。但是,有人却告诉我,你那天最多只出去了5分钟。而如果你是去8楼洗澡,你就要坐电梯并穿过长长的走廊,我测算过,正常情况下,来回大概需要一分钟。那么,你只有4分钟的时间来完成‘冲凉’和‘聊天’这两件事情,同时还吸了两支香烟。”
他两眼直盯住我,注意着我的反应。
但我一下没搞明白,因为我并不认为整个过程只有5分钟。另外,虽然我洗澡的速度很快,但怎么也需要3到4分钟的时间,否则就别洗了。而香烟是我和阿琛交流时的必须品,他也总是会在一开始就把烟灰缸清理干净,所以我记得的确是吸了两支烟。
“怎么可能只有5分钟!”我不解的对他说,然后又猛吸了一口烟,使我的整个身体一下笼罩在自己不断吐出的重重烟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