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榴 黄土豆

　　小玉在车间刚唱完一首《等你说爱我》，朋哥便拿眼盯住小玉称赞说，歌甜人水灵，像一掐就冒水的红石榴，绝对的性感。小玉听了不恼，反而当众与朋哥拉扯，倒是朋哥架不住了，一把推开小玉说，小玉你这辈子算瞎了个好名儿，求求你，饶了我吧。

　　小玉就笑，说，名字算啥，给你做二奶都成，喂，喊个二奶先听听，喊呀！说着，又格格笑起来。

　　跟小玉打交道，说什么歪话都行，但若是心眼儿歪，小玉就不依不饶了，专往你大腿根上拧，且美其名曰“玉式按摩”。

　　不久，小玉那个工厂闪电般破产，丈夫也离她而去，临走，丈夫说，人不要脸，上天难管。小玉说，随便你讲，反正俺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四岁的女儿跟小玉，母女俩常光顾街头的小吃摊，每次落座，女儿总是抢先学着爸爸往日的样子对摊主喊，老师儿，来瓶啤酒。小玉就鼻子酸酸的。

　　小玉在一家汽车修理厂找了个当清欠员的活儿。说清欠员好听，其实就是讨帐的。该帐的爷讨帐的孙，没有人愿干。小玉到“青春发廊”要欠款，就碰上茅厕石头又臭又硬的主儿。过去，清欠科葛科长曾经上门追讨过，腿都快跑断了，三千元债款发廊硬是一毛不拔。发廊朱经理死猪不怕热水烫，是个出了名的癞皮皮长。为此，王经理答应小玉如果能要回这笔帐，就给小玉正式签订录用合同，月薪一千元加提成。

　　小玉还是那么花枝招展，朱皮长见上门讨帐的小玉姿色出众，竟爽快答应给款，条件是小玉在酒吧雅座请他撮一顿。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回荡着舒伯特柔曼的小夜曲，朱皮长两盅下肚后，就揍近小玉动手动脚，小玉反手一勾，朱皮长右大腿就饱尝了一顿“玉式按摩”……

　　半月后的一天，小玉替朋友守茶叶店，恰巧遇上朱皮长买茶叶。小玉见他的豪华摩托车停在门外，三两步出去就上了锁，无奈，段经理只好许诺小玉次日上午九点，拿欠款手续到他办公室取款，并发誓如果不给，他就不是人。小玉悄悄给他录了音。

　　第二天一早，小玉带上录音机直奔青春发廊，朱皮长却又耍赖了。小玉在发廊门口放录音，遭到几个疯牛似的小伙子的驱赶。青春发廊有个烧锅炉的，是朱皮长的老爷子，倒挺同情小玉，不是他说情，录音机早被摔成豆腐渣了。

　　小玉没泄气，像一辆汽车挂斗，跟在朱皮长身后。吃饭也不歇，一个烧饼有时一吃就是个把钟头。

　　这情形感动了老爷子，第三天早晨，老爷子把小玉叫到锅炉房，打开箱盖儿，将儿子三千元买煤的钱给了小玉。边气忿忿地说，这小子不通人性，闺女，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小玉怕老爷子挨训，当天下午专门给老爷子送上录音带，说，你儿子责怪时，你放一下，也许管点用。

　　朱皮长听到这事，气哼哼地大发雷霆，老爷子就把儿子拉到录音机前放带子。喇叭里响起朱皮长向小玉斩钉截铁的许诺声。录音放完不久 ，老爷子正想关机，喇叭里又传出朱皮长咬牙切齿地诅咒，告诉你小玉，要钱我没有，打架我有手，谁要给你钱，我就把他的茶壶嘴扭下来，栽到他头顶上去……

　　一听这话，老爷子顿时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厉声骂道，好哇，小兔崽子，长能耐了你，我先废了你再说。柜台上摸起茶杯就朝儿子砸了过去……

　　最后那段录音是朱皮长在茶叶店里，当小玉进里屋取茶叶时他自言自语说的，小玉倒不知道呢。

　　小玉向王经理交了份转正申请，就下班去幼儿园接女儿。路过昆仑超市，一辆骑电动车的大汉与一个步行的乡下模样的女孩迎面相撞。女孩痛苦地两手捂肚蹲在地上，女孩冲大汉讲理儿，大汉竟厚着脸皮说，装啥呀，我轧你哪里啦？见女孩一时羞涩难言，大汉更加气势凌人：你说不出轧哪里了，就不赖我。说罢推车想溜。

　　畜牲！小玉一听就气炸了。她拨开围观的人群，冲到大汉跟前，劈头就说，少啰唆，走，上医院！大汉一惊，问，你是她什么人？小玉说，我是你老娘。大汉把上衣一扯，露出黑乎乎的胸毛。小玉也不含糊，乘大汉不注意，顷刻间就拿他大腿根拧了“麻花”，痛得大汉杀猪般嗷嗷直叫，边骂小玉是流氓。小玉说，流氓太小，我是流氓氓长！大汉自知来者不善，不得不乖乖地扶起女孩，和小玉一起去了医院。

　　小玉又下岗了，原因出于大汉，大汉是王经理的小舅子。小玉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这天，参加完招聘会的小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眼前一亮，丈夫回来了。他把女儿从幼儿园接回来，已经早早地做好了晚饭。丈夫说他从水城晚报上看到小玉助人的事，就决定回来了。小玉问，不生气了？丈夫说，顺其自然吧。

　　餐桌上很简单地摆着两盘菜，春芽鸡蛋和红烧士豆，黄澄澄的。热气在半尺高的地方缭绕，如春蚕吐出的缕缕银丝。小玉说，让我多吃点土豆吧。丈夫说，你不是不爱吃土豆吗？小玉回答，那是过去，往后我想变变样儿；没听人说，不爱吃什么，身上就缺少什么吗。刚坐下，兴高采烈的女儿接着便亮开嗓门道，老师儿，来杯啤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