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月光

　　今晚，有月光，很温馨，很浪漫。

　　她和他因为没赶上车，现在必须在月光里行色匆匆，因为明天要上班，而明天没有早班车从老家发往小镇。一路走着，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轻轻地敲打着地面的碎石和土粒。月光下，一长一短的两条身影就这样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晃荡着，却一直不肯重合。她的心情很沉重，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真是的，都怪你，要吃什么晚饭，现在好了，得走半夜呢！”丈夫埋怨着。

　　她心里更不愉快，“不是你和爹喝酒，怎么会误车呢？”

　　沉默，他的脚步好象迈得更重了，沙沙的声音更响了，在寂静的夜里有些悠长的味道。她依然跟在后面，沙沙的，就像是二重奏一般，没什么规律，但在月光里却显得还算和谐。

　　“唉，还得走好久呢！”他说，打破夜的沉寂。

　　“是啊，还很远呢，还没走到一小半啊！”她也跟着叹了口气，现在她真的后悔了，真不该留下来在娘家多吃那一顿饭。

　　月光好象更亮了一些，远处闪烁的一点、两点灯光，显得更加昏暗了，偶尔的几声犬吠就像一济兴奋剂，使她猛地打一个激灵。夜太静了，路太长了，月光太冷了。

　　他在前面的步子似乎更快了，完全不顾身后的她。她的步子在一阵紧追慢赶的追随之后，忽然就慢了下来。渐渐地，他和她的距离在拉长。好半天，他才回头，硬板板地，“怎么，走不动了吗？还远着呢！”

　　她仿佛看见他那皱着的眉头，于是，也就抵触地皱了一下眉，当然也只有月亮看得见。她不做声，只是肆意地把脚步放得更慢，好像是故意要把自己放进夜的沉寂里，故意和他拉开距离。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奇妙，竟然没有了对夜的恐惧，“女人有时候很勇敢！”她想。

　　似乎觉察到她的变化，丈夫把脚步慢了下来，甚至是站着等她走进了，再接着往前走。于是，沙沙的声音变得有趣起来，无形中，多了许多独奏的环节，甚至变得有些破碎，零散了。月光里的两条身影就这样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地游戏着。

　　她忽然想哭，因为她想起了恋爱的日子。那时，他和她常常走这条路，常常是在月光下走这条路，他总是把她放在身边，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他知道她很怕黑，所以就常常故意大声地唱歌，说话，他说这样就不害怕了。那时也真是的，她就那样被他牵着，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心里只有甜蜜和幸福，月光也总是那样温暖，路好象也没这么长。。。她一边想着，脚步就更慢了，她忽然有了一种荒诞的想法，想朝着另一个方向走，逃离这个男人，逃离这样的月光，把自己藏进黑色里，让他找不到。于是，她更加肆意地慢吞吞起来，男人好几次等的有些着急了，因为他在不停地看时间，她假装不理会，心里有些暗自得意。

　　男人再一次停下来，等她走进了，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走得太慢了，想走到天亮啊！”男人说。

　　她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手，然后就自己往前走，想把男人甩在后面，最好甩得远远的。男人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不是怕鬼吗？这会胆子大了呀！”她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觉得特别的委屈。男人看不见，但却顽固地追上来，顽固地拉住她的手，开始一起往前走。她想挣脱，但试了几次，就放弃了，不知道是男人的手很有力，还是自己根本就没用力。

　　月光下，还是只有沙沙的声音，但这次变的很整齐，“沙”、“沙”地，很厚重，很协调，一长一短的两条身影就这样越来越近，最后终于重合了。寂静的夜色里，连一盏灯的影子也没有了，有的只有偷笑的月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