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缘

　　上

　　林走了，我的同桌空着。

　　我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林是我的铁哥们，是连上厕所都在一块的那种。对，就是那些文邹邹的人所说叫做形影不离的那种关系。可他却做了一件不够义气的事，那就是在一次和隔壁班那个痞子干架之后他自己承担了一切后果，他被开除了。就在那个离高考只有一个月的灰色的日子里。

　　我的同桌没有替补，因为那个不讲意气的林。至少是在心里。

　　我不想，我不想。可我还是会想。

　　我睡着了。

　　身边坐了个女孩子，齐肩的发，雪白的脸，蓝边眼镜……我揉揉眼，不是梦。

　　我没有对她讲话，大约是几个星期，我记不清了。

　　她也是。

　　对于她，我只是无意间看到她的笔记本上的署名，才知道她叫晰颖。别的，一无所知，亦无必要知。他不是林。

　　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头瞌睡多。此后的日子，我都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度过。我只希望让这段黯然无光的岁月尽快流去。我没有酒，只能一睡方休。

　　晰颖总是在老师有用粉笔头把我砸醒的运动趋势的时候迅速将我推醒。我们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仅此而已。

　　如果想将一件痛心的事藏在心底，让它被岁月的车轮压进深深的辕痕，渐渐被埋没。那似乎太难太难。

　　此刻，我相信了——一吐为快。

　　我对晰颖说了林的事，在的一个窗外飘着细雨的夜晚，她告诉我她来此地只是为了参加一次曾经错过的高考……

　　那夜是我们第一次交谈，我能感觉的到，在我们的心中都有一种很久未曾有过的舒畅。

　　而就在那一刻，我们似乎无言地约定了什么——

　　这段黑暗的日子，我们将一起走过。

　　高考前夕，晰颖提前休假，离开了学校。走时送给我一枚手表电池。因为我的手表总是象他的主人一样爱睡觉。

　　她说它需要能量。

　　我依然不想听老师讲那些令人耳朵生茧的陈年旧题，睡觉。

　　然而，再次促使我醒来的却是老师的粉笔头作用于我头部的冲力，我又一次感到，我失去了什么。

　　我遗憾，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今天没有她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是脆弱的。

　　而今，我们都将背起各自的行囊奔向自己理想的远方。我明白从此不会再见到她了。

　　下

　　时间跨过高考，跨过了七月。

　　我正为迷茫的前途而感愁楚，意外地接到一个电话，凄冷的声音，“我心情很差，我想去A市逛逛……”，是晰颖。

　　我答应了陪她去三百五十公里外的A市，晰颖说她一直都很向往A市，我没有告诉她，我也是。这一天电视台转播奥运会开幕式，我心甘情愿地错过了。

　　我们几乎逛遍了A市的每一个角落。晰颖言语不多，只是拼命地买东西，直到将钱花光话尽，我愕然。也许这是她心情不好的一种表现形式，而此时的她却是散溢着别样的可爱。

　　我们乘了深夜回家的火车。她把买来的零食都摊在桌上，让我帮她全部吃掉。她说大口大口吃零食的时候就不会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这种方法我只曾听过，今日一试，仿佛有效。

　　我们吃着零食，望着漆黑的窗外。她对我说不知为什么离开学校的这段日子特别想我想和我聊天。我能感觉到在我们周围的空气中洋溢着某种莫名的东西。今夜它是开始，但或是结束。我说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吃着聊着。车轮飞快，将时间一分一秒地压在冰冷的钢轨上，远远地抛在身后。

　　天边泛起了缕缕霞光，火车驶回了我们共同生活的城市，但我知道这一刻我们开始走远了。

　　或许是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了，此时竟觉得它是无比的亲切。无比的留恋。

　　……

　　晰颖打电话告诉我她那晚就要去很远的M市上大学去了。那天是奥运会的最后一天，我整夜没睡。我看了一夜的奥运，却不知中国健儿又夺了金牌。

　　天亮了，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停了。

　　他失去了能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