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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好个秋

作者: 紫荆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天凉好个秋

  一

  徐帆走出楼门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了半楼高,只是板者一张冷脸,使得徐帆顿感一股很强的冷意直逼心里。抬头看看,楼前垂柳的叶子已经开始犯黄,有些已经在夜里的小雨中黯然飘落象一枚枚女人年轻时用过的发卡被丢弃在地上,有点沧桑的味道。脚底的水泥路更是冷冰冰的。

  真是一夜风雨便成秋啊!

  每天徐帆都是走着去单位,单位前几天的体检中查出他既是高血压又是脂肪肝。阳刚之气已是明显不如从前。昨晚和妻子半途而费的作业让他非常沮丧。妻子那张被美容师加工过的脸在橘红色灯光下闪着鬼魅一样的光,冷冷地甩过来的那句话让徐帆更加迅速地萎靡下去。“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他在心里嘀咕,妈的你这个“雌器”确是越来越光越来越妖了。

  买断工龄后的妻子几乎没怎么过度就搞起了旅行社。也几乎是在一切就绪之后才厉行公事一般告诉徐帆,当时徐帆也是这样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这娘们。但徐帆对妻子与其说无可奈何不如说无所谓。是怎么着就变成如此地无所谓了 徐帆已懒得去想了。

  徐帆那一夜在外屋看了半宿的电视,后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仿佛是很久之后,他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直沁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激灵一下便醒了。这才上了床,确怎么也睡不着了。许多事乱糟糟地在脑子里窜。他想的最多的还是要不要白天去找找白局长,现在单位正在考核干部,可能要有动静,他的代理处长的代字应该给他去掉了。一想到这他就感觉堵得慌,当初让他代这个处长的时候他就满腹牢骚,好不容意弄个处长前面还加一个代子。论说论写论能力随便拉出来溜溜他怕谁,但组织上和他谈话说这是组织上的决定。尽管徐帆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唐而惶之的幌子,就象皇帝的新衣,你我都心里明镜似的,但不能说,因为站在你面前的是组织,那张主宰沉浮的脸早已经退居幕后。在单位谁能和组织过不去,组织是谁,组织就是一个单位的天,更何况组织待他不薄,给他薪水给他温暖给他依靠,有了难处还可以找组织,组织就是他的生命。徐帆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当他一想到妻子离开组织,就觉得妻子象是一个没了娘的孩子,最初的几天徐帆一改往日的淡漠对妻子关怀备至,他以为妻子会大受感动,谁知妻子不仅不以为然反而比上班时还精神,不是去美容就是满街的转悠要么就是小脸喝得红扑扑地回家。看着妻子,徐帆很是感慨原来同进一个屋同上一个床十几年的夫妻竟会是如此陌生,他并没有看懂他。那么这个世界他还能看懂什么呢。那一刻他觉得特没劲。

  二

  从家到单位有很长一段路,他觉得得有三公里,也就是6000米。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想数一数他要迈多少步。数到2638步的时候正好走到那家叫依依的发廊门口。那个一定是叫依依的年轻女子一如前几日不早不晚地走出玻璃门,长长的黑发便瀑布一般地垂落在徐帆的眼前,徐帆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名女子,到不是她多么漂亮而是因为她有一头黑黑亮亮的长发,现在大街小巷飘着的全是五彩的乱发,特别是发廊一族更是找不到一根黑发了。这女子一下子便成了另类。

  走的如此之近徐帆还是第一次。他看到的是一双弯弯细细仿佛是在对他微笑的眼睛。他向来喜欢这样的眼睛,觉得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女孩大都会很温柔,不象妻子一发怒眼睛大得能把他装下,每次吵架他都是在那双圆睁的眼睛下败下阵来,妻子得胜的样子让他嗤之以鼻,她不知道他是因为厌恶才没有了争吵的愿望,一旦没了争吵的愿望徐帆就感觉妻子已经离他很远了。而眼前的女子却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双真正的笑眼,即使不笑也是在笑,在那样的一瞬间徐帆还准确无误地看清了那女子笔尖的一侧有一颗小黑痔,在阳光下调皮地跳跃,同时跳跃的就是徐帆的心还有一丝遥的记忆。她的细腰和隐约起伏的双乳及光滑的皮肤在他面前晃过,他便有些迷离。走出几步之后他依然感觉到后背牵扯着一屡远比阳光要温暖的目光,但他心里跳跃的依然是那颗小小的黑痔。当他转过神来的时候,脚下的数字早没了踪影。他笑笑遥遥头,对一个发廊小姐如此这般,他觉得好笑。

  一走进办公室徐帆就感觉到很累,他坐在沙发上定神,眼里晃动的就是那头黑发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那颗跳跃的小黑痔。为了打断自己不可思议的思维他开始为那盆绿箩浇水,这样一浇不但没有打断,倏忽间就象杯子里的水将一个人倾泻而出。那是他的初恋,一个同样拥有一头黑发鼻间的一侧一样长着一颗小黑痔的女孩,女孩的眼睛不大,但总是喜欢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一扬臂她就温顺地象只小猫喂在他怀里 ,然后静静地似乎没有一丝气息地听他讲话任凭他抚摩那长长的绣发,但每次他试图将那双大手放到她胸前的时候她都温柔地推开,不说话只是将头使劲地往他怀里扎。当徐帆用那双发烫的大手托起她的头时他看到的是一双含满泪水但仍然微笑的样子。但就是这双汪着一潭清泉的眼睛最终还是输给了有着火一样激情四溢的眼睛。那时的徐帆心里是一团燃烧的火终于被另一团火点燃,他以为他需要的不是水与火的缠绵而是一种火山一样的喷发,那才是他想要的爱情,他可以和那女孩举杯邀明月可以在辽阔的大草原上狂奔然后把她放到在草地上,可以在她的一双燃烧的大眼睛里在她丰腴而火热的躯体里自由驰骋。当他仰卧在草地上他看见一个清清亮亮的小月牙正在看着他,他突然翻过身趴在草地上,泪如泉涌。

  激情很快就潮水一般地退去,留在婚姻沙滩上的是一片海藻,枯枝一样乱糟糟的思绪,他再抬头时那水一样月牙一般的女孩早已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上。他所能做的的就是在窗台上放一盆绿莹莹的绿箩花,女孩的名字叫小箩。

  就在他抚弄葱绿如初的绿箩的叶子而有些心驰神往时,电话响了。令他意外的竟是局长在叫他。

  三

  白局长比他只大一岁,在官场上却走得顺风顺雨,只是那副尊容打了折扣,眼角外吊,眼睛细小得似乎只看得见一道眼白,鼻子和嘴却是阔大,让人感觉这样的搭配怎么都是不协调,到是一走浑身的肉颤在附和着自己的五官。那次局里组织职工舞会可以带家属,妻子樊鹃一曲一曲地和局长跳,让徐帆倒了几天胃口,一上床他仿佛就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樊鹃到是看的开,我还不全是为了你,再说人家为什么三十多就能当上局长还不是人家自有一套,现在这个社会男人啥叫成功,到达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就叫成功。徐帆抢白到,也包括到达女人的身上?妻子撇撇嘴,酸有什么用傲有什么用还不是在人家鼻子底下讨饭吃。徐帆一把掀开被窝,妻子樊鹃比她反映更快地在他下地之前一脚揣在他的后背上。他回过头想骂但一看到樊鹃怒视和鄙夷的眼睛全然没了骂的欲望。

  人大毕业的徐帆文字功夫一流而且口才也很是了得,在单位可谓是个才子。才子是什么,才子大都是一群怀揣短兵器的家伙,远看是那么英武是那么棱角分明,但往往叫人钦佩的同时又让人远离。因为你一旦走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亮出匕首而且会刀刀见血。他的妻子就是在他锋利的匕首下被一次次剥下浪漫的华丽的外衣,他看到的是一张俗不可奈的脸和一副象是随时都可以卖掉的躯体。他这样尖利无比地骂着樊鹃的时候,他看着樊鹃扭曲的面孔先是解恨地笑然后是一种被刀尖滑过的锐痛。他就是这样伤着别人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宰割着自己。那次上面来了一个领导,正好检查的是徐帆他们处的工作,他们处的那位处长已经嘴歪眼斜地躺在了医院,刚来不久的白局又不了解情况就叫上了徐帆。一天下来那位一头白发的领导早已被徐帆的文字和口才弄得晕忽忽了,席间徐帆又是一番推杯换盏,那老头在酒精的作用下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徐帆何时有过这番的得意。更何况不胜酒里力的他一杯又一杯地喝了许多的酒,早已是意气风发了。所以徐帆根本没有注意此时的白局那张因为被冷而变的冷下来的脸,依然沉浸在慷慨激昂之中。和那个老头大论为官之道:郭老,您刚才问我什么是为官之道,古人云,拾大体,弃细务,是为君之道,为官之道。为君者,上通天意,下畅臣风,调和一气。为臣者,统领百官,各司其职,协调五味。我觉得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对吗郭老,郭老是个惜才爱才的人,咪着眼睛拍拍白局长的手说,小徐是个人才啊。白局长挤挤脸上的肉说,是,是人才。徐帆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经意见触动了白局长心里的那一片逆鳞,那一片逆鳞是动不得的。就象龙的喉咙下的一尺多长的地方长着的那道鳞,那是龙的逆鳞,谁动了他谁就会命丧黄泉。龙的逆鳞长在明处而人的逆鳞却是长在心里。纪小岚能够用心看得见君王的那道逆鳞,所以他能在君王身边长久,能时时化险为夷,所以他才是纪小岚,徐帆作不成纪小岚,所以他只能是徐帆。但徐帆不傻他也知道官场是一个语焉不详的地方,之后漫漫地他品味到了局长对他的那种芥蒂。这种芥蒂就象一种水母让他感觉得到,却无法触及他的内腹。而且这种气息象一个磁场紧紧地将他裹挟,从人们的一言一行从局长看似无意确是极有针对性的褒贬从那种不冷不热的搁置,无不让桀骜不逊的徐帆感到压抑,有时开着开着会他就会有一种强烈地想大喊几声的想法,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看看黑压压的人群,还好,人们都很平静没有人看他,他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喊什么,那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潜意识。于是他离开会场跑进厕所,一边小便一边狠狠地吸一支烟,那一刻他感觉也许只有厕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又一下子悲从心起,徐帆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地悲琐,靠着厕所来找一丝安全。

  但徐帆还是当上了代理处长,就在那场舞会不久。

  一路上徐帆反复揣摩局长找他会是什么事,和他谈他转正的事吗,他确实有些云里雾里。就象当初,他也是满腹狐疑,局长对他的不满是与日俱增的,他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无所谓,不就是一个破处长嘛谁稀罕。但事情确是另外一种结果。妻子白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是行的,好好干吧。那一刻他觉得还是妻子懂自己,他甚至觉得妻子真的是越来越有韵味了,那一晚他和妻子做了已经荒废了很久的功课,很成功,象是对他的一种庆贺。

  白局长叫他小徐,你坐吧,小徐只比小白小了一岁,但他是小徐。这样说的时候,白局并没有看他,眼睛落在文件上,甚至没有一点眼风扫过来。徐帆就静静地坐下。他等着局长发话,在等的空隙徐帆一直是很谦恭地周周正正地坐着。白局长从文件上把眼睛移开 冲向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谦恭而坐得周正的徐帆,显然局长是满意的,这一次徐帆看见了他包裹在眼眶里的黑色的眼球,很明亮,而且还在对他微笑 ,小徐,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徐帆往前倾了倾身子,有您的支持一切还好。当徐帆听明白白局长的意思是要找樊鹃的旅行社去欧洲考察时,徐帆心想你消息还很灵,妻子的旅行社原来一直跑国内的线路,也就是在上个月通过一个什么关系才找到北京拿到国际几条线路。徐帆心里的滋味怪怪的,但人家说得很好啊,咱们家属有现成的旅行社干吗钱让外人挣去啊,是不是小徐。徐帆满恋堆笑,谢谢局长关照,但心里却闪现出樊鹃和他跳舞那一幕。最后,白局长说,这段时间局里有些不太平,我出去一段时间有些问题回来解决,小徐好好干。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从老板桌的后面转过来,并用手拍了拍徐帆的肩。

  四

  中午徐帆没有回家,也没有象往常一样在机关吃饭,而是漫无目的的走出单位的大门。

  城市的上空秋天的阳光很明媚地洒落着最后的一丝温暖,忙乱的车流在阳光的碎片中碾过。路边的树木已经掉下不少的叶子,在微风中漂动旋转。真是树树秋声,山山寒色。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老家门前的那一排老槐树的叶子也许落得差不多 了,弯曲而倔强的枝条正苍茫地落寞地一片空际之中。那片远山的棱角在秋风中也许更加深邃了。他想是该回去看看了。不知是从哪家门店飘出了一首粤语歌曲,那捏着鼻子的声音在秋风的缝隙里飘渺,有一丝呜咽的味道。徐帆向来不喜欢粤剧,怎么听都象是落魄人唱的歌。尽管他知道说着粤语的人恰恰是现在活得最明白最如意的一族,但他依然不喜欢听。特别是现在。

  他走到一个卖板面的小滩前要了一碗面就坐在小店门口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阳光很温和地躲过凉风很原始地撒在小店的玻璃上,将城市的喧嚣很散漫地挡在外面。这也是徐帆常常喜欢独自一人来小店吃饭的一个原因。但他无法躲过这个秋天,无法躲过出现在对面酒家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妻子樊鹃,一个是他的顶头上司。最初的一刻他有些恍惚以为是哪部肥皂剧里的镜头突然被剪接到了对面。但那确实是阳光下一个极其刺眼的事实。坐在窗前的徐帆那一刻一定很象《花样年华》里那个穿着烟色旗袍胸前洇着一朵黄色大花的张曼玉,微微散着腰身,目光柔弱迷离,象是努力回忆着什么,又象是努力在忘记什么。只是他觉得一下子有一种乾坤颠覆的感觉,他不是柔弱的张曼玉,而是潇洒英俊满腹经纶的徐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一样隔着时空看见的是越来越遥远的自己正在飘离肉身。

  徐帆三下两下把一碗面吃光,大声地喊老板再来一碗。

  五

  徐帆之后的几天一直在各县的开发区转悠,检查各地开发区招商引资情况。返回的那天正是局长和樊鹃飞往欧洲的日子。坐在车子里的徐帆一直闭着眼睛假寐。快到城里的时候,他透过玻璃窗看见一架飞机掠过头顶迅疾消失在远方,他的嘴角不为人知地动了动。妻子的脸和白局的脸一闪而过。他想也许巴黎的天空此时正是异常地明媚。也许巴黎歌剧院的歌声正袅袅地飘荡在一群蓝眼睛白皮肤的人流中。也许正在走来的风韵婀娜的少妇繁鹃会一下子吸引许多蓝眼球,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得意的男人。

  那晚下班后的徐帆谢绝了几位平时总凑在一起胡喝海侃的哥们,鬼使神差地走到依依发廊的门口,象是心有灵犀一般,依依早已小鸟伊人地等在了门口。徐帆走进小屋依然感觉到一丝落入风尘的味道。尽管依依这次没有叫他哥,他发现小屋收拾得简洁明快没有那种暧昧的味道。一排镜子镶在一面墙上,镜子下面是两把坐椅,理发工具井然有续地摆放在台子上。徐帆在椅子上坐定眼睛依然在四下打量 .除了依依屋里再无其他人。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吗,依依已经将徐帆的头发打湿涂上洗发水,两只小手在头顶轻轻地揉搓捏拿。依依冲镜子里的徐帆一笑,有个洗发妹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说完继续低头为徐帆揉发。一下一下芊芊 玉指在徐帆的头顶推拿按磨,徐帆瞬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迅速从头顶蔓延到全身。他闭着眼睛在想也真是怪了,以前他也没少桑拿洗头也是舒服怎么就和今天不一样。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吧。徐哥,你笑什么?徐帆倏地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姓徐?依依狎昵地媚了一眼惊讶的徐帆用手指按了按了按他的头,我知道的还有很多。徐帆不由得心生疑惑,这女子真的不一般,心里不免醒了几分。

  理完发外面已是花灯初上。徐帆邀依依去吃饭。依依说好啊。

  六

  徐帆去依依发廊本是出于一种近似自虐似的茫然或是一种他也无法说情的冲动,但他很清醒他不想也自觉有定力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他也曾出入过无数次娱乐场所,嘻嘻哈哈浮皮噌痒地敷衍敷衍还可以,玩真的,他不会。有时那帮弧朋狗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谈女人也说黄缎子。他们中有的真的在外养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聚会的时候他们有时也会带上她们,看她们一边依偎在朋友身边一边和其他男人打情骂悄,徐帆感觉很沧桑,心里骂着这个世界真的让人搞不懂,男人空虚得只有靠女人来生活了,或是说女人们要靠着出卖自己来生存了。这真是一个颠覆的时代。朋友笑他,徐子,虚了吧,别酸了,男人赶上这样的好时候千万别屈了自己,什么真情爱情,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徐帆笑笑,就真的感觉自己笑得很虚心感觉胃里很不舒服,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着酸水,他们哄笑,看,高了不是。

  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叫依依的女子,想着与她相遇的种种,就想进一步走进她,看看到底这是怎样一个女人,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他怕自己玩不起。但一想到此刻大洋彼岸的妻子和那张肉脸他就阴阴地笑了。

  他们去了妻子和白局他们去过的那家饭店。一近饭店,他不免惊叹,这里确实别有洞天。一进门的楼花雕刻的红木屏风让人即可产生一种高贵古典的风韵,吧台柜子里摆放的不是什么名酒而是各种各样的青铜亦或景泰蓝的各种器具,幽幽地散发着一种远古的气息。让人一下子感觉这里的老板有着不同凡响的文化底韵和思维。徐帆一边走一边看,各个房间的名字是用各种词牌名字命名的,对于诗词歌赋徐帆可以说是  。古词牌名从两划起一直到  最多到 划,又分几个字一个名,这里取的是四划三字里的风,月,天,云,天仙子 天下乐 天门谣 天香引 天净沙 月儿高 月下笛 月中行 月中桂 月当听

  月当窗 月边娇 月宫春 月城春 月华清 风入松 风中柳 风光好 风归云 风马儿 风流子 风蝶令 风敲竹 云雾敛 云松令 云鬓乱 。徐帆一路感叹着跟着服务员进了月中行。他又生感慨,好象影射了他此时的心情。到是依依全然一副懵懂无知而又泰然的模样让徐帆更加疑惑,这女子对于这样的地方一定不陌生。

  七

  身经百战的徐帆单独和这样一个具有风尘味道的美貌女子一起喝酒吃饭是头一次,他先是有些局促不安,对面的依依似乎是看穿了他,脉脉含情地看着他,徐帆心想你以为我怕啊,小瞧我了。于是一杯一杯地和依依喝,依依来着不拒,一杯一杯地喝,几杯下去,依依的脸便艳若桃花,鼻尖一侧的那颗小黑痔显得更加动人,徐帆突然感觉眼前的女子一下子飘忽起来,在一片树林的绿色里时隐时现,他似乎听到那女子在叫他,帆,你追我,你追不上。徐帆的手在空中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依依走过来,徐哥你喝多了吗?徐帆尴尬地笑笑,没有。突然一行泪落下来,再也控制不住。他拿过杯子又喝下一杯。然后,就静静地坐在那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到底是谁?是谁?

  那一晚徐帆给一个陌生而又感觉亲近和好奇的女子讲了他的过去,讲到了这么多年一直让她心痛一直让他思念让他愧疚的绿箩,讲到了绿箩的柔弱绿箩的可人绿箩的黑发绿箩的那颗小黑痔,讲到绿箩的时候他一直流着泪。当他无声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依依也和他一样泪流满面。徐帆心理一热,依依,你一定是个好女孩,好女孩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很难。依依泪水蒙蒙中望着徐帆,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好女孩,好女孩就会有好的命运吗,你那个绿箩是个好女孩,可是她还是被你甩了,你除了给她留下一生的伤痛还能有什么,庆幸一点的是,你还能有一丝愧疚一点怀念。可是,这个城市又有几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徐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依依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只有十八岁。年轻的象初春的一片绿叶,展望的是城市和她梦里飞翔的未来。但很快她稚嫩的翅膀就折在一个男人给她的所谓爱情的梦里。当她醒来的时候她那个给她爱的天堂的男人原来还可以给别的女人同样的梦,用他手里的金钱。依依在一个又一个深夜象幽灵一样游荡在城市荒凉的街头,她感觉那些闪烁的灯红酒绿就象一盏盏闪烁的鬼火,毁灭了她所有的美丽,只剩下仇恨和对那个贫困却是青山绿水的小乡村的思念。依依给徐帆讲述这些的时候,眼里没有泪,象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徐帆还是读到了目光深处的那份哀伤和一个山村女孩骨子里的清醇。心里一痛。就是这样的眼神了他的梦里曾出现过千次万次。他不知该说什么,依依说完了也不在言语,他们就默默地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那一晚,徐帆喝得大醉,是依依送他回的家。到了他的家,依依指着墙上的照片说,她就是你现在的太太。徐帆晃动着身子,挥着手说,她妈的她不是个好女人。依依冷笑,却把身子偎过来,徐帆感觉到了女子嘘出的热气感觉到了女子温热的躯体,甚至看到了她笔尖那颗跳跃的小黑痔。他的心一阵发慌,绿箩,他的一声叫,让依依下意识地离开徐帆的身体,徐帆遥遥头,对不起,依依,我不能,你是个好女孩,我不是个好男人,但我决不会伤害你。依依说,因为我象绿箩。徐帆说也不全是,依依,不要以为这个世界的男人都坏。依依,站起来,看着照片说,徐哥,你还爱她吗?徐帆说一个人的一生真正的爱其实只会有一次。你想知道她的事吗?徐帆摇头,你恨她吗,徐帆依然摇头,你不想报复吗?徐帆依然摇头。依依说为什么?徐帆说不值得。那你会这样生活一辈子吗?徐帆摇头,不,离开。当他说出着两个字的时候,他感觉到惊讶,是什么时候他有了这样的想法,竟然是这般的决绝。依依久久地看着徐帆,最后说,徐哥,谢谢你,好好睡个好觉,我走了。徐帆温和地冲她点点头,用手拍拍她的头,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的。依依趴在徐帆的肩头哭了。

  八

  依依走了,临走前给徐帆发了一个短信:徐哥,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让我放弃了报复,是的,一个心中装满仇恨的女人是不会快乐的。我会开始我的生活,我也希望徐哥保重,希望你快乐。依依没有提到那个让她狠的男人就是白局长,也没有提到她其实接近徐帆就是想报复那个现在在白局长身边的女人。秋日的阳光温和地照在徐帆的脸上照在那盆绿箩的叶子上,他发现又有一片新是叶子长出来。他想依依的家乡会不会也有许多的绿箩。

  徐帆在妻子樊鹃他们从欧洲回来后,将一封信交给了局长,那是支边申请,一封交给了樊鹃,离婚协议。之后,他回到了老家。

  老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褐色的枝干倔强地在风中伸展。苍茫的原野和空朦的远山在静默中书写着秋天,一阵秋风刮来,徐帆拉紧了衣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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