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无言的结局

　　这是一个无可言状的结局。这是一个生动感人的故事。说不上是喜剧还是悲剧。一切就像是命运的安排。发生了，你无法回避，逝去了，你无法争取。

　　在瑶台厅，故事的主人公林雅丽，声泪俱下，痛心疾首，这是一桩并不太“往”的往事……

　　人言可畏

　　我出生在一个很一般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生活的圈子很小，耳濡目染的，全是些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之类的事。

　　或许是因为我的出身、我的经历、我的家庭、我的阅历的关系，从小我就格外地内向和自卑。特别是初中毕业后，我被爸爸好言相劝，去了一家最被人看不起的单位上班。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被调到本系统的上级机关。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情与其说是兴奋高兴，倒不如说是紧张，因为，这是我从没敢想的事。

　　初到那儿时，我常常用一种艳羡的目光注视每一个人的言谈举止，总觉得他们个个都那么能干，那么神气，那么自在，那么个性鲜明与众不同。在这当中，特别是我们处长，他身材魁伟，外貌英俊，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和好书法，常常令我赞叹不已。

　　或许是他为人随和吧，大家都叫他魏头或者再亲切一点地喊他魏哥，而不叫他处长。魏头正好年长我八岁，或许是我内心对知识的渴求，所以见到他这样有才的男人，从内心讲真的钦佩有加，爱慕格外。

　　因为我在原单位学过驾驶，会开车，来到机关后，处里添了一辆客货两用车，这开车的事，自然就落到我头上。

　　魏头的家离单位很远，乘公交车又不便，于是，我得经常接送他上下班。特别是逢年过节，单位分了点什么东西，他总会让我帮他送回家去。

　　记得有一年春节前夕，单位又分了很多东西，像往常一样，我开车送他，车到楼下，他一人拎不了，我就帮他拎。这是我第一次去一位领导的家。

　　一进门，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幅长条书法毛主席诗词。

　　呀！这字写得好潇洒哦！是谁的手笔？我不由自主地认真地欣赏起来。

　　耶！魏长功！这不就是咱的处长吗？咱这处长还有这么一手啊？不会吧！当我看到这字幅时，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惊奇。“处长，你的字写得好漂亮哦！”处长笑了笑，说，“初学的，一般一般。”还一般？面对那苍劲有力干净利落的书法，我呆呆地欣赏着。我感觉到，这是个很有文化氛围的家。望了一会，我觉得时间已经不早，说了声再见，就跨出了他的家门。

　　在以后的共事中，我发现他很奇怪。工作的时候，他很洒脱，很有朝气，也很快乐，给人以勇往直前势不可当的感觉。可是在人后，他却常常会在无意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苦闷与无奈。记得有一天早晨接他上班时，他坐在车上，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念起了李后主的《春江花月夜》来。

　　从车内的反光镜中，我瞟了他一眼。我发现他脸色很难看。“李是个亡国之君！而你是一位春风得意的在职干部，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我朝他开了腔。

　　他听后十分吃惊地问我：“小林，你不是只有初中文化吗？你怎么知道这是李后主的词呢？”我开玩笑似的反驳道：“读懂李煜那几个字，难道还非得要大学文化不可？”

　　从此以后，我们的话自然就多了起来，甚至，他偶尔也会把写好准备投到报社去的稿件给我看看。

　　每次让我看的时候，他总是笑着说：“文似望山不喜平，你仔细点瞧，看看有什么可以修改的地方就直接提出来！”

　　他的“器重”，使我的自尊得到了部分的修复。我自然格外地受鼓舞。有时候，我还真的能从中发现点什么。每每这个时候，处长就会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

　　在一次闲聊中，他鼓励我自学，我听了他的话，报了夜高中。

　　再后来，我就零零碎碎地听到了一些关于他和他太太的事。听说他和太太的关系不太好。对此，作为他的下属，自然不该我去多问。我也不敢问。

　　他对下属特有人情味，因此很有人缘。比如有时候我为了去接他上班，常常来不及吃早饭，他会给自己买早点的同时，也给我带上一份。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一个顶头上司能这样对下属，真的难能可贵。其实，在单位里，得到他类似这种关爱的，并非我一人。

　　在1996年一个下着大雨的冬天的早晨，我照例去接他上班，他的太太也一起上了我的车，在路过一家早点摊的时候，他叫停车，说要下去买早点，他先征求太太意见吃点什么，他太太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一个劲地推托说不吃。他就只买了两份早点，一份给我，一份他自己吃，我见状觉得不妥，就让给他的太太，谁知他的太太当场就把脸拉下来，搞得我十分难堪。从那以后的几天中，我发现他的精神状态突然大不如前。我能感觉到，他一定是和太太发生了严重冲突！

　　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他独自一人在悄悄地流泪……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特别是作为我的顶头上司的男人在流泪。

　　一位如此优秀而出众的男子，怎么会是这样的一种生存境况？我因此而难过极了，但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

　　没想到就在这天，他的太太来到我们单位大吵大闹，说他和谁谁谁有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其中当然点到了我的名。

　　开始的时候，单位上上下下几十人，机关里里外外几百人，谁也不相信这是真的，都说他绝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三人成虎，谁能经得住他太太一次又一次地闹啊。

　　后来有一天，我和另外一位女同事被领导叫到办公室，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组织上决定调动我和她的工作。

　　说句心里话，我很不愿意，因为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和不公。但转而一想，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于是我当即表示回原单位。

　　离开机关那天，他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一直送我到大门口。那时候，我只是想哭。在大门口，他对我说：“雅丽，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听了他的这番话，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是哭着离开机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