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刀恋

第一章 七杀洞

　　他没有名字，打他记事起，就在天忍教，同辈的师兄弟里排行第五。大家都叫他火五郎。在他二十岁以前他从没走出过天忍教一步。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什么样子，他知道的只是，他是个杀手。他要杀的人是大宋朝的所有武林高手。

　　火把再多也照亮不了这昏暗的地下城，跳动的火焰也照亮不了杀手那颗冰冷的心。金国天忍教地下城，这里的人们都是面无表情，通过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神你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眼神下面那一颗颗冰冷的心。

　　地下城的一个房间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穿紫色的无庸劲装。身高七尺余。此人正是天忍教十大高手之一的拓拔飘零。

　　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虽身着刺客装但小伙子相貌清秀，眉眼之间透出一股子顽皮之气，与城里其他的人比起来实在是有大大的不同。这个小伙子正是火五郎。火五郎施礼道：“师父唤我有何事？”拓拔飘零说道：“五郎，你今年以满二十岁，按照教中旧历凡天忍教弟子到了二十岁就要过七杀劫了。这五天后就是七月初七，别的弟子都在拼命的练习武艺，只有你成天东跑西混。你想死了不成？”火五郎辩解道：“师父放心，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七杀洞吗？闯了又有何难？何况我有您老密传的天外流星刀法，有何惧栽？”“混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提起我教过你天外流星刀法。好了，生死由命，你去吧。”拓拔飘零愤愤说道。“是，师父。”火五郎转身出去了。

　　火五郎牛没吹成，反挨了一通臭训，心下很是不快。于是走出地下城，向天忍教后的树林走去，隐约之中听得兵刃相接之声。侧眼望去却是三师兄和十二师弟在争斗。这种事在天忍教算是家常便饭了。同辈师兄弟争强斗狠出手极重，死了的算是技不如人，咎由自取。三师兄萨柯合使枪，他的天忍矛法在同辈师兄弟里可以算是一流了。十二师弟庞乐和自己一样使刀，可他的天忍刀法耍起来却稀松平常了许多。五郎并不多看径自向前走去，走不多远便听到庞乐的惨叫声。五郎也不回头，心中烦闷，自言自语到：“七杀劫如何，七杀洞又如何。”说到这里却猛然想起自己为何不夜探七杀洞呢？

　　三更时分火五郎装备停当，背起破风刀悄悄溜出了房门。穿过街廊，走向地下城深处，摸到七杀洞附近，火五郎倚在石柱后面定眼观看，七杀洞外火把通明，守卫森严。巡逻把守的都是掌旗使一级的人物。

　　天忍教等级制度森严，过了七杀劫的弟子称为杀手，并且开始接受普通任务。接连完成十次任务的人，要晋升为无影。到了无影就要完成暗杀宋朝高手的任务。杀死宋朝的高手才能升到掌旗使。做到掌旗使的人武功非比一般。要想进洞可比登天啊。火五郎见难以得手，只得悻悻而归。

　　五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七月初七，七夕情人相会的日子。可是在天忍教，这样一个美妙的日子，确是年轻弟子的劫难。

　　清早，火五郎收拾停当，背起破风刀，向广场走去。

　　广场上聚集着三四十个人，身穿杀手服的都是和火五郎一样准备闯七杀洞的人，大约有二十来个，在这二十来个人当中，今天只能有七个人活着回到这里来，也许不到七个人。身穿黑色连云衣的人都是掌旗使，是负责把闯七杀洞的门徒送进七杀洞，并且守在洞口。这些人面无表情，也许他们早已经没有了人的情感。

　　七杀洞。教主会事先在七杀洞里放七块令牌。一干教众冲进洞中寻找七杀令，入洞的教众只有拿到七杀令才可以出洞，没拿到的只有死在洞中，强行出洞者会死在看守每个洞口的掌旗使的刀下。

　　正午时分，他们被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洞口，他们只有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以后就算得到七杀令他们也出不了七杀洞。“进去吧。”那位掌旗使冷冷的说。火五郎也不答话。把破风刀提在手里。拿起洞口石壁上的火把向洞的深处走去。

　　七杀洞，幽暗阴冷，白骨森森，想必都是历代教徒留下的，今天正是他们的祭日，今天来到这里的二十多人中，不知道谁会成为他们的祭品，陪着他们永远的长眠在这里。不时飞过成群的蝙蝠，扑啦扑啦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从进洞口已经有两个时辰过去了，火五郎还在洞中漫无目的的寻找那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七杀令。他一点收获都没有。行不多时，看见前面有一深潭，潭不大，约二十丈见方，锁桥已经被斩断，断桥顺着潭边直落潭底。潭远端浮着一具尸体。由于洞中太昏暗，也看不出是谁。想必是同辈里的师兄弟。火五郎心中暗想：“真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多少人葬身在这洞中了……”火五郎不多想，跃入潭中，施展天忍教独门轻功“飞鸿无际”。单脚轻点水面，借力向前再跃。几跳几跃，已经到了水潭对面。

　　火五郎片刻不敢停留。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多停留一刻，自己活命的机会就会少一点。向前行不多远。路越走越宽，路上白骨越走越多。渐渐隐约听见前面有兵刃相接之声。火五郎疾步上前，见地上插着两只火把，两只火把之间三师兄和六师妹死斗在一起。显然三师兄萨柯合已经占了上风，六师妹频频遇险，手中的点钢枪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两人发现火五郎以到近前，六师妹率先喊道：“五师兄，我这里有七杀令，你杀了老三，这七杀令就是你的。”萨柯合听罢，跳出圈外挺枪而立，大笑道：“老五，别自不量力，不是做师兄的看不起你们，就是你们两个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萨柯合平日里就看不起火五郎，以为火五郎平日里东游西逛，练功不勤，武功必定稀松平常。火五郎本也知道这是六师妹的把戏，想引他一起合攻老三，然后在干掉大家公认是草包的自己。但火五郎毕竟年轻气盛，被萨柯合一激便不顾得那么多了，举起破风刀向萨柯合劈去，萨柯合挺枪相迎，两人斗在一处。

　　火五郎平日里虽然游手好闲，但却天生是个练武奇才，天赋极高，平日虽然不甚认真，但武功并不比萨柯合逊色。而萨柯合和六师妹缠斗以久，加之有轻敌之心，几个回合下来，渐落下风。越是如此，萨柯合越是心急，枪法渐乱，被火五郎几个杀招打去，身上几处挂彩。六师妹也不敢相信平日里最不成器的老五和同辈里武功一流的老三交手还能占得便宜，还以为刚刚自己把老三已经拖的不行呢。想到这她大叫一声：“五师兄，我来助你。”加入战团和火五郎一起合斗萨柯合。

　　萨柯合单打独斗火五郎已渐渐不支，再加上还有六师妹从旁协助火五郎，眼见不能取胜，只好令寻他法。只见萨柯合眼睛一转，诡秘的一笑。虚摆一枪。向后一跃。枪交单手，右手一抬大出三支袖箭。火五郎早料到萨柯合有此卑鄙招数。向后一闪身跺过一只袖箭，可另一只袖箭以到眼前。火五郎只得横刀来挡。只听得“当啷”一声响，袖箭射中刀身弹落地上。六师妹一心想杀萨柯合正提枪向前冲，见袖箭射来躲闪不及，已然没了性命。

　　火五郎哼了一声道：“好卑鄙啊你。我饶不了你！”说罢又扑了上去。萨柯合原以为这下可以解决他们两人，没想到火五郎居然能跺过，刚想举枪招架，可火五郎的已经到了，躲闪不及，从肩到腰被斜劈成两半。火五郎看了看身边的两具尸体，想起还是孩子的时候每到年节六师妹老是会偷自己的糖吃。火五郎走上前去把六师妹睁着的双眼抚闭，摸出她身上的七杀令，拿在手里，心想：“这小小的七杀令，不知已经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原路返回，一路无话，当火五郎走出洞口交出七杀令的时候，他才暗自告诉自己终于可以看见明天的太阳了。火五郎被带到了天忍教的议事厅，当他走进厅中见以有两人端坐在厅中，一位是大师姐燕妖云，另外一位是九师弟牙穆多。两人见满身血迹的火五郎走了近来都暗暗吃惊，心想怎么会是老五呢？火五郎看看两人也不多说话，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照不进地下城，地下城还是死一般的寂静。进进出出的杀手或是黑纱蒙面，或是头戴斗笠。谁也别想靠近他们，除了刀剑。

　　此时的议事厅里已经坐了七个人，除了火五郎，燕妖云和牙穆多以外，还有十六郎，那达先，青雨和陈似道。这些人都是这一辈弟子当中的精英。其余六人倒是对火五郎能顺利闯过七杀劫颇感意外，但是想到自己在七杀洞里的种种遭遇，便不再轻视火五郎。有些人甚至觉得火五郎平时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顺利的通过七杀劫。不管怎么说他们七个人就是这一辈的杀手。

　　正在这时，火五郎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杀气正在向这里靠近，桌子上蜡烛的火苗不住的晃动，似灭还燃。巨大的杀气在身体四周涌动。火五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以开始往下流。刚才还端坐在厅里的七人开始莫名的躁动，那达先突然站起身来把钢刀横在胸前，惊慌的左右打量。杀气似乎越来越重，火五郎赶紧运功以抵挡杀气让心态平和下来。厅中其余众人也纷纷运功抵御，只有那达先站在那里，全身不断的颤抖。慢慢的丢掉钢刀双手抱头双目元睁张大了嘴巴却叫不出声音来。突然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掉了。

　　渐渐的杀气退去，厅门缓缓打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近来。身穿残阳映血甲，头戴飞沙烈阳冠。那双细长的眼睛射出逼人的寒光，让人惧怕。六人纷纷站起施礼：“教主圣安！”此人就是天忍教教主完颜宏烈。完颜宏烈看了看六人，又看看了死去的那达先。缓步走到厅中正位坐下，道：“你等六人闯过七杀劫，刚刚又破得我教圣功慑魂乱心，果真是我教之英才。现在我晋升你等为我天忍教第二十二代杀手。”众人齐声道：“多谢教主，弟子决不有辱圣教。”完颜宏烈点点头继续说道：“你等切切不可骄傲，刚才我的圣功只使出一成。你等还需多加修炼。现在我传你等天忍教密功魔炎七杀。”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籍放在桌案上。“三日后我来这里拿回秘籍，学得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切忌此功同门间亦不得传，违者以叛教论处。”说罢走了出去。“恭送教主。”众人一翻虚礼之后，便开始传看秘籍。

　　三天后，教主收回秘籍，火五郎天资颇佳已经领悟了七，八层。

　　“师父，弟子回来了。”火五郎在拓拔飘零门外叫道。拓拔飘零答道：“近来吧。”火五郎推门而入，见拓拔飘零用满意的目光看着自己自然是满心的欢喜。但是他有不敢有太多的表露，不然拓拔飘零又会对他说教一翻。拓拔飘零说道：“你已经成为了杀手，切不可向以往一样胡来知道吗？”火五郎低着头：“弟子知道。”拓拔飘零接着说：“从今天以后你将过着亡命江湖的生活，江湖险恶，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你已经艺成出师，以后不必再叫我师父了。”火五郎瞪大了眼睛，脱口道：“师父……”拓拔飘零板着脸说道：“好了，你出去吧。”火五郎看了看拓拔飘零，点点头出去了。转身的一刹那，师徒两人都流下了杀手本不应该有的泪水。

　　火五郎离开拓拔飘零的房间，来到天忍教后的树林，靠着树坐在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向前面丢去。想想自己以后的路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也许最多就会变得和那些没有想法的杀手一样吧。想到这里自己暗暗摇头。正在这时，燕妖云走到了火五郎的近前：“五郎，端木长老有要事找你，你快去吧。”火五郎赶紧起身道：“多谢大师姐。”转身离去走向地下城。留下燕妖云自己望着火五郎的背影。

　　火五郎赶到端木长老的房前，说道：“弟子火五郎求见。”端木长老是天忍教左护法长老，本名端木瑞，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武功在天忍教仅次于教主完颜宏烈，排名天忍教十大高手之二。“近来吧。”屋内传来端木瑞的声音。火五郎推门进屋去，施礼道：“长老唤弟子有何吩咐？”端木瑞用一双敏锐的眼睛细细大量着拓拔飘零的爱徒，低声道：“你已经是本教杀手，现在我有任务交给你，你要好好的去做，切末丢了本教的脸面。”“弟子紧尊长老圣令。”端木瑞慢慢说道：“本教近日欲研习对抗唐门暗器之法，我特命你潜入唐门盗取唐门秘籍《漫天花雨》。此事非同小可，你须的谨慎行事，事成之后我就保你晋升为无影。”“多谢长老器重。”火五郎嘴上虽说这么回答，心理却暗自盘算，此去唐门凶多吉少啊。

　　火五郎离开端木瑞的房间默默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拓拔飘零的房门前，想敲敲门，又没有抬手，却看到门角挂着的铜铃，他小时唯一的玩物。定了定神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包袱，提几破风刀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小屋，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回来。走出地下城，穿过树林，要往卞京去。“五郎。”火五郎回头看去，却是燕妖云牵着一匹瘦弱的小黑马站在那里。燕妖云走上前去把缰绳交给火五郎，涩涩的道：“路上小心。”说完转身而去。火五郎握着缰绳呆立在树林中，望着燕妖云远去的背影，遥遥头骑上小黑马直奔卞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