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婚

早婚

　　电视剧《霍元甲》热播那年，春生十五岁，身体已拔高，瘦瘦的。嗓音正变，一声尖一声粗，听起来特别扭。上学不努力，每天混日月。他父亲和老师商量着让他留了一级，满心希望他能追上去，不料正中他的心怀，越发不学习了。

　　留级后和同班的林钟玩在一起，去了几次林钟家，春生便离不开了，象绿豆蝇闻见了臭鸡蛋。林钟有个姐姐，叫林红，十八岁，早不上学了，在家帮父母作家务。林红长的一般，和农村的大多数姑娘一样，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嘴巴有点大，而且笑起来左嘴角向上吊，这时看起来，嘴就歪了。吸引春生的是林红的奶子和屁股，都饱满结实，向上翘着。春生最喜欢看林红洗脸、梳头。弯腰洗脸时，春生会看到山根和洼地。有一回，他甚至看到一股细流，顺着脖子钻进了地形复杂的胸脯，他的心骤然提起，象孙悟空一样，肉体不动，元神出了窍，附在水珠上，进了衬衣，爬上了高山。梳头时，林红的两只手高高地举到脑后，奶子便夸张地向前伸，大有顶破衣服之势。

　　春生“目灼灼似贼”，林红早有发觉。有人在场时，她会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他几眼。要是同龄的小妮们在一起，她会故意剜一眼，说：“讨厌。”其实心里惟恐别人不知道。没人时，她干脆骂道：“春生，你老盯着姑奶奶干吗！”春生也不示弱，答道：“你说干吗，你身上有花哩。”在春生的注视下，林红更注重自己的形象。衣服上有一点脏，就要脱下来洗，鞋刷得干干净净。临出门时还要跺跺脚，前后看看，拍打拍打。买了瓶雪花膏，翘着手指沾点儿，抹在脸上。人走到那里就香到那里。胸脯比以前更饱满，腰比以前也柔软，走路时臀部不知不觉扭动着。林红不讨厌春生，却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中央台还没播完《霍元甲》，地方台就开始播，看了头遍看二遍，春生和林钟最爱看，看了就模仿，一招一式，一拳一脚，嘴里还配着声：噗、噗、噗……那时农村电视还没普及，二百户的小村只有七台电视机。每台电视机都在庭院里播放，庭院里挤满了人。春生每天早早吃了晚饭到林钟家，消磨一个多小时，等到快开演时，俩人再去别人家看电视。

　　七月初，西瓜上市了。林钟家种了三亩地的西瓜。林钟的父亲每天早出晚归，赶着毛驴车，进城卖西瓜。西瓜地里搭了一个瓜棚，却整天无人看管，也没有人来偷西瓜。路过的偶尔口渴摘一个，是正常，就是瓜棚有人，也会帮忙寻个熟透的西瓜。可这几天，有几个淘气的半大小子生是非 ，晚饭后，进西瓜地，摘两个吃，也不算什么，偏又识不出生熟，摘一个生，再摘，每晚糟蹋七八个。林钟的母亲一连几天，傍晚躲在一边，准备收拾这几个兔崽子。孩子们是机灵的，早有发觉，只在远处转悠，并不靠拢。这天，林钟的母亲有事，让林钟陪姐姐一起去，春生一见机会来了，向林钟挤眉弄眼。林钟吃了晚饭，装做去厕所，一溜烟看电视去了。林红发现了，嚷道：“林钟跑了。”春水装不知道说：“不会吧，我去瞧瞧 .”也一溜烟走了。他陪林钟看了一会儿电视，突然叫肚子疼要回家，出了林钟的视线，便跑步去了西瓜地。

　　西瓜地离村五六百米，旁边是一片小树林，坟岗累累。没有月亮，星光闪烁，鸣虫繁响。林红坐在瓜棚里，不敢向树林看，越不敢看树林里偏有响声，她便看着黑团的树丛幻想出许多怪异吓人的东西。她紧握着一根木棒，身体缩成一团。一个人影从大道上走来，近了叫“林红”，是春生，林红心里非常高兴，嘴里却说：“你来干什么？”春生说：“来陪你，万一你让毛贼抢了去。”有了春生，林红不怕了，两人一起扯闲话。春生建议：躲在小树林里，等小毛贼一进地，便窜出来，逮个正着。林红的手被春生紧紧拉住，进了小树林。她用力摆脱，与春生拉开距离。春生要撂倒一个，俘虏一个。他的心“砰砰”地跳着，怕惊动林红，慢慢地接近，自己的手脚却在颤抖，就象动物世界里的老虎，慢慢逼近猎物，尾巴尖却不停地抖动，内心的激动表露无遗。

　　突然有了转机。一个胖子走近了西瓜地。林红和春声并肩靠着，密切注视着树林外面的动向。胖子没进西瓜地，却向小树林走来。胖子长着四条腿。胖子是一男一女。林红和春生赶紧躲在树丛的后面。胖子靠在距他们不足十五米的树上，透过树丛看过去，就象看皮影戏，人物的身形清清楚楚，却看不清人物的脸。那是一对燃烧的情人。女的在哼哼，男的在吭吭。春生隔着衣袖，感受到林红的臂膀热乎乎的，心中激荡起一股欲望的冲动。一只手象蛇一样在林红身上游走。她不气不恼，不断推开这只大胆的手。手不断地移近胸脯，她不断地推开，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就好象这种爱抚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事，而她推开也是极其自然的。春生抓住她的手——她的手热得发烫——自己腾出一只手迅速抓住奶子。林红没有阻止他，放任他将奶子捏成样各种花样。

　　时间象流星一样迅速闪过。胖子做完该做的事，起身，蹒跚着走了。春生和林红完全陶醉了，谁也不说走。春生几次想解林红的腰带，林红就狠狠地掐他的手。这次春生动了强。林红哭了，扭动着身子，从春生怀里挣脱出来，扬起巴掌抽了他一个嘴巴，说：“不要脸 ，你要干什么？”春生被震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林红再着说：“怀了孩子怎么办？算谁的？”春生的欲火被扑灭了，帮她整整衣服，擦干眼泪，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两人平静了心情，出了小树林，往回走。天已经很晚了，估计小毛贼们不来了。临进村，林红停住脚步，拉着春生的手，说：“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懂么？”春生点点头。林红还是不放心，拍拍他的手又说：“你可记住了。”

　　第二天，林红寻个机会将春生约出来，问：“你告诉别人了吗？”春生说：“没有。”林红说：“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看樱丽，最后什么下场。”樱丽是村长的女儿，在小学代课，和一个老师恋爱，闹得人人皆知。后来那个老师考上了大学，做了陈世美，不要她了。三里五乡都知道樱丽不是纯情少女，没人娶，她在家窝了两三年，他父亲托了远方亲戚才把她嫁出去。说完，林红的眼水涌了出来。春生忙拥住她，帮她擦眼泪。擦着擦着就吻在一起，将昨天晚上的内容复习了一遍。又到了春生要解她的腰带，林红恨得咬牙切齿，想动手打他。

　　林红问了春生几次“告诉别人了没有”，春生就没了心情上学，干脆回家务农。

　　第二年夏天的时候，林红就不再问这个问题了，而是问：“不来月经了，你说怎么办？”春生不知道怎么办，林红的肚子象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她父母问她，谁的孩子，林红说，春生的。林红的父亲拿着切菜刀去找春生，要杀他。春生没在家，春生的父亲说：“既然这样了，不如叫春生把林红娶过来。”林红的父亲低了半天头说：“这小子在我脸上摸了一道黑，叫我以后怎么出门！”春生的父亲又是赔礼又是说好话。最后，达成协议，让春生出两千元，算是遮羞费，林红的父亲就不追究了。

　　林红腆着肚子住进了春生家。

　　十七岁的春生就作了父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