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米粒虫”风波

　　我们主人公所在的山村此刻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村中一片安宁，大人孩子们正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短暂午休时光。正是阳春三月时，天气不冷不热，空气中漂散着桃花、梨花以及各种无名野花的香味——这是我们赵村长久以来留下的习惯：喜欢在房屋四周空置的地上种上一些果树，这样既可以使环境看得更漂亮些，又可以吃上免费的果品，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一个又黑又瘦的小男孩悄悄地翻身起床，偷偷地看了看睡在一旁稍大点床上的父母，飞快地窜向堂屋，轻轻地将大门拉开一线，然后便轻烟似地闪出门外，待拐出墙角，便飞也似地向村子西头的那条浅浅的小河跑去。

　　吃过中饭后，他便被父亲逼着乖乖躺到那张属于他的小木床上。他也想反抗，但一看到父亲不容置疑的目光和有力的双手后，便无奈地屈服了。这个时候母亲会默默地站在一旁，支持他父亲的决定的。

　　试问村中哪家父母放心在中饭后让自己的小孩在村中到处瞎跑？村后那片青郁郁的山中也不知道暗里藏了多少不知名的危险！

　　小男孩跑到河边时已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弯下腰用双手使劲抚着急剧起伏的胸口，一边看了看周围。四周一片寂静，河的两岸长满了高高低低的树木和绿茵茵的野草，透过树缝看去平静的河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倒映着枝盘错杂的树影。

　　河岸的东边孤零零地座落着一方低矮的小土屋，而小屋门前那块巴掌大的地方便成了村里孩子们的乐园。夏天的时候他们在河里痛快地游玩一番后，便一个个赤条条地睡倒在草地上相互嘻笑打闹着。冬天的时候他们便会在小屋前疯狂地打起雪仗，堆起雪人来。只是在春夏之交和深秋的季节里，孩子们来的次数便少了。

　　前不久有一天他偶然来到河边时，惊讶地发现小屋前的空地上竟然密密麻麻满是米粒虫拱出的小洞。他在兴奋之余便把这条好消息告诉了村里的小伙伴们。村里的小孩们正为无处掏米粒虫而烦恼，这下可好了，于是大家便约定在午后偷偷跑出家来这里比赛掏米粒虫。

　　“米粒虫”是我们赵村的小孩自己发明的词汇。就是在春天温暖的时候，在地面上钻出一个个米粒般大的小洞的丑陋的小虫子。村里的小孩喜欢用一根细细的草茎探进洞里，过段时间拿出来时，草尾处往往便会附着一只小小的米粒虫，这时孩子们便会象吃了蜜糖似地兴奋地哇哇大叫。这可是孩子们百玩不厌的游戏。

　　小男孩忽然大声骂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最先到达，那群小王八蛋就不能跑快点吗？”一边又暗暗为自己的行动快捷而洋洋得意。

　　不久，村里的小孩们陆陆续续地跑到河边来了，他们一个个累得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做了贼被人在后面赶着似地。最后跑来的是一个圆脸胖墩墩的小男孩，他干脆一下子趴倒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朝那个最先到达的小男孩抱怨道：“赵文斌，都是你害的，昨天我就看到你家门前那块地上有很多米粒虫挖出的小洞，干嘛还要跑这么远来这里掏？”

　　赵文斌慢腾腾地走到胖墩墩的小男孩前，大声说道：“当然不能在我家门口玩呢，吃过饭后我爸妈要休息，我们这么吵，他们怎么能睡好？小胖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

　　小胖撇了撇嘴不满道：“为了你赵文斌的爸妈，就让我们跑这么远，累得我都站不起来了。”

　　没等他话说完，赵文斌右手已经握成了小小的拳头伸到了他的面前，威胁道：“小胖，你是不是皮又痒了，要象上次那样被我揍得抱头满地爬？”

　　旁边的小孩子们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有几个笑得痛弯了腰大声咳嗽着，他们都知道赵文斌说的那回事。

　　小胖一下子象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把头埋在了胳膊里。一会他又抬气头来，大声喊道：“赵文斌，你就会欺负我，有本事我们比比看谁掏得米粒虫多？”

　　这时旁边如果站着一个陌生人，一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一个明显是营养过度壮得像一头小猪似的胖男孩竟然说一个面黄肌瘦比他还矮上一个头的小男孩欺负他！然后大发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赵文斌小脸刷地一下子红了，不过他的面皮比较黑，旁边的小孩也没看到什么。他咳嗽着说道：“上次是我故意让你的，你小胖还当真呢？打架你打不过我，掏米粒虫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来，看我这次怎么大赢你！”

　　于是在赵文斌的大声宣布下，新一届的掏虫大赛终于拉开了幄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赵季平看了看自己手里空荡荡的小瓶，又斜眼看了看右前方离他不远的小胖，只见他的瓶里已经装了小半瓶的米粒虫。赵文斌不禁急了起来，他这样越急的时候，越是掏不出米粒虫。到最后结束的时候他手里那小玻璃里面只有着可怜的七只，不过还好比昨天要多出两只。

　　赵文斌心里想，这次是又输给小胖了，如果那小子再敢嚣张的话，没办法，只能用老办法了！

　　他的老办法就是十多天前他们在河边举行今年的第一届掏虫大赛，分组时，大伙推举让他们之中长得最小的但也是最可爱的小丫头秀灵决定谁跟谁一组。这个扎着两条羊角辫一笑嘴边就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的小丫头，也许看到赵文斌和小胖在一起时特别好玩的原因，便把他与小胖分到了一组。结果他以5比32的悬殊比分惨输给了小胖。他因受不了小胖一脸大笑的刺激和自己内心的凄凉，以一记漂亮的右勾拳击到了小胖的胖脸上，小胖一下子跌倒在地，当小胖挣扎着爬起来要还击时，又被他一记左勾拳击倒在地。

　　那天的结果是小胖被揍得抱着头满地乱爬，等到艰难地爬起来时，小胖的胖脸比平时胖了几乎有一倍。

　　为了这件事，小胖的父亲——我们乡远近闻名的彪悍干练的赵村村长和他那同样闻名于乡的“母老虎”老婆牵着紫肿着脸的儿子在赵文斌一家晚饭的时候闯进了他们家。

　　赵文斌父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个胖女人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开了：“你们家的文斌年纪这么小，心怎么这么狠啊，你们看把我家的狗蛋打成什么样子呢呀，呜呜呜，这长大了还得了呀，还不杀人啊！”

　　我们的村长则黑着脸抽着纸烟在一旁一声不吭。

　　赵文斌的父亲当时气得站起来就要绕过桌子来抽赵文斌，被文斌那慈祥的母亲哭着死死拉着。

　　当然，第二天文斌的母亲一大早便提着一篮子大概有十几个鸡蛋和家里那只正下着蛋的老母鸡赶到村长家里并说了许多赔理道歉的话，这件事才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赵文斌知道那十几个鸡蛋是逢赶集时母亲提到街上卖掉换油盐的，而家里仅有的宝贝似的两只老母鸡也被送去了一只。这让赵文斌气得有好几天没有和小胖说话。不过毕竟是孩子心性，没有隔夜仇，不久他们又玩在了一起。

　　不过这以后的掏虫比赛中，小胖是死活也不愿意再分组比赛了，他怕又和赵文斌分到一组。而赵文斌心里也不愿意，因为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每次掏出的米粒虫特别少。于是大伙便决定每次赛后，大家拿着各自的小玻璃瓶站成一堆，然后当然是让我们可爱的秀灵倒出每只瓶子里的米粒虫数起来，数好后又把虫子放回去。在第一届大赛里分到一组的双方互相记着对方瓶里的小虫数目。数完后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把大家的小瓶放成一排。

　　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叽叽喳喳的秀灵小丫头并没有来，于是大伙便临时推举了另一位比较老实的小男孩当起裁判来数米粒虫。当赵文斌躲躲藏藏拿出藏在身后的小玻璃瓶时，大家一下子哄笑起来，那瓶里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出有几只呢。其中笑得最大声的当然是我们的小胖同志了。

　　当大家的小瓶排成一排后，小胖故意走到排在在末尾的赵文斌的小瓶边，哈哈大笑道：“这是谁的瓶子呀，里面怎么只有这么几只米粒虫呀？”然后侧过身笑嘻嘻问站在他身旁的赵文斌：“赵文斌，你刚才不是说要赢我的吗？我的瓶子放在第三位，你的呢？”

　　而我们的赵文斌早已经气得鼻子冒烟，听完这句话后面无表情地慢慢掏出自己攥紧的右拳，他已经忘了他如果再这样做的话，他家里那只仅余的老母鸡也将会端上小胖家的饭桌。小胖一下子吓得哇哇大叫着跑远了。正在这时，远远从村子方向跑来一个穿着红衣服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边跑着一边大喊着：“赵文斌，你家出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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