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名年轻的旅人
市集,途人不多,只有十数稀影,与叁年前的繁华热闹成了天渊之别。
路旁有一间露天餐厅,栏栅入口的招牌写着“安德鲁烈”这名字,餐厅内放着十多张白色餐桌和椅子,客人潦疏,冷淡萧条。
两名年轻的客人坐在近栏栅的座位。
露露丝"弗瑞尔是其中一位客人。她今年十五岁,金发,蓝眼睛,脑后梳起一条短马尾,身穿轻便的衬衣、短裙和靴子,个性积极乐天,但此刻的她脸露惊愕神情,还把手中的木匙拿近眼前说:“怎……怎会这样?”
匙内是一点肉汤,是从她前面那碗汤盛出来的。
坐在对面的客人瞟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喝起自己的汤。那少年叫海格"安德雷,比露露丝大一岁,金发蓝眼,神情冷漠,身穿深蓝色衬衣,外披一件褐色斗篷,而他拿着木匙的右手,食指戴了一枚老旧的黄铜指环。
露露丝仍十分惊愕:“我喝的……真是肉汤吗?”
“……”海格继续喝自己的汤。
“天!我竟然遇到这种事!肉汤里竟然会有红萝卜粒!海格,你看,你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真的是红萝卜粒呀!”
海格放下匙子,冷冷地说:“那不是很好吗?红萝卜很有营养,多吃对身体有益。”
她叫了出来:“才不是!红萝卜是人吃的吗?而且……而且怎会有人把红萝卜放进肉汤里?这家餐厅的人懂得煮肉汤吗?”
“吃了它吧。”海格抛下一句,喝回自己的汤。
“我才不吃!”
“你再不喝,汤就变冷了。”
“但是有红萝卜啊!”
他把一匙汤送进嘴里:“红萝卜真的很难吃吗?你没吃过又怎知道不好吃?”
露露丝伸伸舌头:“我吃过了,在小时候!红萝卜是很难吃的!”
海格又盛起一点汤,漫不经心地说:“吃了它,这是师父的命令。”
“……”
他见露露丝依然坐在对面,手上拿着刚才的汤匙,自己不禁叹了口气,放下匙子:“如何?你想浪费食物吗?你知道西面的饥荒有多严重吗?有多少人饿死了你又知不知道?”
露露丝扁扁嘴:“可是……有红萝卜。”
此时,餐厅的老板娘笑眯眯地走过来。她五十岁左右,身形肥胖,虽然外表有点粗豪,但其实是老好人胚子:“两位客人,你们喜欢这儿的肉汤吗?它是我们的招牌菜色之一啊!”
海格冷漠地瞄她一眼,没说什么。
露露丝满脸不愿意:“为什么……肉汤里会有红萝卜?”
老板娘呵呵笑道:“这是我们餐厅的独特烹调方法,把红萝卜切粒放进汤里,配合其他材料,可以使我们的肉汤更加美味,如何?你们一定觉得很好喝吧!”
她默然。
“怎么了?”
露露丝突然别开脸,提加声调:“不好喝!”
老板娘愕住。
“把红萝卜放进肉汤简直是不伦不类!”
海格向徒弟报了个责怪的眼神:“露露丝,你太没礼貌了,怎能在别人脸前说这些话?”他转头,望向老板娘:“对不起,是我管教徒弟无方。我觉得这儿的汤很好喝,只是露露丝不喜欢吃红萝卜罢了。”
老板娘有点失望:“是吗……”
露露丝猛然搁下汤匙:“不,很难喝啊,即使没有红萝卜也是很难喝!那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挖出来,橘红色的,口感又奇怪,你竟然把这种可怕的东西加进肉汤里?那些是毒药啊,你真懂得煮肉汤吗?真是很难喝很难喝,难喝到极点了!”
“露露丝,够了。”
老板娘被这一连串仭≮燫弄得呆了下来。她回过神,沉默片刻,眼角竟泛出难堪的泪水:“对不起……是我令客人不高兴,我……我为你换另一种汤……”
两人当场愕住,她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等等!”露露丝知道自己说得太过份,脸上带点歉意:“不……不是这样的,我刚才说的话过份了点,呃……其实我只是很讨厌红萝卜……哈哈哈哈,我这个人真是口没遮拦!”
海格冷言:“你不必理会露露丝,可以当没有事情发生过。”
“不,我还是换汤给这位小姐吧,反正……反正这间餐厅都完了……”老板娘垂下头,悲悲戚戚。
“完了?”
“嗯,不瞒你们,我这间餐厅快结业了。”
“为什么?”露露丝问。
“你们看,客人这么少,我根本经营不下去……唉,这餐厅是我老妈辛苦开设的,她死后把餐厅留给我,想不到最后糟蹋在我的手上,我真是……真是……”老板娘越说越感触。
原来如此,露露丝更内疚了,心坎顷刻抽紧起来。她沉吟半秒,忽然站起,双手放在老板娘肩膊:“不可以!既然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你应该努力经营它,发展它,这样你妈妈在天国才会开心嘛,怎能随便就说放弃呢?”
这女孩刚才还批评这里的肉汤难喝,现在却叫老板娘好好经营餐厅,使后者有点不知所措:“你们……”
“努力吧,这餐厅一定不会结业的!”露露丝展现天真的笑脸。
海格沉默,依旧坐在位子,但向老板娘报了坚定的眼光。
抹抹泪水,虽然心窝充满暖意,但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我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真的经营不下去了,这城镇越来越萧条,搬走的人越来越多……”
“为何会这样?”
“因为……”
突然,嘶叫响起,一辆马车从转角直冲出来!牵着车厢的马失控了,只见它四蹄疾飞,马首不断摆动,目光躁乱,鸣叫不已,似乎是受了相当吓惊!车努力想控制车子,但最终都放弃,唯有在转弯的时候慌忙跳车。虽然车厢空空如也,但那匹疯马正向海格他们的座位直冲过来!
海格仍然坐在椅上,悠然拿起汤匙。
露露丝冷静地瞟马儿一眼。
“你们……逃啊!”老板娘惊叫,马匹离他们的座位不足一米了!不,是已经撞过来!餐厅的栏栅在铁蹄下猛地拔起,飞舞半空,在嘶鸣下化作木屑,马匹被这碰撞吓得更惊,骇然踢起前蹄,彷若在半空游泳,接着猛地纵身跃起,前蹄从空中踏向坐於椅子的海格!
“碰!”一声撞鸣乍现,疯马蓦然弹后两叁米之远,老板娘大惊,躲起的途人也吓了一跳,阳光在闪,寒气灐慏犨﹞悺∝选№鈖的冰墙竟从路面霍然竖起,瞬间挡在海格身边,还把刚才踏过来的马儿一下子弹飞老远,海格依然悠闲地喝着美味的肉汤,就像不知发生什么事!
“嘶……”马儿躺在地上,痛苦地鸣叫,全身不停颤抖,又艰难地把头抬高一点儿,一时间站不起了。
“呵呵,是我出场啦。”露露丝笑说。她一个跃身跳至卧马身边,霍然高举右手,阳光照耀的指头此时闪起紫红光辉,随即伸出五道光索直冲天际,再向马儿一个俯扑,绕着它缭目疾飞,不到数秒光索们就把马牢牢缚紧。“乖乖啦,不要乱动,你先冷静下来吧。”她柔声说,伴着爽朗的笑容。
“嘶——”马匹被光索缚紧,反而更加慌张,於是奋力挣扎,哀鸣,四蹄猛踢,十分恐惧惊惶的样子。
此时,海格走近露露丝。
两叁个大胆的路人从掩护物后步出,一边走一边交谈着:“看!那些是什么绳子?一刹那就把那匹疯马绑住了!”
见到马儿挣扎,露露丝不禁皱起眉头,但仍细心安抚道:“你不能冷静一下吗?乖乖啦,我们不会伤害你,你的主人很快就回来了。”呃……我不应该把它缚住吗?
“……”海格沉默,在思索如何是好。
“海格,让我出来吧。”
一把温柔的声音传来,海格的黄铜戒指发放耀目白光!他剑眉扬了一下,把右手稍为举高,望向戒指,嘴里念念有词,露露丝见状欢呼:“姐姐出来就好了!你快来安抚这匹马啦,它好像越来越惊慌了。”
此时,戒指的光芒越放越烈,最后化作星星般的光点,在海格身边渐然凝聚。他目视光点,默不作声;露露丝则一脸“得救了!”的表情;马匹似乎也察觉异像,眼睛定定看着光点,嘶叫与挣扎不自觉停了下来,可是附近的人看不到光点的存在。
终於,光点凝聚成形,是一个半透明的少女。她名叫克丽丝,有一头金色柔顺长发,夜星般的蓝眼睛,樱色嘴唇,身穿浅蓝色连身裙子,外面是一件雪白长袖宽身外套,充满优静娴雅的气息。
“克丽丝,你能安抚这匹马吗?”海格看着她,轻声地问。
她楚楚地点头:“我试一试。”
露露丝皱着眉求救:“姐姐快来帮手,我对动物一向都没办法的。”
围观的人看不到克丽丝,只见两人奇怪地交谈,不禁窃窃私语:“他们在跟什么人说话?”
克丽丝娴雅地走近马匹,略为掀高裙摆,蹲下,目光充满温柔,还向它伸出半透明的手,彷若正抚摸它狭长的脸颊:“马儿,你受惊吗?”她伴着慈爱的笑容。
“嘶——”它又开始嘶叫,全身抖动,四蹄猛踢,马首一下一下地拍向地面。
“呀!”克丽丝有点惊,她缩开手,犹豫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放回马儿脸上,依然浅笑:“你不用惊慌,我是灵魂,不会伤害你的,这里的人也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冷静下来吗?”
马儿的目光定住,不久又再挣扎,但已经没刚才般激烈了。
“乖乖,你的主人很快就回来,他会带你回家,给你宁静的房间和美味的青草。他一定不会责怪你的,你相信我吗?”接着是恬然的静默。
终於,马儿停下颤抖,嘶叫不在,四肢软摊下来,连心灵都好像得到洗涤般完全放松了。海格与露露丝对望一眼,交换个成功的微笑,露露丝说:“姐姐,你对动物真行呢!”
海格松一口气:“克丽丝,今次麻烦你了。”
回报两人的是个优美的笑容。
最后,车总算赶来,他见马匹安静下来真是喜出望外,向海格与露露丝道谢脱帽子:“全靠你们两位,这匹马才能安静下来,真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对啊,全靠你们两位。”围观的人也说。
海格与露露丝对望一眼,那是心照不宣的眼色。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不知刚才发生什么事,只见在一片赞叹声中,一名四十多岁的高瘦男子脸露猜疑,托托鼻梁的眼镜:“你们是遗物术师吧?那些冰墙和光索都是遗物术的力量吗?”
他们望向那人。
“还有,你们刚才与依附在遗物的灵魂交谈吧?”
“你说对了。”海格一笑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